正文 第四十五章初闻不识曲

古惊天赶着返回帝都了，是夜，等古楚沉要回卧房的时候，门前一女子坐在长廊上，背靠着红木柱子，双手搂着双腿，见到他的到来，脸上露出笑容，道：“侯爷若是无事陪小女子散散步如何。”

夜已深，春末时节到了夜里清风还有些凉，两人走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山，月光洒下如白紗。

“侯爷去北境不带着媚香了吗。"媚香道，魅惑天成的女子却是少有的严肃。

“去打仗，哪有带着丫鬟上战场的道理。”古楚沉轻声笑道。

“也是哩！”媚香低了低头，古楚沉并有看到她眸子里的黯淡。

“我跟三皇兄说了，皇后娘娘会让你回去帝都，会给你安排个好差事的。”古楚沉说道。

“媚香知道，三殿下命媚香不用再在侯爷身边监视侯爷一举一动，所以想临走前来跟侯爷告别。”

抬起头，吃吃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年，她突然有些不舍，道：“侯爷倒是个念情分的善人，不枉媚香尽心尽力侍奉侯爷这几年。”

凝视着古楚沉，看着眼前的男子，沉默了片刻，媚香突然道，"侯爷活得不累吗？"

初见时，放浪形骸，可这些年相处下来，她越是看的清楚，眼前的少年有着比同龄人沉重得多的心性，有时看到少年眼中深处疲惫时不小心流出的倦意沉重，那种感觉令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为何古楚沉如此的沉重，她见过的大族子弟无不是终日吃喝玩混迹于花街柳巷，上进点的则是舞舞文弄弄墨，也不外如是。

三年里自从古楚沉来到巴蜀成为蜀候，几乎不过问政事毫无建树，在下面的官吏眼里是个无才无德的发送边疆的庸碌皇子。

而她却知道，三年来古楚沉从未安稳的睡过一日，虽然不知道古楚沉在做什么，但她知道每晚古楚沉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会坐在深夜时分，三年来始终如一日。

古楚沉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眼中的深邃就像是个六七十岁的御史台老头。

古楚沉一愣，过了半晌问道：“天天强颜欢笑，那你累吗？”

从帝都到蜀地三年，自己的衣食起居都是眼前的女子照顾，自他母妃死后，眼前照料了他三年起居的女子竟然是他最亲的人了，有时候古楚沉都不禁苦笑，明知道她是皇后梵梦仙派来监视他的，可相处的久了，当初的那份戒心也渐渐的淡了。

或许，是自己现在还与三皇子和他身后的梵家站在一条船上吧，若是哪天他和梵家站在对立的面上又是如何，古楚沉不知道，也不愿去想，说实话他不知为什么，打心底里他不愿与眼前的女子为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媚香被古楚沉的话问的亦是一愣，捋了捋耳上的青丝，笑道：“是媚香多嘴了，若是侯爷将来回帝都有空切莫忘了来看看媚香。”

是啊，这世上总有人生活的无奈，这个世界生来就注定了不公平，总有人生的命好，也总有人命贱的就像那墙边的野草，若是···

“侯爷，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只有快乐，没有苦恼。”媚香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古楚沉皱起了眉头。

“怎么？我问的话是不是有些傻了。”女子道。

古楚沉沉思了片刻，不确定的道：“或许有吧。”

看着眼前年纪轻轻却目光深邃的男子，才不过二十，眼角怎么就有皱纹了呢，媚香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初见时的样子，明明对付女人怵得紧，三年来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敢碰，还偏偏装出一老成的模样，一口一口‘媚香姑娘’叫着，媚香颓然扑哧一笑。

“笑什么？”古楚沉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而已。”

古楚沉蹙着眉，真当他想继续追问的时候，眼前的姑娘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他轻声笑道：“不聊了不聊了，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若是，以后侯爷能来帝都，还记得媚香的话，可以来找媚香像这样聊聊天，媚香绝对不会讲侯爷拒之门外的。”

说完，媚香摇摇头，自己一个人走了，古楚沉停在原地，看着夜幕下独自走着的女子，突然这一刻心里好像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的背影竟和自己有些相似，他看着媚香走远，想上去说些什么，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无比沉重，古楚沉一步也没迈出，看着前方的女子消失在视线里，隐没在夜幕中。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夜幕下离开的女子，古楚沉心里突然有些沉重。

有时候看着她，那笑脸下古楚沉能看的到一种就算是铮铮铁汉都没有的坚韧，这种坚韧不该出现在一个女人的眼中，尤其是还是这样一个妖媚的女人身上，或许是他看错了吧。

······

“告别完了”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古楚沉回过头，一道修长黑衣身影悄无声息的伫立身后。

是师半魂，自从在进山分开之后就没再见过这女人，没想到这神出鬼没的女人会在这时候出现了。

古楚沉轻声道：“剩下的半部道皇道典明日我会写下交给师姑娘。”

大军在和蛮族交战的过程中的确没有受到任何蛮族祭祀鬼巫道术的侵扰，古楚沉猜测其中应该时师半魂的手段，古楚沉以一部道皇道典在万象商会设下悬红，师半魂接了悬红，事先古楚沉已经将半步道皇道典交给了她，按照约定剩下的半部则是承诺事后在交给她，如今师半魂信守承诺，他也是时候交出剩下的半部道皇道典了。

遮面黑纱下传来不屑的冷笑，面纱下的女子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声道：“莫非你就真以为本姑娘的目的就是区区一部道皇道典。”

古楚沉笑着摇了摇头，道：“虽然不清楚你的底细，但古某观师姑娘气态绝非凡人，剩下的半部道皇道典是古楚沉的承诺，至于要不要就任由师姑娘了。”

“你倒是没看上去那么傻。”面纱下的女子轻笑，笑声很小却十分动听，清脆如铃。

师半魂一身黑色宫裙，面遮黑纱，夜幕下月光倾斜洒在身上，诡异清冷中透着几分仙气，高挑的女子故意挑起下巴，个头比古楚沉还高上半分。

古楚沉一脸的尴尬，心道，真不知道这姑娘是故意的故意让他难看，还是真的就爱仰着头跟人说话。

“剩下的半步道皇道典就先寄放在你那吧。”

“对了，也算相识一场临走前告诉你本姑娘的名字叫师禤，记住了。”

师禤走了，她觉得今晚自己的话似乎格外的多。

她甚至不知道，已经拿到了冥莲，为何还会回到这锦江郡城。

看到古楚沉和那女人道别自己也走了出来，总之，今天的事有些莫名其妙了。

世间那就是这样，当你不明白的时候，总是蠢蠢欲动，总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总想着没有今朝还有来日，而当你明白的时候发现却发现已经晚了。

初闻不识曲，识曲已是曲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