牂牁天柱 第二章 积水潭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深山野林的芳草叶尖，山野的氤氲雾气也都还没有完全散去，千丘万壑的崇山峻岭如梦初醒，太阳也刚刚升起，从东边洒下一片光辉，整个山间顿时又充满了活泼生机。

这是一队四个人的盗墓团伙，在这鬼魅般的乌蒙山区转悠着。

“头儿，你确定我们的方向没错？”其中一个突然问，因为他们已经连续在山间饶了几天了。

“恩，应该没错，我们的目的地应该在不远处了！”领头羊连诀回答道，他是这次盗墓团伙的头。

“唐蒙将军古墓？”雷声大有些兴奋地问。

“唐蒙？我们不是去找夜郎王妃‘茅妹’的古墓么？”我突然有些好奇地问。

他们三人听了，突然笑起来，雷声大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土泥鳅，亏你还是念过几年书的人，这些都不懂，‘茅妹’那只是传说中的人物，存不存在还难说，但唐蒙是汉初执掌西南地区的大将，听说他在平定西南地区时期，从西南各部族搜刮了不少东西，西汉世宗武帝还奖给他不少东西，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莫名其妙地死去了，在他死去之后，夜郎古国也随之消失了。我们在《史记·西南夷列传》和最古老的彝族文献《夷僰榷濮》中查到，他可能是最后一位与夜郎王多兴谋面的人，所以，要寻找夜郎古国中央都城柯洛倮姆和夜郎古国消失的秘密，还得从唐蒙下手！”

我听了很纳闷，遂问道：“最后一个与夜郎国国王多兴交手并将多兴杀死的不是当时的牂柯太守陈立么？”

雷声大听了，又笑起来，说道：“历史书上记载的能信么？谎言出现最多的就在历史记载里！”

我听了不觉全身一愣，无可答话。

那边的领头羊连诀见我们还在这里叽叽呱呱的，忙喊道：“你们还在那干嘛呢？雷声大你小子他娘的是不是又在胡侃？忽悠人家金木灵小朋友！”

雷声大听了，忙笑嘻嘻地道：“领头羊，没有呢，我在给木灵小朋友灌输我的最新历史观，让他醒醒脑。”说着又嘻嘻哈哈地道：“哎，你的外号怎么叫泥鳅呢，你看样子并不滑啊，还有，你哥哥是不是大鲨鱼哦，如果是哪样的话，那就太让人费解了！”

我听了，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知道？那你怎么叫雷声大呢？你叫雷声大难不成你妹妹就叫雨点小了！”

雷声大听了道：“哎，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有个妹妹叫雷小雨的，可惜已经有男朋友了，要不然我也把她介绍给你，说不定你们两还蛮对口的呢？”

我一听，这家伙更加离谱，不耐烦地道：“我呸，你的妹妹，鬼才敢要哦，古人语‘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想‘有其兄必有其妹’！”

雷声大听了，顿时拉下脸来。

领头羊听了，不觉摇摇头，说道：“别在那耍嘴皮子了，赶紧过来看看，这牛皮老道实在难啃，金木灵，你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我们要找的墓地的大致方位。”

我忙凑近，仔细看那黑中泛黄的牛皮卷，牛皮卷是用牛皮洗净晒干，然后用原制石灰在上面刻字画图，它是古代夜郎王公贵族常用的记录载体，皮帛卷几乎是用牛皮而作。然而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的缘故，那牛皮已经由灰白变黄黑了，上面很多东西几乎都看不清！不过图画的大致轮廓还是可以略观一二的。

我看上去，牛皮卷上画的异常简单明了，就是几个人在一座山谷里建筑一根柱子似的东西，那柱子像是一根巨大的竹子，竹子顶部是一只大牛角，还有一个凶悍的人，头戴飞禽羽冠，手里拿着一根长矛。然后上面又画着太阳和月亮，周围是飞禽鸟兽，根本看不出什么所谓的方位，不过看那山倒是十分的像我们现在所在的山。

“怎样，能看从这牛皮画卷里分出来墓地的具体方位么？”领头羊问道。我仔细的瞧了瞧我们自带的现代地图，跟牛皮帛卷上的图案。说道：“我只能看出图上所画图画，似乎是在我们以西的十多公里的老王山月亮涧方位。”

“那还等哪样咧，赶紧出发咯，我都给这日他仙人板板咧山旮旯给绕昏头咯！”阿合不及待地道，他是毕节大方人，彝族，原名叫阿措阿合友色。彝族不分男女老幼都有两个名字，即本名和小名，每个名字由两个或两个以上音节组成。一个完整的彝族姓名须包括三个组成部分：姓氏、本名和小名，具体排列顺序为：姓氏+小名+本名，如阿措阿合友色，阿措是姓氏，阿合是小名，友色才是本名。所以我们都叫他小名，他地方口音很重。

“阿合，你慌撒子嘛，等领头羊他们看仔细咯，我们省些力气，那东西它跑不脱咧！”雷声大学着阿合的口音说道。

阿合听了，说道：“雷声大，我日你格家的，不要学我讲话，你再学老子一闷棍下克（去），叫你雷声大不起来！”雷声大嬉皮笑脸地瞪了瞪眼珠子，他是深圳来的，对我们这边的民俗和方言觉得十分搞笑，所以一路来就哎学阿合的毕节方言，逗他耍。我也没搞懂他怎么找到领头羊，要和我们一起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去倒斗。

我们在原地研究了大概半个小时，感觉方位定得差不多了，便往老王山进发！老王山在地处六枝特区乌蒙山地区，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丘壑纵横，崇山峻岭，解放时期还是匪徒猖獗地段，据说当年是聚集了一个团的兵力才把这里的匪徒给剿灭的！

我们顺着山势蜿蜒而上，贵州山区的特色就是陡峭，但不是很难走，因为这里不像横断山区那样容易闹山体滑坡，而且石灰岩坚硬，葛藤特别多，比较容易攀爬。

我们走了大概五个多时辰，将中午十二点，才在丛林中的一处旷地停下脚，开始弄午饭吃，我们在土坡坎上挖了个小窑子，然后分工去找柴、打水、淘米，弄了半个多时辰才得以吃饭。

然而，就在我们吃完准备收拾的时候，我却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有一群东西在向我们靠近，领头羊他们似乎也听到了。

“我操，野家伙！”雷声大最先叫起来，便一跃跳去背包取火器，顿时，我们四周立刻围过来六七头野猪，我一看，都是棕褐色的圆滚滑溜的家伙，通体长毛，长而尖的嘴巴，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的饭锅里的东西，其中有几只发出了“突突”的声音，我们三人也立刻站起来，正准备去抄家伙，可是已经来不起，因为雷声大的动作已经惊动了它们，其中有几头已经攻过来，我没料到它们会这么快！也没料到野猪会主动攻击人类，按常理它们应该是先观望片刻才会进攻，不会这样贸然袭击，莫不是饥不择食、慌不择路，看到我们搞野炊不引诱它们，闹脾气了。

其中一头猪已经冲到我们中间来，阿合刚要放枪，领头羊却大叫：“不能开枪，这深山野林的，回声特别大，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什么东西，更不能让人发觉了！”没办法，我们只好顺势捡起地面上刚刚煮饭没烧完的木棍防身。还好野猪虽然机灵，但是攻击性不是很强，而且它们本身个体比较小，只见它们都往锅台旁冲去，因为惊慌，冲翻了我们的饭锅，被仅剩的热菜汤撒了一身，疼得它们“嗷嗷”直叫，还有几只冲进了还未熄灭的火堆里，被火堆里的火星烫着，疼得它们满地翻滚。我们在一阵惊慌之后便占了上风，那群野猪在我们烧饭地乱串一通，被烫的烫、打的打、踢的踢，大约六七分钟后，终于被我们用火棍给打跑了！有几只跑离不远，又突然停住，卷着它们那小巧玲珑的尾巴，转过头来看了一看被它们撞翻的饭菜锅，摇几摇尾巴，一头木讷的依依不舍地走了。

看着它们眷恋的神情，我有些想笑。场地已经一片狼藉了，我们四人也累得几乎瘫倒在地，阿合道：“日他格仙人板板滴，还以为是只大猫，没想到是几只土猪子！嘿老子一跳，早晓得就格（打死）它几只，今晚烤乳猪吃得咯！”。雷声大也说：“是哦，妈滴，吓老子一跳！”我也随声附和道：“就是，还以为是什么大家伙呢！”我们惊慌过后开始各种自嘲起来！

休息片刻之后，我们开始收拾东西，领头羊将火灭了，又将生火的土窑子给毁了，尽可能复原，这是领头羊做事情谨慎的地方！我们又继续进山去，我们要在今晚之前赶到目的地。接下来的路越来越难走，丛林也越来越密布深厚，阳光几乎透不过头顶的层层密叶，四下是一片灰暗朦胧，密林腐败枯枝落叶的陈旧的湿霉气息，呛得人鼻孔难受，加之头顶灼热逼人，令人胸口烦闷。我们再往丛林走了三四个时辰，最后进入了无人区境地，因为这里极少有道路可通了，那应该是在老王山的原始深林腹地，除了能看到一条小溪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我们都热得汗珠直流，领头羊扯了扯领衫，喘着粗气道：“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老王山的原始森林腹地了。”说着他又拿出地图来看，他凝视了半天说道：“我们现在应该离那‘牂牁古墓’不远了，你们看这里有条小溪，顺着小溪下去应该有个比较大的水潭，城门应该就在水潭的那一头。”

领头羊说完收起地图，然后抬头看看天，很闷热，似乎要下雨。我在这条水流不小的溪水里舀了些水洗脸，因为脸都被闷干汗水粘着，实在难受，他们也捧着溪水洗了脸。然后我们继续顺着满是鹅卵石的溪流往下走，天气实在太闷热了，我感觉到像是在蒸笼里似的。踩着清凉的溪水，当真舒服！

我们顺着溪水走了大概一两个时辰，便觉地势陡然平缓起来，而且溪流也不是那么急了，这时领头羊抬头一看，说道：“到了！”

我抬眼看过去，横在前面的是一个不大的积水潭，大概有一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因为积水潭的四周被茂密植被覆盖着，所以看上去要显得小得多。潭很清澈，也似乎很深，呈碧绿浅蓝色，就像这丛林里的明珠似的，十分美丽！

领头羊眺望了几眼，然后又看看地图，指着西北方说：“墓门应该就在那。”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满眼不过郁郁葱葱亚热带植被，哪里有什么门。还是阿合眼尖，一下子就指出了墓门所在，我寻眼望去，在繁茂的倒水树丫中，有一个不显眼的黑洞。

“声大，我看我们可能要游过去才成的。”领头羊道。

雷声大顿了一下，说道：“嗯，我们得快点，一会儿可能要下雨，能在下雨之前进洞避雨最好！”

说着领头羊叫我们几个人卸下背包，换上泳装，把东西全部放到防水袋里，我和阿合正准备下水游过去，领头羊和雷声大却犹豫了一下，说道：“等等！”

我们二人听了，楞道：“怎么了？”

“要小心，这潭水很玄乎！”领头羊这样说，我们两人听了，忙抽腿上来，阿合迫不及待地道：“头儿，哪样子情况你倒是快讲嘛，都快到洞口了，却这样疑神疑鬼咧！憋得人难受完咧……”

领头羊说道：“我十几年前也和朋友趟过这样的潭子，当时我们十多个人，其中就有三个兄弟被卷在这样的潭水里！至今连尸体都找不到！”

阿合听了，忙说道：“那究竟朗格（怎么）办嘞，你们倒是想个办法啊！就这样磨磨唧唧滴站在岸边，钓鱼哦！”领头羊听了，说道：“贵州的河水中多有软水积，也就是我们俗称‘鬼水圈’，这种水圈里的水没有浮力，连船经过都会沉下去！但我不确定这积水潭里是否有‘鬼水圈’！”

雷声大听了，也楞了一下，说道：“嗯，以前我们小时候去河里游泳，经常有小孩子溺水而亡，当时还以为是被水鬼拉倒河底溺死的，后来听说是遇到了软水圈，没想到真有这种怪水域。”

“那我们到底是去咧还是不去嘛？”阿合显然很不耐烦了，领头羊顿了顿，说道：“走了，不管，一会儿我们慢慢试水进去，不过要十分小心，这积水潭只怕不知道吸收多少亡灵呢！”

我一听，想起小时候差点溺水身亡的经历，皮毛都发麻了，不过既然来了，自然也不想认怂，而且我自认水性不错，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雷声大看看天，乌云已经聚拢头顶，说如果现在不过去，等大雨过后，积水潭水涨上来，将洞口堵住，我们就得等上一两天，水下去后才能进去了！而且现在正是雨季，或许未必能进去呢！领头羊道：“好，一会儿跟紧我，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惊慌，救生圈要系好！”

我们答应一声，先将一些物品掩藏在水潭边的一处，只带了些必要东西放在防水袋送进去。

闷热的天在山里泉水中游泳确实是件爽快的事情，然而正当我徜徉在清凉如玉的水里，幻想着里面的神秘世界时，看着这深不见底的积水潭，我是有深海恐惧症的人，我脑海里他突然想起湖中水怪的事情，突然感觉到浑身一凉，只想赶紧往那城门的洞口游过去。我游了没有多远，感觉有什么东西伏在我的胳膊上，我回头一看，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