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会念经的阿吉

再次来到了江柳林中的小路前，丁伟看到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几个警察就守在小路的入口处。和站岗的民警说明了一行人的来历，很快徐勇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看看了丁伟和躲在他身后的王宇，徐勇也没多说什么就示意站岗的民警放三人进了小路。边走边聊，张副会长告诉大家，这条小路虽然不是冬泳区唯一的一条通道，但却是冬泳区里所有人最喜欢走的一条小路，因为它就是大家一点一点踩踏修整出来的。

柳树上的经幡还在，但丁伟上午见到的那条人血经幡却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警察们给取走化验去了。

指着树上的经幡，徐勇问那位姓张的副会长:“张会长，您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谁在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徐勇的问题让张会长明显有些摸不清头脑，他认真的盯了柳树上的经幡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说:“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我还真不知道，以前也都从来没有注意过啊。“

从张会长的口中，徐勇和丁伟了解到，这个张副会长平常其实是很少来冬泳区的，一般都是市里组织大型活动的时候他才会出面张罗一下。而冬泳区的真正管理者其实就是那几个江边窝棚的所有者，他们常年不分冬夏的在这一区域游泳，所以这里的情况也只有这些人才是最熟悉的。

也许是下雪的缘故，江边的窝棚里全都没有人，于是徐勇就请张副会长帮忙，让他出面联系一下那些常年都在这里游泳的冬泳爱好者，最好是那些窝棚的主人。等了好半天，张副会长才联系到一位姓于的老人，他家就在江边不远，而且还是一位曾经当过区政协委员的退休干部。

因为下雪的缘故，这时的天光也已经开始变暗。陆陆续续有警察从冬泳区和江边的柳树林里走了出来，丁伟也看到了姜峰和徐燕，二人都是一头的雪花，看来也是冻的够呛。警察们收队了，但徐勇却带着姜峰挤上了王宇的车，一行人开车去了冬泳爱好者于老的家。

对于徐勇一行人的来访，于文杰很是热情。他为官多年，虽然最后也只是一个正处级待遇退休，但他却十分明白官场中的道理。警察登门那就是有事情，无论这些事情是否和自己有关，客客气气的接待一下总归没错。让老伴给众人沏上了一壶好茶，于文杰一边观察徐勇他们各人的神色一边向张东张副会长问明来意。

“于老，您别多心。这几位公安局的同志就是想向您了解一下咱们冬泳区那边管理的情况。他们在那边发现了一个什么经幡式样的东西，想问问您是否知道是谁挂上去的。我们刚刚也去那边看过了，的确有许多的经幡，就挂着咱们冬泳区的那条小路上。”端着香茶，副会长张冬说明了情况。

听到经幡，于文杰明显一愣。徐勇和丁伟都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明显的变化。

“那些个经幡有问题吗？是不是上边印了一些什么违法的东西啊？”于文杰的表情既有些困惑又有些紧张，从他问出的这两个问题来看，他应该是知道这些经幡的来历的。

放下手中的茶杯，于文杰开始向大家讲述了那些经幡的来历。

于文杰其实并不是冬泳协会在册的会员，但他的确是冬泳区那片儿的实际管理者之一。据他讲，现在的冬泳区再早其实就是一片被江柳林所包围封闭起来的江湾，后来被一些游泳爱好者发现，这里不仅有很大一块砂质不错的细沙滩，同时水质也很清亮。离岸不远处还有一条江底清沟常年不冻，是个不错的天然浴场。于文杰在位的时候，就经常去那里游泳，后来退休后，更是和几个老友在那里搭起了简易帐篷，每日里游泳钓鱼、种花观鸟的就在江边过起了田园般的退休生活。常年都能到冬泳区坚持游泳的人基本上都是离退休了岁数大的，偶然也会有些无业游民，但基本上都不长久。直到去年夏天，也不知怎么的，冬泳区里就出现了一个流浪少年和一条很大的黑狗，少年大约能有十六七的模样，看样子像是智商有问题，浑身脏兮兮的撵都撵不走。而那条大狗也很凶悍，就跟在少年的左右轻易不让人靠近。整整一个夏天，少年和大狗就在冬泳区里安了家，他们专门找没有人的窝棚里栖身，并找一些没有人要的食物果腹，但却从来都不偷人东西。看着少年可怜，老于和一些会友们就隔三差五的送给少年一些食物和家里不穿的衣物，有人还给少年拿来了被褥，帮助他修好了窝棚并用木板搭了睡觉的床。虽然大家也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少年却一直都不愿意离开，所以一来二去的这个少年也就成为了冬泳区的常驻民。因为少年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大伙就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阿吉”。

“你们就没联系一下当地的派出所或者是民政部门的人吗？”大家都在耐心的听着于文杰的讲述，王宇却突然插了一句。

“怎么没找，但是派出所的人一来，阿吉就和他的那条大狗跑的无影无踪了，等警察一走他们就又回来了。反复几次谁都没有办法，只能由他去了。”王宇的插话并没有让于文杰感到生气，反倒是像是想起来一些好笑的事，不由的笑了起来。

“有一次，派出所把分局打拐办的人都给请来了，而且还怕大狗伤人，特意从动物园里请的驯兽师，带着麻醉用的吹箭来的，悄悄的，我们都没发觉。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狗也太机灵了，一发现不对，就带着那小子游过江去了。当时给我们吓的够呛，怕那孩子水性不好淹着，好几个会友就想跳江里去救人，结果人家可倒好，抓着狗尾巴轻轻松松的就飘到了对岸。把警察都给气乐了，说这那是智商有问题啊，这明明是个狗精吗。后来派出所也就不折腾了，还派人送来不少生活必需品，全都给那孩子了。”听了老于的话，大家也都轻松的笑了起来。

“可这么冷的天，要是阿吉还在冬泳区，岂不是要被冻死？”还是王宇在问。

“阿吉已经不在冬泳区了，刚刚一入冬他就和那条大狗一起走了，那些个经幡就是他临走时抛到树上去的，先开始我们也没注意，以为这孩子是从那个寺庙里拿的。这孩子智商有问题，所以平常和人都是不怎么说话的，但他却是会念阿弥陀佛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对了!徐警官，您问那些经幡，是不是它们有什么问题啊。”刚刚回答完王宇的疑问，于文杰突然又想到了徐勇一行的来意，于是便继续询问徐勇经幡的事情。

“啊，于老您别多心，经幡没问题，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会念经的阿吉，比如说他长的什么样，有多高，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没有，还有就是最后他去了那里。您仔细的回忆回忆，这对我们很重要。”徐勇说到。

“这个阿吉长的很瘦的，个子不高，头发也不是很长。长相吗，却不好说，因为他的脸上总是脏兮兮的，好像是从来就没洗过脸。但是他的手却很白，这孩子很喜欢跟我们一起打鱼，每次夏天我们打鱼上来，他总是会抢着帮助我们挑鱼挑虾的，于是每次我们都会让他把手洗干净了再挑，要不那鱼就没法吃了，他也很听话就去洗手，结果那手洗完了还真的很是白净。有时候人多热闹，大家就开玩笑说要把他扔江里洗干净再捞上来，那小子就会带着他的那条大狗跑的远远的，死活不肯回来。还有，阿吉会生火，每回我们打上来的鱼都会分给他一些，他却是自己生火炖的，我们炖完给他的鱼，他却是不吃的。而且他生活的方式也很特别，一堆干草树枝堆在地上，不大一会就鼓捣着了，即不用火柴也没看他用打火机之类的东西，反正不大一会就着了，比我们弄的都快。”

阿吉的故事很吸引人，但就当徐勇还要继续发问的时候，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中的来电显示，徐勇起身对众人说了一声抱歉，就转身离开了房间走到外边去接电话去了。

徐勇去接电话的时间很长，于是大家就边喝茶边听于老讲阿吉的故事。

既然那些经幡是阿吉从冬泳区临走时弄上去的，那么那些人血经文是不是也是这孩子弄到经幡上去的呢？从入冬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这个会念经的阿吉又会去了那里了呢？丁伟边听边在心里琢磨。从徐勇和警方今天在冬泳区的反应来看，人血经幡应该是和早上的车辆坠江案有着某种关联的，这从姜峰一直在十分认真的做着笔记记录上，丁伟就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

寒江冰层之下夜鬼行车、被打捞出来的宝马车上巨大的撞痕、再加上冬泳区内江柳林中发现的人血经幡，如今又多出来一个智商有问题但却要四处流浪的阿吉。把一天中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在脑海中一串，丁伟就觉得浑身发冷，心底发寒，不由的就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喝口热茶，稳了稳心神，张口问道：

“于老，您说那个阿吉真的会念经？”

“是不是真的会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们看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习惯盘腿坐着，而且吃饭前都要低声叨咕些什么，特别是有一次，我们在江边下挂子捞到了一只乌龟，估计是有人放生的，没想到被我们给捞上来了，就送给了阿吉玩，结果那孩子回头就把那乌龟给放生了，边放生还边叨咕什么阿弥陀佛的，念了好半天呢。于是大家伙就开玩笑说这孩子上辈子是个和尚，所以会念经的，于是就给他起了一个叫阿吉的名字。也是希望他好心有好报吧。”

挂断电话，徐勇走进了房间。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电话是部门领导打的，许多内容关乎重要案情，他必须要对所有与办案无关的人员进行保密。他知道丁伟为什么要找借口让他请客，但他却不能现在就把案件的真相告诉给丁伟。因为他们现在所涉及的是一起严重的刑事大案，案件非常非常大，甚至可以说是惊天大案。上午的沉车中，不但有死人，而且还是被人剁去头颅和四肢的死人，从车里找到的尸体一共有三具，两男一女，身上的血全都被人放干了，手段极其残忍，这也是民警们为什么要用帐篷在现场将车辆遮挡起来的原因。而他在冬泳区江柳林中发现的那条人血经幡中的血液DNA检验结果刚刚也出来了，它们和车内那名女性死者的DNA完全吻合。

天色已晚，居民区内的楼房中已经亮起了盏盏的灯光。看到徐勇走进房间，已经了解完阿吉情况的众人便和于文杰告辞，打算离开，没成想刚刚走到小区的门口，西方的夜空却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映照的火红一片。远处还有消防车的警笛声传来，盯着火光腾起的方向，徐勇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来不及和张副会长告别，就拉着姜峰往王宇停车的地方跑，边跑还边催促丁伟王宇二人“赶快上上车。”

王宇穿的是高跟鞋，路上还有积雪，因此不敢快跑。没办法丁伟只能扶着她的胳膊一起小跑。好在停车的距离不是很远，很快四个人就全都上了车。

“快，快去冬泳区。感觉好像是那里着火了。”徐勇大声说道，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冬泳区内那些个私自搭建起来的帐篷，警察们下午是检查过的，但当时却不知道阿吉也住在那里，无论这个少年是谁，单单从经幡的线索来说，徐勇总觉得他和上午的沉车案有所关联。干刑警的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今天上午江里刚刚捞出了装有三具残尸的宝马车，一名死者的血液就出现在了江柳林的经幡上，还被写成了经文。宝马车十有八九是在冬泳区被沉入江中的，因为方圆几十公里，只有那里的江面没有封冻。而且宝马车子被人沉入江中的时候，指定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要不车头不会出现巨大的V字凹痕。冬泳区的树林中指定还隐藏了某些东西，没有被警方发现。警方本来打算明天调用特警队的人手和警犬对冬泳区方圆五公里范围内进行一次细致的大搜查的，看看是否能够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但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把大火。徐勇很希望起火的地方不是在江边，更不是在冬泳区。

王宇的车子直奔火光升腾的地方开去，江堤上用来阻挡车辆通行的铁链和钢铁立柱也已经被先到一步的消防队员们给拆除，因此车子很顺利的就开上了江堤，沿着江堤往北走了没多远，车子便被几名消防队员给拦了下来，说是前方江堤之下荒火着的很大，非常危险不让靠近。徐勇下车亮明了身份，小战士用对讲机请示了一会后才同意放行。人总是越担心什么，什么事情就越会发生。起火的地方正是冬泳区小路附近的那片江柳林，看火光所笼罩的范围冬泳营地也在其中。而且因为林中树枝上全都是积雪，大火一烧立刻浓烟滚滚。因为起了风，所以靠近火场的江堤之上到处都是呛人的浓烟，能见度非常的不好。王宇的车子没有继续往前开，后边又有几辆消防车到来，为了让出通道，丁伟让王宇将车靠往江堤的右边，打开应急灯停了下来。为了防止浓烟的伤害，消防队员们都是带着氧气面罩的，而丁伟徐勇他们却没有。让过了消防车，丁伟和徐勇下车，指挥着王宇慢慢的将车倒退着开到了一处浓烟稍微少了一些的地方。二人让王宇打着应急灯在车上等，徐勇则是叫上了姜峰，三个人直奔鲶鱼窝子的方向下了江堤。那里是一片空地，而且离江面很近，他们打算从江面上绕过起火的树林，徒步走去冬泳区营地看上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