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迷失森林

    天空由红变灰，由灰变黑，星光闪闪点缀夜空，没有月光的黑夜更璀璨，远的近的，亮的暗的，闪烁的隐藏的，这个地方的夜空仿佛更加洁净，一尘不染的美丽好像如同触手可得一般。“真是太漂亮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怎么好看天空，好像星星离我们很近哦，要是我们能爬上树，就能把星星摘下来”若菲惊叹道，对于这个生长在城市的家犬来说，城市的霓虹很美丽，但也无法抵挡这夜空的空灵迷幻，城市很喧嚣很热闹，却也无法体会这丛林的幽静安宁，城市很奔波很疲惫，当然也比不上现在的悠然自得，种种美好如幻花水月在若菲浮现，美景果然让人愉悦，女人的心是含苞待放的花蕊，等待着触发它的春的讯息，这美景也许就是春的讯息，“你看，那颗星星多亮啊，我都没有见过怎么闪眼的星星，难道是传说中仙女的眼泪，我听说天空的星星都是飞翔的眼泪，最大最亮那个就是仙女最幸福的时候滴下的，见到它的人也能得到仙女的庇佑，也能够得到幸福！”若菲相当兴奋，仿佛这个夜晚就是为了她安排，她是这个夜晚最闪亮的明星。入夜的旷野静悄悄，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听得更加真切，这样的夜流淌迷人的诱惑，也潜伏着致命的危险，不是在诱惑里沉醉，就是在危险中生存。卡其总是保持那份冷静，没有比和一个兴奋的女人在一起更危险的事情了，也没有比一个兴奋的女人更需要保护，这个一个男人的体贴和责任，让兴奋多一点点时间，就是更幸福多一点点甜度，卡其甜蜜而谨慎地盯着快要陷入疯狂的若菲，眼前的若菲如同在卡其眼中跳跃的火焰，神秘又温暖，熔化了卡其，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是啊，好漂亮，那星星还没有你眼睛闪亮呢”

“喝了山泉水，嘴巴都变甜了，农夫山泉都要找你代言了，不过本小姐很受用，你这个呆子说出来还特别好听”若菲调皮的笑了“能不能再找找我的优点夸夸啊”

“我偷偷看了久，也没有看透你的灵魂，你的优点都把你的灵魂盖住了，看不清楚了”

“哦，今天句句惊艳人心，堪比这夜空里沁人心脾的鸡汤，小心蜜蜂盯坏你的大甜嘴---抹了怎么多蜜糖”

“不开玩笑了，很少晚上跑到这种地方，还是有点害怕，再漂亮的星星也不能当饭吃，我们还是要早点回去，荒郊野地的还是蛮危险的。”卡其还是保持着那份清醒，“妈妈他们会很担心的，这黑茫茫一片，都不知道哪里走了”

“你真的很讨厌，一点情调没有，浪费了这么好的意境，这么浪漫的夜晚。”若菲有点小闷气“刚夸你两句，又来了，回不去，我们两个就这在里拉倒呗。”卡其一声不吭的跟在若菲后面，若菲呢，如同丛林中随风飘舞的蒲公英一般摇曳在绿色的海洋里。

黑夜吞噬了最后一缕光线，也耗尽了若菲的好奇心和体能，她步履蹒跚了起来，大量运动后的疲倦从放松以后偷偷占据每块肌肉，山风带着寒意笼罩着整个丛林。“真的好累，好困哦，我好想睡觉。”

“我们不能再这里睡觉，黑布隆冬的，不知道有什么猛兽出来，很危险。”

“别骗人了，还有什么猛兽啊，老虎都让人给抓进笼子了，别以为我没看电视,没有知识也是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也要多看看电视。”

“电视都是骗人的，网络都是骗鬼的，这都不知道。”卡其低声嘀咕。他们已经腰酸腿软，晕头转向，一身的疲惫像一块巨沉的 石头拖着他们，眼神迷离，昏昏欲睡。

“嗷——呜——”不远处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嚎声，刺破了夜空的宁静，“谁怎么讨厌啦，大半夜的还唱什么歌，还唱的怎么难听”若菲嘟哝着，她已经上眼皮打着下眼皮了，“嗷——呜——” “嗷——呜——” “嗷——呜——”又连续传来的几个嚎叫，在丛林中间此起彼伏。“天黑了，回家睡大觉啦，躲被窝练歌去，真是魔鬼四重唱，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太难听了是不，卡其。”卡其正低垂着头，跟着她屁股后面，昏昏欲睡，也没搭话。“老头子，老爷爷，走着道你都能睡着，出门前安眠药吃多了吧，鬼来揪你耳朵，大喊大叫你都听不到啊?你走道能不能专心点，撞上我屁股，我一脚把你踢飞，注意喽，前面有个坑，小心掉坑里去了。”卡其万般无奈的睁大了眼睛，哪里有什么坑，满眼是晃晃乎乎的身影。“你这死懒鬼，能专心一下吗？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远处又传来了“嗷——呜——”，卡其立马停住了脚步，眼睛也亮了起来，仿佛是火柴刚被划燃一般，“嗷——呜——”又传来一声嚎叫。

“我们不要往前走了，前面有狼”

“你怎么知道的”

“那是狼叫的声音，我在电视里看过，我的小主人以前还让我学呢。”

“以前只有狼的传说，想不到今天能看看传奇的样子，太好了。”一颗好奇的芳心跳的更厉害了

“真是脑残粉，知道狼的传说，那传说都是什么啊”

“传说都是骗人的，我们的近亲，骄傲而独立，月光下雄浑有力的嗓音肯定很迷人”若菲忍不住跑了起来

“我操，刚才还是鬼叫，这会都变成迷人的嗓音了，这转变让人猝不及防啊，你再跑快点，人家在前面等你这块小肥肉送上门呢，人家可不认你是什么亲戚。”卡其有点听不下去了“有些传奇还是活在想象里好一点，没有见面都已经沧桑了。”

“要吃也是吃你，本小姐年轻漂亮，还懂温柔，顶多就是留下来生宝宝”

“这。。。。。你要是人类一定是当小三的料。”卡其真的有点无奈“我去年看到一只狼跑到我们那里，咬死了一只鸡，吃得津津有味，我不小撞见了，那家伙张着血淋淋的大口就向我扑过来了。”卡其张大了嘴扑到若菲前面，“那可不是什么亲戚来问好，要不是我跑的快，早就成了嘴中肉。如果他们真是什么好鸟，爸爸妈妈也不会让我们看见了就要躲开。”看着卡其张大的嘴，若菲停了脚步，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现在又累又乏，再遇到什么意外，我们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真乐意当我们亲戚最好，要不乐意，动起来手来，听着嚎声，数量一定比我们多吧，那我们只有当嘴中肉的份了，所以我们最好还是避一避。”听着卡其分析的头头是道，若菲这个脑残粉又不是真的脑残，她若有所思，这种鸡给黄鼠狼拜年----送肉上门的事情还是不干的好。

他们默默地往回走，时而传来狼的嚎叫，这低沉有力的声音已经不再是美妙的呼唤而追杀他们的讯息，每次的叫声都能让他们后背发凉，随着叫声越来越近，他们也加快了脚步，“他们来的好快，好像就要过来了，我们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找了一个灌木丛躲了进去。没过多久，一只野山羊狂奔而来，后头跟着一头精瘦的郊狼，穷追不舍，这种用生命在赛跑的游戏，不能用速度来衡量，只能用生与死，这是一场以自己极限和另一个极限的较量。狂奔，跳跃，那筋肉，那呼吸，那眼神，紧张、惊恐、仓皇，复杂得旁人来不得体会，也体会不出来。眼看着，那山羊就要跑向他们了，他们的身体都紧了起来，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忽然，从灌木丛的另一头跃出一头郊狼，一口咬住了山羊。细看那郊狼灰黑皮毛，身手矫健，目光坚定，虽长途奔跑却也气定神闲。“好帅哦，果然专注干活的男人最有魅力，好型男。”若菲小声惊呼起来。“这个时候都能患花痴，病的不轻啊”卡其太无奈“真让人受不了。”

“受不了？那为什么其他人受的了，我看你要好好反省下自己”

“他们不用待着你身边呗，谁叫我命苦呢”

若菲转头瞪了卡其一眼，要不这处境，那泼妇的劲头就上来了。

那头狼扑倒了山羊，立马一口咬断了山羊的喉咙，眼见着活泼乱跳的山羊在荒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有了动静，陆续有来了几只郊狼，大家张开大嘴各自饱餐一顿，眼见着那山羊身上逐渐的白少红多，像鲜血染红了冬天的雪地，肠子等内脏从肚里滑出来，一股血腥味在丛林里扩散开，罪恶的味道让有些人兴奋，让有些人作呕，对于有些东西来说这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生命的陨落，虽然它卑微到不值得你同情，你却深切地感受它的存在和消亡，如同一场血腥的噩梦。卡其和若菲在灌木丛里目睹了这一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怎么多的血，听见过如此真切听过死亡前的哀鸣，体验过这丛林血淋淋的规则，，，惊恐，麻木，不知所措，甚至有的小兴奋，呼吸也变得急促，肢体也开始冒汗，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受害者还是胜利者，反正不会有第三者了，这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这就是本能，卡其看得目瞪口呆，他想对可怜的小山羊施以援手，却懦弱地躲在灌木丛里，当鲜血红了洁白的羊毛时，他想挤出一颗同情的眼泪，哪怕一丢丢，当眼角还是那么的干涩，却莫名的兴奋起来，身体热了，眼睛亮了，他想不通，道不明，也许罪恶盖过了理性，也许本能战胜了理智，谁知道了，卡其的脑袋不知道，身体却知道了，这脑袋和身体脱节真是一场噩梦，身不由己，莫名其妙，但又如此的刺激，深入骨髓，哎！！！！！！！！真实就是这样，在但是之前都是废话，不过你多自责，多歉疚，多无奈，真实就在哪里，它不管你喜不喜欢，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不管你欢迎不欢迎了，它就这样来了，你赶不走它，挣扎不了它，放弃不了它，慢慢只能接受它，与它好好相处，找一个地方好好安放它。卡其呆呆地站在哪里，这就是丛林给他上的第一堂课，没有那些但是，也没有那些所以，他只能接受。若菲已然没有了原来的兴奋和俏皮，她哪里见过这样残酷的景象，听见过这样痛苦的哀鸣，闻过这样刺激的血腥，她想哭但她不敢，她想跑开但她不敢，她想去制止但她不敢，她能做的只是让眼泪在眼眶打转，各种感受在胸口翻腾，她哭不出来，喊不出来，仿佛她就是下一只待宰的羔羊，无助的羔羊，不禁打了个冷颤，善良在这里反而成了多余，折磨着她，或许说善良只是那么一点点，更多的是害怕自己现在的处境吧，幻想总是需要血淋淋的现实来打破的，幻想在现实面前总是哑口无言。

还是经不住，若菲还是瘫坐了下去，虽然很小声，但夜是那么静。“谁在里面”，这时灌木丛里传来了“嗷——呜——”的叫声，卡其真的要感谢他的主人以前逼着他学狼叫，“快点过来吧，好嫩的羊肉！”卡其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出去不出去都是一个问题，卡其想着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后撤做好逃跑的准备，果然，经验丰富的头狼还是很警觉的，“不对啊，大家都饿的嗷嗷叫了，他们还那里磨蹭什么呢，你去看看”

“头，是两只狗，看那样子都吓尿了，应该是人的狗崽子”

“我操，今天还买一送两，运气不错。你留下，我们今天搞顿丰盛的”

卡其和若菲终于感受到了那只老鼠的心境，不是感同身受，而是身临其境，为了保命根本不需要什么动力，因为所谓动力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蹩脚的理由，现在只是需要跑，拼命的跑，忘记动力，忘记丛林，忘记方向。荒草割在他们身上，树丛挡住他们的去路，泥水裹住他们的脚步，但背后响起那刺耳的嚎叫，如同催命的丧钟，就要勾走他们俩的性命，他们心惊胆战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除了奔跑也没有什么的选择，生命只有一次，谁也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延续别人的生命，那血淋淋的白羊毛就浮现在他们眼前，提醒着他们被逮住的下场。一路奔跑，无需有前路，拼命奔跑吧，证明你还活着，不流汗，只能流血了。

“前面就是那个山涧了，没有路了”若菲已经带着哭腔了，“我想妈妈，再也见不到她了，她会很想我的，没有我跟她捣乱，她多无聊，还有我还没有男朋友，人家说没有恋爱的一生是不完整，那我只能算悲剧了”“我肚子好饿，好累，好像躺在仆人给我们铺好的卧室，吃着他们给我们准备的美食，偶尔带他们出去散散步就好了。”“都怪那只可恶的老鼠，不是他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就不会遇到大麻烦啦，想到那流出来的肠子真的好恶心，美美的我居然会死得那么难看。。。。。。”

“你能不能消停一下，你要死了，我的世界也安静了”卡其的脾气也上来了，“事到临头，总是要想办法的，这样聒噪的抱怨又不能把那些灰狼烦死，倒是把我先给烦死了”卡其沿着山涧往下看，夜色茫茫，雾霭层层，根本看不清楚，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过身去，坚定的对若菲说：“跟我走吧，前面有条小路弯到山涧下面，我以前偷偷来过”，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路，反正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给大家一点希望，即使这点希望只是镜花水月，他深深的知道，每个人的心都是很容易不安和烦躁的，遇到事件还是先安慰下这个不安的心，喂它一点希望，让它平静下来。

湿滑的野草附着陡峭的悬崖上，摇曳在风中，沙沙作响，卡其在前面一点点向前拱，这根本就没有路，不过逃命也不需要什么路，卡其小心翼翼，若菲亦步亦趋，他们不敢往下看看，看不清的黑洞最可怕，未知的世界最可怕，这一夜他们经历了太多，身心疲惫，现在还前途未卜，站在悬崖上临风而立，这在卡其的心里那本该是十分潇洒的，现在却是逃命的落魄。上面传来的狼群的嚎叫，愤怒而苍劲的声音在山谷回荡，拍打着山谷的四壁，若菲都感觉到了峭壁的颤动，露水早已打湿了全身，汗水和着露水顺着湿漉漉的毛发滴落下来，在山谷的寒风之下已然只能瑟瑟发抖，这时最好的时刻，希望就在眼前，这时最差的时刻，必须做最后的挣扎。

“啊。。。。。。”若菲大叫，体力不支加上内心的挣扎已经让她注意下降，她一个踩滑，半边身体已经滑入了山谷，幸亏这卡其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疲惫的身体负担着另一个沉重的身体，这是没法克服的重力，卡其咬牙坚持着，“救我。。。。”呼喊声在山谷回荡，那凄凉的哭腔让闻者心碎，还需要什么呼救呢， 如果可以， 卡其乐意用他的性命去换若菲的性命，但是体力不支的他已经身不由己，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挂在哪里，关节已经僵硬，他眼睁睁看着若菲的身体慢慢的滑落，一点一点又一点，他想紧紧的抓住她，但这是那么的力不从心，一滴眼泪从他的低垂的眼睑默默地滑出，所有说过好好保护她的话，连同她的身体在这风中摇曳，无法承受，无力实现，这颗眼泪流给若菲，也流给自己，他原来以为这是一场游戏，最后却成了一场生死。卡其望着模糊黝黑的影子向下坠落，越飘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想大声的喊出来，悲怆已经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动了动喉咙，闭上了眼睛，滑向了深渊。这是一个选择，这一刻的选择，不需要重重思量，不需要深深自责，穷途末路，心灰意冷，总是要有所解脱。曾经以为这是一个开始，最后发现它确实一个结束，青春如是，人生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