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干涉军

克莱门斯•乌曼斯基被派到了远东。

哈尔滨是一座充满了俄式风情的城市，一列中东铁路公司的蒸汽列车从这里出发，在黑龙江省会齐齐哈尔加煤上水之后，穿越了大兴安岭，驶往赤塔。车窗两旁都是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列车在咣当作响，透过钉着桦木板的车窗，一张张东方人的面孔在好奇地向外张望着。在铁路两旁，一些部落民族用原木搭建出来的村落忽隐忽现。

在离齐齐哈尔不远的安达车站，与克莱门斯一起到远东来的一批地质专家从那里下了车，一支奥地利和日本联合的石油钻井队在获得了黑龙江高官兼中东铁路督办宋将军的特许后，将在那一代展开石油勘探工作。

克莱门斯无法理解皇帝的想法，很明显，这一带原本是俄国人的势力范围，但现在日本人已经把手伸到了这里。除了日本人，包括奥地利在内的其它西方国家很难在这里取得什么商业利益，这是缪勒的看法。

打着干涉俄国内战的旗号，日本人实际上已经控制了贝加尔湖以东的大片远东地区，高尔察克的政权已经完了，但是为了避免与日本发生直接冲突，苏维埃俄国宣布贝加尔湖以东的远东地区成立独立的远东共和国。

现在远东的情况很乱，高尔察克已经死了，日本人所支持的谢苗诺夫在赤塔成立了远东政权，而伊尔库茨克的苏维埃政权则宣称他们才是远东共和国的合法政府。由于对俄国的军事干涉最大的获益者成了日本人，以美国和法国为首的协约国集团对于干涉俄国内战的热情开始消退，并开始准备从远东撤军。

克莱门斯此行的目的是前去赤塔担任驻赤塔的奥意联合干涉军的情报联络官。

坐在克莱门斯对面的一名哥萨克士兵一边重新扎着绑腿，一边用桀骜不驯的眼神看着缪勒，“嗨，你们这是上哪？我看你们不象是俄罗斯人。”

“关你什么事？”来迎接克莱门斯的安东诺夫大尉大声呵斥道。

那名哥萨克士兵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吧，上尉，您不让问，只当我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我老觉得这位先生长得象犹太人。沙皇就说过犹太人是一匹狗，会把跳蚤散布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地方。”

克莱门斯皱了皱眉头，“人们似乎把他们的怨气都撒在了犹太人的身上。”

“没有办法。”安东诺夫耸了耸肩，“人们总得要找些弱小的人来欺凌一下，一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另外就是显示自己的强大。”

赤塔是西伯利亚铁路线上的一个重镇，由于不时会受到布尔什维克游击队的骚扰和袭击，干涉军在城外架起铁丝网，挖出战壕，严密戒备着。克莱门斯此行的主要目标是由德奥俘虏所组成的捷克斯洛伐克军团，这部分军队大约有50000兵力，主要是由奥匈被俘的捷克人所组成的，也有一部分德意志人、马扎尔人、斯洛文尼亚人和意大利人。

由于日俄战争的影响，苏维埃政权有些惧怕直接与日军发生正面冲突，于是红军在进入伊尔库茨克后就停了下来。根据乌米扬诺夫的建议，决定在辽阔的远东国土上建立一个远东共和国，作为苏日之间的缓冲地带。

现在，俄国人和日本人都在试图竭力控制这一片的土地，当然还有中国人。

这一地区的总面积大约有380万平方公里，人口将近有200万，主要是鄂温克人、雅库特人、蒙古人和中国人，也有一部分朝鲜和日本侨民，俄国人在远东是少数，只有大约不到三十万人。跟随高尔察克逃难的俄国人大约有七十多万，不过，这些人更喜欢居住到南方比较温暖一点的中国境内。

这一地区是帝俄时代俄国人从中国抢走的地方，中国的北洋政府也有意收复它，但却有些有心无力，只派出了不到三个旅的兵力和一支规模很小的内河舰队。这只是象征意义上的“宣示主权”，协约国远东干涉军的主力还是日本人，足足驻有七个师团，总兵力超过了15万人。

捷克干涉军的司令部设在鄂嫩河畔一个叫奥洛维扬的小镇一座农庄的大院里，距离远东铁路线只有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去车站迎接克莱门斯一行的一个军官把他们带进了大院子里。捷克干涉军的指挥官伊斯特万上校是个小个子，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灰色俄式军服，正在站在大院门外等着他们的到来。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国？”一见到克莱门斯，伊斯特万就迫不急待地问道。他是一个马扎尔人，德语说得带着一口怪异的音调。

“不知道，根据命令，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坚持一些日子。”克莱门斯回答说，伊斯特万跟在他身后到了院子里，他手里拿着一把日本军刀在地上碰得锵锵作响。六月的阳光显得十分炎热，院子里还养了十几只鸡。“看来你们的日子过得很悠闲？”他一边走一边说道。

“还好，俄国人的游击队只和日本人作对，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我们。”伊斯特万说道，“不过这里的冬天实在太冷了，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说这话的时候，从田野里飘来一阵阵荞麦的香气，远东的夏天风景还算是不错的。

在1920年初高尔察克死后，协约国就对是否继续干涉俄国矛盾重重。美国人现在已经把日本视作是太平洋上的潜在对手，害怕日本控制西伯利亚后更加壮大，于是首先提出撤军，在美国的一再要求下，英、法、意等国同时撤退，日本对在远东扩张和完全占领库页岛都有野心，而且在远东也拥有三十多万侨民，于是借口保护侨民迟迟不肯撤军。

在日本人的支持下，谢苗诺夫在赤塔宣布正式成立西伯利亚政府，脱离俄国。谢苗诺夫于四月份和日本远东军司令武藤信义签定了军事协定，日本承诺派兵“保护”西伯利亚共和国不受苏维埃政权的“侵犯”。

乌米扬诺夫为了拉拢北洋政府，在苏维埃政权还处在严重困难时期，发表了《致中国南北政府宣言》，声明放弃沙皇俄国从中国获得的庚子赔款和所有权益，对中东铁路及租让的一切矿产、森林、金产及其他产业，“一概无条件归还中国，毫不索偿”。

宣言受到中国人的热烈欢迎，爱国团体纷纷函电苏俄表示感谢，但北洋政府主管军政的陆军部次长徐树铮，并不相信宣言协议等纸面文章，他要用武力收复失地。

这样，俄国远东地区名义上“归还了”中国，徐树铮勉强派出了两个骑兵旅加一个步兵混成团的兵力和一支弱小的江防舰队，作为宣示“主权”的象征。

被内战搞得精疲力竭的苏俄亟需恢复，为避免与日本发生直接冲突，乌米扬诺夫下令成立“独立的”远东共和国，康•布柳赫尔被任命为远东苏维埃共和国陆军部长兼集团军司令，组织和指挥游击队与日本人周旋。

“捷克干涉军”的存在意义在于从“道义”上支持日本人在远东的行动。

此前的敌对国在这一刻却成了“盟友”，世事真的很难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