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解剖

徐征四人再次回到猎豹车上。

雷队跟其他人说，“我给那个做河蟹的小饭馆打个电话，让老板留个包房！”

但他拿出手机后，却没急着有动作，而是偷偷瞥了徐征一眼。

他在等徐征的态度，到底要不要吃河蟹？

徐征自打上车后，就一直蜷曲在车座里。这一刻，他侧头看着窗外，强调说，“直接去警局食堂吧，我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雷队一愣，柳青青和大彪也都多多少少拿出怪表情，一起看着徐征。

大彪：“那还能吃么？”

这绝对不仅仅是他的心里话，但只是被他当先说了出来。

雷队对大彪使眼色，他打心里也觉得，这小子的名没叫错，啥时候都这么傻实在。

徐征倒是没多想，他随意笑了笑，补充说，“你们知道么？我可是特一级厨师，而且有证！”

柳青青和雷队都忍不住的来一句，“什么？”

柳青青知道厨师的标准，每一级别都有不同的证书，最低是初级厨师，然后是三级厨师——二级厨师——一级厨师，最后才是特一级厨师。

徐征说他是特一级，柳青青打心里是真不相信！想想看，每一次级别上升，不仅要参加考试，更有时间上的限制，就比如二级到一级，至少要等两年才行。

徐征才多大？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是特一级呢？柳青青这么想着。另外吐槽的说，国内现在特一级厨师才有几人？这些老鬼级人物，要么是某厨艺学校的名誉校长，要么是国家级餐厅领班，又或者是人民大会堂的主厨！

柳青青没当面提出质疑。雷队同样，只是大有深意的笑了笑。

徐征不再多说，继续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雷队没再打电话，直接开起车。

但柳青青并不想就这么回到警局，她心里冒出个念头来。

在途中，她跟其他人说，“我去王福麻辣烫转一转。”

雷队听完的一瞬间，适当减速，他还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看。

徐征倒是点头赞同了。他强调，“年轻人！自己多去挖掘下线索，这是好事！”

柳青青特想呸呸徐征，心说，真讨厌，他又倚老卖老！

雷队又改了路线，让猎豹车中途去了王福麻辣烫，不过徐征对这里的兴趣不大。雷队又当着徐征和柳青青的面，跟大彪说，“你小子好好陪一陪高材生，多打打下手！”

其实雷队是分身乏术，不然为了打好关系，他应该亲自上阵。

大彪没想那么多，只是连连应着。

就这样，柳青青和大彪结伴走进店里。

这个王福麻辣烫，今天没有营业，而且工商局已经责令让这个小店停业整顿了。

原本这店里就没几个员工，现在只有店老板坐在吧台上，一副唉声叹气的样。

大彪亮了身份。这小子别看总挨雷队的批评，但在平时，也是个横主儿。

他板着脸，说警方查案，让店老板别碍事，自行出去待一会去。

店老板一瞬间都快崩溃了。想想也是，竟然连刑警都找上门了……他一边苦叹，“完了完了，彻底完了！”一边迷迷糊糊的离开了。

柳青青先是在店里大体转悠一番，最后她去了后厨，蹲在一个半人高的大钢桶旁边。

这钢桶也有个学名，叫旋转燃气分煮桶，可以煮饺子麻辣烫，也可以煮麻辣烫或米线之类的。

而且此时桶内还有满满一下子的汤汤水水，这汤水很混，明显是用过的，另外细细一闻，这汤水飘出的味道并不怎么样，甚至还很馊。

大彪捂着鼻子，忍不住骂咧，“黑，真他娘的黑！”

柳青青若有所思。她找来一个大勺，从大钢桶里盛了满满一勺汤出来。

她举着大勺，又特意贴近了闻一闻。

大彪误会了，喂一声，劝阻说，“你不会想以身试毒吧？”

柳青青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她四下看了看。

这个小店，除了卖麻辣烫以外，还卖酱骨头。这都是来钱快的小本生意。

柳青青跟大彪说，“彪哥，你找个方便盒，盛两碗汤，一会带走！”

大彪有些不情愿，估计是嫌脏，但也点了点头。

柳青青又找来一次性手套，原本是给顾客吃酱骨头用的。柳青青戴着它，顺着小店的后门走出去。

跟她意料的一样，店后面是一个小胡同，也是放泔水的地方。

这小胡同里不管白天黑夜，都飘着一股很恶心的臭味。柳青青皱眉，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她在泔水桶附近转了转，最终抓到了一只脏兮兮的肥老鼠。

这老鼠还挺凶，被柳青青捏着尾巴提起来时，它还使劲扭来扭去，想咬人。

换做一般女孩，或许根本没这胆量，早就吓得尖声尖叫，但柳青青有办法，使劲抖了抖老鼠尾巴，这小家伙吃疼，不得不变得乖乖的。

柳青青提着老鼠又回到店里。

大彪早就完成了任务，正无聊的坐着，吸着烟呢。

肥老鼠吱吱的怪叫声，让大彪差点呛到。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肥老鼠，问：“这是……”

柳青青用实际行动回答。她把肥老鼠丢到大钢桶里。这里面的汤水早就凉了，肥老鼠没被烫死，反倒因此被灌了个半懵。

最后柳青青找个塑料袋，装着肥老鼠，跟大彪一起离开王福麻辣烫。

大彪猜到柳青青的下一步想法了，他俩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大彪跟司机说，“市警局后院。”

这司机磨磨蹭蹭，还时不时盯着柳青青拎着的塑料袋。

他当然不想让这么个老鼠上车了，不然万一把车里弄的全是味，以后还怎么载客？但很明显，这一男一女是警察，正在办案呢，他有义务配合。

司机只好飞速开着出租，想尽快把这两位“瘟神”送走了。他脑子里还想着，怎么现在的警察这么无聊，还捉起了老鼠？而且这都啥年代了，还有“除四害”运动？

柳青青最终被大彪带着，一起来到中宁市警局的法医门诊。

大彪先给柳青青做了介绍，当然了，他巴拉巴拉的好一通夸，说柳青青是咱们罗省刑侦局重点培养的法医，警校高材生等等。

其实中宁市警局的这几个法医，对罗省法医方面的组织结构很了解，也早就听说过柳青青这个人。

但他们心里都很不服，尤其有一个老资格，他心说，一个高材生怎么了？我几十年的办案经验，跟她比，差哪了？

带着这种情绪，这些市局法医，面上很客气的跟柳青青打招呼，实际上，都拿出不配合的架势。

柳青青怎能不明白，但她只是笑了笑。她也没刻意请谁帮忙，自行去了解剖室。

这只肥老鼠，现在呼吸很费劲，另外在它身上，还出现了肌束颤动的现象，眼睛也充血发红了。

柳青青急忙对它做了解剖。

她先观察着肥老鼠的五脏六腑，甚至做了开颅手术。

这期间她也对带回来的汤水和肥老鼠的血液，做了一个鉴定试验：用冰醋酸稀释，再加醋酸汞和龙胆紫，再用高氯酸滴液……最终将结果用空白试验校正。

柳青青不禁皱眉。在这死老鼠的身上，确实能看出食物中毒的征兆，但与此同时，检验结果都向一个方向表明，死老鼠体内，琥珀酰胆碱的含量超标。

柳青青打心里想着，B级剧毒物！可致眼内压突然升高！临床医学上，病人接受手术之前，常常会被注射琥珀酰胆碱，另外它也是被用于执行死刑的注射药物，会使人神经兴奋、呼吸急促，最后因呼吸肌肉兴奋过度而导致衰竭，停止呼吸死亡！

而且最厉害的是，琥珀酰胆碱进入人体后，能够迅速被代谢，所以时间稍微晚了，就根本无法找出体内这种物质是否超标，只能通过用药证据来推论死亡原因。

柳青青自行念叨一句，“什么食物中毒？分明是一次投毒案。”但她也有个疑问，凶手为什么用琥珀酰胆碱？这种毒药，更适合静脉注射，口服不易吸收！他如此投毒，只能让人中毒，很难出人命！

她先抛开这个疑团，也顾不上收拾解剖室，直接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大彪正坐在法医门诊，跟其他法医嘻嘻哈哈的瞎聊呢。柳青青这么突然出现，把大彪又吓到了，尤其柳青青还带着沾满着老鼠血的手套。

大彪口无遮拦的说，“姐！你是我亲姐！咱能不能以后别这么刺激？我心脏不咋好！”

柳青青没空胡扯，她问大彪，“警局食堂在哪？快去找徐征和雷队！”

提到徐征的名字时，那个老资格的法医心头一惊。其他法医依旧拿出戴着有色眼镜的架势，打量着柳青青。

大彪知道柳青青一定有什么发现了，他急忙当先带路。

等这俩人都离开法医门诊后，有个小法医隔空指了指门口说，“就这素质？还高材生呢？解剖完了都不收拾？”

老法医沉着脸，喝道，“你个毛头小子能懂个什么？”他还立刻向解剖室走去。

当然了，他并不是急着要去收拾，而是想知道，柳青青到底做了什么。

柳青青随着大彪，在路上经过一个垃圾桶时，她把解剖手套取下并丢掉了。

等这俩人来到食堂时，柳青青看到，雷队正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徐征则躲在一个打饭窗口内，正施展他的厨艺呢。

大彪直接向雷队走去。柳青青反倒奔向打饭窗口。

她对着窗户喊了句，“探长！”

徐征嘘了一声，打断她。

徐征趁空看了柳青青一眼，尤其是她双手。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

他嘿嘿笑起来，那股雅痞味又出现在他身上。

他说，“不错不错，你真的很聪明，但马上开饭了，都说民以食为天，所以咱们大吃一顿，然后再谈那个案子！”

柳青青又想说什么，但她无意间的又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徐征正使用的，恰巧就是旋转燃气分煮桶。不过他没煮麻辣烫，反而煮的是乌冬面。

徐征还特意念叨一句，“你们有福啦，知道么？这可是特一级厨师亲手煮的，味道……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