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漫长的深邃通道

脚下的地面还算平坦，可是脚上没有鞋子，显得有些磨脚，通道里的光线极暗，伸手不见五指，自己已经走了多久，对于时间没有明确概念的他，并无法衡量。

能做的只是在黑暗中，不断摸索着那凹凸不平的墙壁，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行缓慢地进着，远远地撇下在身后开敞着的牢房。

头也不回地离开，大脑中的思维却开始渐渐的有些僵化，没有思考的意识，只是单纯的机械重复着前进的动作。

有好几次摸到通道两旁的牢房，干枯的双手触摸着长满铁锈的铁栏杆，微微停顿，驻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发出半分动静，如此一来，纵使腰间还挂着一串钥匙，即便打开门又有何用？没有活下来的，就显得毫无意义。

干瘪的手掌，冲着那些黑漆漆的牢房上的铁栏杆敲击，发出金属的碰击声，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手指，关节感受不到疼痛，然后脑袋却有些懵，心中起初燃起的火苗也开始冷静，凉了下来，难不成这里只有自己一个幸存者。

内心还是万分希望着，可以找到另一位跟自己遭遇一样的同伴。

当遇到危难的时候，拥有个同伴，共同渡过难关，总比一个人在这里胡乱摸索强得多。

即使是仇敌，至少可以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自己的身份，脑子又一点点的活泛起来。

现在最为可怕的并不是从黑暗中冒出来的敌人或是陷阱，而是许久之后，不得不面对的孤寂，才是能把一个人彻底搞崩溃的东西，这是很久以后他才明白的事情。

然而经过的地牢中俨然空无一物，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只有自己短促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脚步在地上的回声。

一步，两步，能做的只是坚持着，向前行进着，冰冷枯寂黑暗，无时无刻不在蚕食着自己的耐性，消磨着即将枯竭的意志。

手中突然间触碰到坚硬的墙角，这的的确确是个好消息，或许在不久的前方，就是可以逃离地牢的出口。

随着转角一同转向，见到的并不是出口，并不是那充满希望之中的出口，依旧是难以望穿的黑暗。

奋力用脚蹬向地面，嗵的一声，在狭小的通道中不断回响，一切都是如此让人绝望，除了黑暗，还有什么？      留下的只是给自己无尽空乏绝望的坚石墙壁，内心已经有些崩碎，漫无目的的前进有何意义？

或许世界就是如此，不知脑海里从哪里冒出来的词语，世界就是如此。

靠着墙壁，整个人都滑了下去，沉重的眼皮让他想要沉睡，可他根本不需要睡眠，猛然间，牢房中那透过天窗冒进来的刺眼阳光，惊醒了他。

这一次，他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即使在世界的一切就是如此，那又如何，不能在这里倒下，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那一串钥匙就是希望，是让自己冲破枷锁的希望。

内心的执着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这个小小的地牢怎么能困住自己！

就这样在黑暗中继续摸着石头前行，陪伴着自己的只有空洞的通道，漫无尽头的漆黑通道。

时间就这样在石缝之间流过，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块石头，开始还有记忆，后来放弃了，留下更多的精力应对潜伏在黑暗中的机关和敌人，以后如果逃出去的话，一定要回来把这个地方灰飞烟灭，才能解心头之狠。

也不清楚这样触碰到多少个转角，五个？十个？五十个？已经没有印象了，或是我想去记忆，相比躯体的疲惫而言，精神已经临近崩溃，在黑暗中行走，没有明确的方向，所谓的出口都可能是假想。

看着前方仍旧无比黑暗的空间，都想要停下步伐，在这里腐朽，化作尘埃。

果然以前在牢房内看到的出口，是个美好的梦境。

出口的光线不过是脑海中的幻想。

也许这里根本就没有出口吧。

心中一有这样的想法，脆弱的内心不可避免地产生退意，耳畔仿佛有人在说：

“停下来吧！根本没有可能的，不存在的出口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坐下来多么舒适，外面真的如同想象中那么好吗？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这么多有什么必要？别人救你是他的自由，留下的性命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有什么不对？”

为何还要前进，前进又有什么必要呢？走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到出口的希望，停下来，也可以吧！真的可以吧！

当怯懦的心态占据上风，摸索着墙壁的双手仿佛被粘在墙壁上一样，双脚如同被钉在地面上一般，整个人缓缓地向下滑去，沿着墙面坐了下去，屁股感觉到被什么东西咯住，伸手一摸竟是一根手臂骨，向前摸索半响，惊恐的发现前面竟然都是横七竖八的枯骨。

那么多的人都停在这里，是有什么东西杀害了他们，还是其他什么险恶的机关陷阱要了他们的命？平白无奇的地方怎成了他们的埋骨之地。

被惊吓过后的他，发疯的向前冲着，越往前，枯骨越来越多，到后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每向前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不时脚腕还被卡在白骨之中，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把脚拔出来，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难道真的出不去？

转过拐角，继续向前白骨越堆越高，几近贴到通道的顶端，钻过通道顶与白骨之间的缝隙，身体差点被卡在中间，向下的时候，脚底一滑，叽里咕噜的翻滚下来，一直在行进，精神有些萎靡不振，黑暗之中不知道会有什么，怠惰的情感又冲聚心头。

“这么多人都倒在这里，自己又怎么可能那么幸运逃出生天，不如在这里等到生命的尽头！”

潜意识里已经逐渐认同这种想法，不切实际的想法真的毫无价值，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动作也跟着思想变得缓慢，步履开始收缩，前面的白骨已经越来越少，伸手往前一探，这里已经彻底没有白骨的影子，只是一个拐角，莫不是自己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

可前进还有必要吗？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隐隐地一阵清爽的微风从脸颊吹过，若不是很久没有感受到风的凉意，真的不会察觉到这个微不可闻的流动。

这激起求生的欲望，进而加快了脚底的步伐，沉重的躯体仿佛变得更加轻盈。

继续向前触及到的是另一个转角，风的感觉明显许多，希望就在不经意之间向着自己挥了挥手，他是这么想的。

下一个就是出口，不断勉励着自己，与其静静地腐烂，不如辉煌的燃烧自己剩余的时光，即使是悄无声息的灼烧，也自有它的价值。

希望已经十分渺茫，可以感受到风的力量，可出口仿佛是个活物，在不断地调戏自己。

又通过了一个转角，拐过去，眼前的一切显得如梦似幻。

明亮耀眼的阳关从上方，倾泻下来，驱走下面的灰暗，呼唤着自己去拥抱它。

看到这久违的光芒，不禁湿润眼眶，用手抹了抹，发现没有一滴眼泪。

伴随着激动兴奋的心情，冲到这个所谓的出口。

抬头向上方望去，远远地地方，是一个圆形的出口，自己貌似身处一个深井，接下来要如何出去能？

回身一看是个用来上下深井的工具，以前没有见过的样子。

除了这个东西，好像没有其他的可以用来攀爬井壁的道具。

多想无益，从这里想上就对了。

每抓住一下墙壁上那些突出的铁箍，附着的大片铁锈便黏贴在自己的手心上，正是借助着这锈迹斑驳的粗糙梯子，一点点地远离这困住自己很久的地下监牢。

扭头往下，望了望，空余一片黑漆漆，深不见底。

从这里直接掉下去，肯定九死无生。

四周闪耀着温暖的阳光，它们调皮地洒布在干瘪的躯体上，一步两步，在梯子上行进，一个活络的铁箍猛烈的摇晃了几下，跨擦一声，脱落下去，还好反应够快，即使抓住上面一个才幸免遇难，又往上爬了一会儿，才从下面传来铁箍落地的响声。

越是往上，光线越强烈，不得已闭着眼睛，过了好久才适应这突兀的变化，这时也正好爬到井口。

翻身爬出来，向前远眺，发现这里是一个无边的荒漠，远处被沙尘暴席卷起来的飞沙在荒漠上飞速前进，还好没有向着自己的方向过来，为自己的好运感到高兴。

刚开始从狭窄的通道到达如此广阔的天地，内心没了想象中的激动，更多是空洞，仿佛浩渺的天地会把自己彻底吞噬一般。

有那么一秒，甚至想快速地逃回深井，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那些层层白骨，浑身猛地一颤，莫非那些白骨根本不是找不到出路，而是没有勇气走出来？

更远处隐隐看到的是大片荒废已久的高大建筑，莫非自己不久之前还被关在那个方向的地下，可为何会从井口中出来呢？

当转身想要探查身后的状况，整个人直接愣住，仿佛看到什么震惊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见在身后是无数井口，跟爬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全都散落在黄沙密布的地上，毫无规律的分布着，向着天际延伸，根本无法判断这些深井的尽头。

不少已经崩塌下去，留下一滩被风沙吹散碎石，勉强判断出来以前是一口井。

如果这个深井的情况跟自己那里一模一样，那这里面到底囚禁了多少人？这么庞大的人数到底都触犯了什么，使得他们一起被禁锢在荒凉的黄沙之中，直至死亡？

不知道他们里面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幸运的人，看样子概率并不是非常高。

本来打算去亲自查看下那破碎不堪的井口，走过几个井口，遗憾的是，发现里面的梯子都朽坏许久，更有甚者，黄沙几乎灌满井口，用手戳了戳，发现沙土十分硬实，幸存的希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相信只有一人活下来，转身向着另外没有看过的井口走去。

可是天空从黄昏到黎明再到黄昏，不知道循环往复了多少次。

每一个自己探查过的井，自己都在上面放一块附近的石块。

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的井口之上都有着一块黄褐色的石块。

由于并不知道何为饥饿，也没有时间的概念，他选择再一次低下头，伸头望向漆黑的深井内，内心希望可以有人回应一句。

“嘿，朋友！帮我一把！我上不来！”

回应的只是恒久的沉默，昏黄的大地上，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有的只是自己忙碌的身影，没有放弃的他，选择低下了头，继续去寻找着下一个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