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埃诺城堡

摆在我面前的，是两张薄薄的羊皮纸。我的侍从，克勒斯已经把它们摊开，他自己也一脸激动地站在我身侧。这是两份文书，一份是安妮签署的，释放我为自由民。另一份则盖有科洛大公的印信，这是册封我为“从男爵”的敕命。从男爵是平民可以被册封的，享有贵族待遇的两种爵位之一，另一种是“下级骑士”。不过取得这两种爵位的人依然还是平民，并不因此具备贵族身份。其中从男爵可以世袭，而下级骑士是不可以世袭的。

虽然从男爵爵位的待遇，也就是介于男爵和骑士之间。但整个科洛大公国，拥有这个爵位的人却寥寥无几，我是第八个。所以，我更加确信，侯爵大人费了这么大工夫，一定是把我看成了他下在埃诺的一手妙棋。不过现在，我可没有心思花在贝尔纳六世的棋盘上，因为我要和安妮分别了。

我们拥吻了许久，如果可能，我愿意直到天地为之变色！可终究，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

“安妮。”我仔细地为安妮戴好洁白的蕾丝手套，并重新套上那枚刺眼的订婚戒指。然后摊开她的手掌，将一封信放在掌心里。“你知道，我是一个笨拙的人，但这颗心会一直属于你。现在，我把它写在纸上，留下来陪伴你。”

“别伤感，我的爱！很快我们又会在一起的。”安妮握紧信封，另一只手在我的胸前整理着配饰，却仿佛怎么也无法平整。

队伍终于还是起程了。随行的，除了我的仆从和护卫，还有侯爵大人的掌玺官兼纹章官，皮雄男爵一行。皮雄男爵是作为侯爵的特使，前往埃诺宣布我的任命。在处理家族徽章时，我和男爵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一个和气、富态的老好人，和巴麦尔子爵一样，都是侯爵儿时的玩伴、侍从骑士，直到现在的心腹重臣。

马车里，只有我和克勒斯两个人。他原本也是安妮名下的奴隶，是我刚到亚特兰大陆，最先认识的几个人之一。克勒斯显得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达沃里，那个风景秀丽，却偏僻、闭塞的山庄。

“克勒斯，你以前见过詹姆森管家吗？”詹姆森和克勒斯的父亲，早先都是安妮母亲的奴隶，他们一直都在达沃里庄园工作。安妮的母亲去世后，詹姆森去了普瓦图城堡，成了侯爵的侍从。

“见过吧，就是那时候还小，没什么印象呢。”克勒斯和我关系一向很好，虽然我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仍然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普尔，听说，”克勒斯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是因为公主不喜欢詹姆森管家，才把他打发到侯爵大人那儿的。”

“别瞎猜，安妮都没和我说过。”安妮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但今天她却没有和詹姆森道别。

埃诺早先是一个伯爵领地，大约三百多年前，被波洛克家族获得，从此成为普瓦图领地的一部分。埃诺城堡不像普瓦图城堡那样，坐落在山冈上，而是位于穆尔德河南岸的一处河湾。穆尔德河是科洛大公国境内最主要的航运水道，而埃诺城堡是这条水道上，一处重要的物资集散地。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在穆尔德河北岸，看着巧夺天工的埃诺大桥，我不禁轻吟起来。

“好诗句！”皮雄男爵把他肥胖的身躯挪到我身旁。“普尔，你和安妮真是才子佳人啊。”

“男爵大人说笑了。”说到安妮，我有些神色黯然。“这可不是我写的。”

“还是叫我隆格吧，普尔。”男爵的全名叫隆格·皮雄。“我是看着安妮长大的。你和她一样，就像是我的子侄，我会支持你们的。”

“谢谢，隆格叔叔。”男爵把我请下车，真的是为了来河边观景吗？还是为了说这样一番话呢？

过了埃诺大桥，城堡渐渐地显示出它的气势。埃诺城堡的城墙一共分里外三层，外城墙只有四、五米高，内城墙却高达十几米。都是用巨石垒砌，层层叠叠，看上去既坚固又壮丽。

城门处，旌旗猎猎。三五成群的骑士，鲜衣怒马。看起来，欢迎仪式煞是隆重。

我不是一个善于应酬的人，怎么也做不到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在我和詹姆森管家闲聊的时候，竟完全没有注意到，皮雄男爵已经将巴麦尔子爵领到我身边。当然，我更没有留心这对老友寒暄的细节。

“普尔，这就是你德文叔叔，我们普瓦图上空的雄鹰。”巴麦尔子爵看上去比较健壮，不是很英俊，但却有着男性的沧桑。

我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中行礼道：“子爵大人安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巴麦尔子爵听后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果然是安妮那小丫头看中的男人。”

“大人！”闻言，我皱了皱眉头，正色道：“请不要听信流言。公主殿下和我，完全是纯洁的友谊。”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是我失言了。”巴麦尔子爵淡然一哂，道：“普尔，今天我们先喝个痛快。明天，德文叔叔带你好好参观一下，这颗穆尔德河畔的明珠。”

内务总管的官邸，是一座三层的石质建筑，位于内堡的西侧。整个院落大约有一千多平方米，安顿几十个人，还是很宽松的。宴会过后，我还没有睡意。今天没有见到骑士长布拉姆男爵，因为前几天，他率领一队骑兵到野外训练去了。也许，正在往回赶的路上。也没有见到前任内务总管拉格伦爵士，爵士一直在他郊外的采邑里修养，据说现在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赚钱和采购军备，是临行之前，侯爵大人交给我的两项任务。但关于巴麦尔子爵，侯爵大人没有交代只言片语。我困惑不解，难道我和安妮的分析有误？可想想也是，难道侯爵能倚靠我这样的“暴发户”，来对付巴麦尔这样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