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钏金寒，钗玉冷

初春的大地还带着几抹料峭的寒意，太阳才刚爬上枝头，北齐都城汴京的街道上却早已布满了商贩。

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行人却多是急步快走着，偶尔会有几驾马车缓缓地驶在这青石铺成的平坦大道上，也有人骑着马匹飞驰而过，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凌乱的街区。

行色匆忙的人们多半是看不到这初春的美景，冒着嫩芽的柳枝在春风得意处荡漾，春花也开出不少骨朵儿，只等些时日，寒气散去，便会在骄阳中绽放。

虽说这春花还到未开放的时候，可汴京城的人们也能看到花的，不过这‘花’可不是寻常的花。

寻常的花开不过一季，而这里的‘花’，季季都娇艳欲滴，时时都含苞待放，只待那夜幕降临，您到这百花楼来逛上一逛，就会知晓什么叫做眼花缭乱、什么叫做百花齐放。

这百花楼可不做日间的买卖，此时还紧闭着大门，等待下一个狂欢之夜的到来。

不过，一扇门区分着的可不仅仅是屋里和屋外。百花楼里的花妈妈已经早早的起来，虽然她已经过了三十岁，可身材保养的一直不错，只是脸上难免留下岁月的皱纹，此时正扭着她那水蛇般的细腰监督起下人们的工作，小厮们都忙着收拾打扫这里昨夜狂欢后的痕迹，不敢有一丝懈怠。

因为这百花楼里接待的客人皆是些达官显贵，虽说这些权贵之人有的喜欢一掷千金只为红颜一笑，有的还会因为一两个女人大打出手，闹的不可开交，可是细说起来，他们还是极其难伺候的，上次就因为地上有一处灰尘，一个侯府的公子揪着龟公的头发让他解释清楚，而这还是轻的，要是姑娘和小厮们稍不注意，在言语上不慎触谁的霉头，保不准可就会掉了脑袋。

花妈妈作为这百花楼明面上的老板，自然不愿意在这些细节上让那帮公子哥儿们挑毛病，因此每日她都演亲自监督手下的人干活。

“楚老三，妈妈我跟你说多少遍！搬桌子的时候一定要给我轻着点，轻拿轻放懂不懂？轻拿轻放懂不懂！万一你磕坏了桌角，就是把你一家子都卖了也赔不起！”

“何秃子，这熏香还要原来那种，必须是一模一样的！再让我发现你偷偷的以次充好，给我们这里用些破烂货，我就去找你们家掌柜的打断你的狗腿！”

“是、是！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凡是被点名训斥到的，都赶紧低头哈腰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花妈妈看到他们脸上害怕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继续有条不紊的提醒训斥着这帮粗鄙不堪的下人们，看了看太阳，又到了喊姑娘们起来准备的时辰。

花妈妈从身后的跟班手里接过一根手指粗细的柳条，带着两个下人威风凛凛的去查房，要是被她看到哪个姑娘偷懒，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有起床准备，那她手里这柳条可不是吃素的。

百花楼一共有三个楼层，其中二楼全是留宿的嫖客们逍遥用的屋子，花妈妈自然不是去那里，百花楼的姑娘们都住在一楼的两间通铺里，除了几个有艺在身的头牌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外，普通妓子的全部家当，也只有一床被褥和一盒胭脂首饰罢了。

走到一间通铺门前，花妈妈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身后那个一脸横肉的胖子就砰地一声推开门，屋里二十几个衣冠不整的身子就被那胖子看了个遍。

不过这屋里的姑娘们早都习以为常，胖子那贪婪中带有赤裸裸的欲望的眼神，姑娘们顶多还他个白眼，更多的人连理都不会理他。

“哎呦，妈妈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来，您这一来可好，直接吓死我们姐妹，我这眉、可都画歪了。”

绿萝今天的心情看上去不错，她身上只披着件浅绿的褂子，里面还是光着的，却不在意的走到花妈妈跟前，随手系上褂子的腰带就娇滴滴地对花妈妈说着。

花妈妈也不采她，见着屋子里的姑娘们都已经起床开始梳妆打扮，满意的点点头，正想转身出去的时候，眼神却扫到屋子最里面一个铺子上，那团被子下面似乎有个人还没起床。

花妈妈顿时来了气，她想着自己经营百花楼的这几年来，还很少有人敢当面犯错误让自己难堪，这次定要好好的教训这懒蹄子，也当是杀鸡给猴看。

猛地掀开被子，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抱着枕头蜷缩在那里，脸是掩在枕头下面的，还睡得正香。

忽然，小女孩感到一丝凉意，她迷迷糊糊中抓紧被子往头上蒙，只听见“啪！啪！啪！”的几声鞭子声，身上传来火辣辣的痛，女孩嘶着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那个怒气冲冲的婆子吓得从铺子上蹦起来，顿时睡意全无。

“好你个懒骨头，真把我这百花楼当自己家！妈妈我好心好意让你跟姑娘们住在一起是让你学学怎么伺候男人，学的多了，以后才能有白花花的银子挣到你口袋，这下可好，把自己当主子来享福！”

花妈妈揪着小女孩的耳朵把她拉到房门外，女孩身上还只穿着薄薄衬衣，堂风一过，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屋里的姑娘们也都乐意看这出好戏，反正和自己没什么干系，看着别人出丑，还能为她们枯燥的生活添上点乐子，更何况那被教训的，还是百花楼里的曾经的头牌，丽娘的女儿呢。

“哎呦，疼、哎呦，花妈妈您别打了！花妈妈！叶子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别气坏身体！”

叶子低眉顺眼的姿态倒是满足花妈妈的虚荣心理，虽然自己说破了天也就是个老鸨，但在这百花楼里，自己就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主子！

花妈妈又象征性的抽了两下叶子，继续教训九叶。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叶子你也给妈妈记住了，姑娘们的本事你好好学着，到了拍卖初夜的时候多卖几个银子，就算是报答妈妈在你身上花的心思。”说完就白了一眼叶子。

“是，是。叶子以后一定会报答花妈妈，挣了银子孝敬妈妈您！”

叶子赶紧老老实实的回答，花妈妈这才满意的收起了柳条，扭着她的大屁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