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暗的赞歌

在楚向生和婢女柔然的耳中，这声音听不出是何种鸟禽的鸣叫，深沉而悠长。

不过令人惊骇的是，这鸟叫声从树林穿出来时，在其他人耳中却如同贴耳惊雷，使得他们都痛苦地捂住耳朵，神色有些苍白。

“他们怎么了？”之前箭雨袭来时柔然被楚向生一只手猛地压在了地上，此时她抬起头，眼光绕过大黄伞看到其他人的神情时，爬着几根枯草的小脸满是惊恐。

“鸟鸣声有问题。”楚向生用手缓缓摸了摸身前的大黄伞，撑开的伞身微微发亮，上面的某些隐秘阵法被轻轻触动着。

他眉头皱起，对柔然解释道：“我的伞启动了阵法，那鸟鸣声对我们没用。”

就在此时，破空声忽而又炸响，悠长的鸟鸣声未停之际，又一片密集的箭雨呼啸而来。

楚向生在第一次箭雨过后，惯于警惕，没有收回挡在身前的大黄伞，而是一直与婢女柔然躲在伞后。

又一次突如其来的箭雨再次被大黄伞隔绝在两人身前。

然而那些捂住耳朵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捂在耳朵上还持着武器的手，还来不及放下，像上一次箭雨袭来时一样抵在身前挥动，便被此番袭来的森寒铁箭直接射死。

铁箭射穿血肉的声音再一次连续不断地响起，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闷哼，一朵朵黑色血花在血肉之躯上绽放。尸体倒在篝火旁，然后喷洒的鲜血随之落入火中，发出嗞嗞声响，在黑夜中溅起了点点火星。

此时此地此景，宛如森罗地狱。

……

就在此时。

八宝车忽然灵光一闪，一道刺眼的黄色光亮从众人身后的八宝马车上闪飞而出。

光芒四射，宛如浴火的凤凰。

那片还未曾停下的箭雨被这道光亮照射到之后，瞬间便在半空中湮灭，然后化为飞灰洒在夜空之中。

这是一直未踏出马车的莫家小姐所出的手。

光亮所及之处，宛如佛光普照，洗去一切血腥，黑暗中阴森的寒气似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黄符，便将一片铺天盖地的、不断袭来的、冰冷血腥的箭雨顷刻间化为灰烬。

过了片刻。

符尽，箭雨停。

然后那奇怪而低沉的鸟鸣便戛然而止。

在众人看不见的漆黑树林里，一只眼发幽光的怪鸟停栖在某颗苍老的松树上，有些慵懒地微微拍动翅膀，似乎在注视着树林之外的商队。

它的后方不远处有着许多道隐匿的身影，宛如立于黑暗中它的同伴。

之前那制止喧闹声的年轻男子，没有离开篝火以及八宝车半步，没有被鸟鸣声影响，在两次密集可怕的铁箭雨瀑中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半蹲于地上，手中提着一把三尺长剑，挑起眉头朝着树林望去。

“损失好像惨重了些。”年轻男子看了看周遭死去的那些人，神色平静地轻轻开口，冷冷的声音便传入密林之中。

“只是就这些样子，你们也敢动手？”

这一片箭雨过后，整个商队只剩下了马车上的莫家小姐和那些八宝车篝火旁的修行者，以及不远处躲在大黄伞下的布衣少年楚向生和婢女柔然。

商队大约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虽然突袭死去很多人，但这对于这支商队来说，损失其实并不是很大。

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死亡，最多只是受了一点儿伤。

此时寂静的商队之中，只传来一些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漆黑一片的树林里望去。

奇怪的鸟鸣已经消失不见，树林里的偷袭者也依旧还是不肯露面。

密林之中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微风，也没有虫鸣。

说话的年轻男子看到密林里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便轻轻提着手中的长剑，然后朝着密林方向逐渐走近。

“嗖！”忽然从树林里射出一支带着剧烈灵气波动的铁箭。

年轻男子手臂猛然挥动长剑，瞬间便将这把充满灵力的铁箭斩成两半。

“通过气息看来，这些人应该打不过你们小姐和她的朋友。”楚向生通过大黄伞上的灵觉阵法，仔细感受着那些已经在隐逸中显形的灵力波动，然后把大黄伞移开，对着柔然说道。

“他们之中有二十多个人是修行者，而且修为不是很高，正面交战不会是你们商队的对手，只是通过突袭把你们商队其他的人给杀了。他们全部人数大约只有五十人，应该只能拿两千多把铁箭。经过这两波袭击，现在他们的铁箭应该用完了。”

“凭着突袭手段他们只能杀死不会武功和修行的人，而对于真正的修行者，他们还得带刀亲自上阵才行，而现在他们已经即将彻底地暴露在我们眼皮底下了，还不进攻的话他们就只能逃走。”

楚向生眯着灵气波动的丹凤眼，神色显得很是诧异：“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他们肯定不止是想杀一些无关紧要的侍卫与普通人。只是凭他们密林中展现出的队伍实力，我实在想不通他们怎么敢对你们莫家商队出手。”

柔然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一脸茫然震惊。

她还没有从刚刚的箭雨散落的可怕袭击以及符光散雨的神奇情景中回过神。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在这大庆国中居然真的会有人敢袭击莫家的商队。

过了片刻，她才堪堪从刚刚的惊乱中回过神来，想起现在的处境。

“你能感受到密林中的那些偷袭者？他们还会进攻吗？”看到敌人没有趁机杀来，柔然微微松了一口气，疑问的语气带着惊讶，只是小脸依旧有些煞白。

“随时都会。”楚向生紧紧握住撑开的大黄伞，仔细感受着黑暗的密林中那些随时会移动却仍然没有任何动作的隐匿者气息，对着柔然说道，“但他们直接冲上来的话，应该是打不过我们的。”

此时，他感受到了淡淡的灵力流动的轨道，从密林之中缓慢涌动。

他忽然想起之前感受到的阵法，又想起了他听到却没有受到干扰的怪异鸟鸣声，然后猛然一惊。

“阵法！”楚向生脸色阴沉起来，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灵气的某种规则运转，然后对柔然说道：“那鸟鸣声是通过阵法加持才能形成这么大的威力，之前的箭雨是有效的震慑与袭击，但也是掩人耳目。”

楚向生的神色非常凝重，他轻声对柔然解释道：“他们早就在这里布好了阵法，刚刚用铁箭袭击我们是为了不让我们阻止这个隐秘的大阵启动。这阵法范围巨大，看起来是等我们进入阵法范围，然后需要一些时间用某种秘法才能启动。”

他眉头紧皱，语气有些苦恼：“所以现在我们可能已经被困在某种巨大的阵法里了。”

然后他把大黄伞轻轻关掉，继续通过大黄伞上面的阵法，感受着不远处那些有耐心隐藏得如同狼群的人们，眉头愈加紧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柔然有些担心地看向载着小姐的八宝车，然后目光扫过那位正慢慢走向密林方向的年轻男子，最后看向密林深处，脸色显得很是焦急。

年轻男子轻缓走近树林以后，他身后的那些修行者也终于拿起武器开始动了起来。

楚向生依旧如常地感受着百余丈外黑夜密林中的三十多名偷袭者，修长手指轻轻握住大黄伞伞柄，全神贯注，没有任何松懈。

忽然，树林清凉的微风轻起，疏叶声亦轻轻响起。

楚向生神情微动，眉头轻挑，那些黑暗隐匿者终于动了起来。

那声奇怪轻鸣声再次传来，只是这次众人耳旁没有再出现震耳欲聋的惊雷声。

鸟鸣伴着树叶沙沙作响声，从密林深处飘散而出，在这刚刚已有不少生命消逝、漆黑而幽静的深山中显得异常可怖。

紧接着鸟鸣声愈发尖锐起来。

如同黑暗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