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如磐石愿难遂

    待度魂花醒来，她神思恍惚刹那，想起幻境之事，又见逆天一言不发，顿时尴尬不已。

淼淼则是一脸高兴：“你醒了，太好了，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水幽之冥，接下来该往何处而去？”

“等我问问这里的树妖，他们长期生长在此，一定知道鱼昆所在”花妖走向一棵参天古树，一看至少上千年树龄了。她拍拍树干，礼貌地问道，“树爷爷，我乃是度魂花妖，妖王有难，故来求救于鱼昆。不知您是否可以告知鱼昆的下落？”

那古树摇摆着树枝，顷刻间幻化成一个白发苍苍的树妖，树妖拄着拐杖坐了下来，摇摇头：“鱼昆向来对世间万事不闻不问，你找到他他也不会帮你。不如你长居此处，即使妖王遇难，这里是鱼昆所在，神族也不会轻易来犯”

花妖双眉一皱，凛然道：“妖族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我身为妖族一员怎能躲避？树爷爷，只要您告诉我鱼昆的具体位置，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出手援救妖王”

树妖拗不过，只好松口道：“罢了，既然你坚持，告诉你也无妨，至于能不能让鱼昆出手，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他就在那东向竹林深处的兰花溪边，那里有个天然树屋，他就在那里面”

“多谢”

花妖道谢过后便前往天然树屋那里，其余人一路随行。一路上所见花草树木居多，动物以温顺类的大象斑马长颈鹿之类为主，即使有虎豹一类的出没，也鲜少见他们攻击其他马羊。小路上经常有白兔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见有人来也不害怕，照样我行我素。飞行的喜鹊停留在人的头上，叽喳几声又飞走了。这里的动植物相处融洽，其乐融融。能够让本性凶恶的虎狮也变得温良起来，这鱼昆果然好手段。

却说逆天见胸前水晶一闪，转身看去竟是她出现了。

一只白兔一个爪子抱着胡萝卜一个枕在后脑勺，翘着二郎腿，砸吧这嘴，双眼微闭，似乎在睡觉。若水蹲在一边用手抚摸毛茸茸的白兔，那白兔微睁开眼立马跳到了若水的怀里，连胡萝卜掉了都不管不顾了。

逆天见若水高兴自己也咧嘴而笑，往回走了几步，来到她的身边，听到白兔说道：“听树爷爷说鱼昆大人来到这里只有二十多年光景。从他之前，雨神见此地雨水丰沛，一直霸占着这里，不断吸取此地灵力，所以很多妖类都逃了，这里衰败凋零。直到鱼昆大人将雨神打跑，这里才恢复了往日光景。我们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才千里跋涉来到这里寻求鱼昆大人的庇护”

逆天闻言与鱼昆所说竟是相差千里，于是提出自己的疑惑：“可是我听鱼昆自己说他已经待在这里数万年了”

“不知道，不过没有人知道鱼昆大人从哪里来，只知道他十分的厉害。击败雨神之后天神要封他为神，他却辞之不受。妖王年纪大了，要将王位禅让与他，他也置之不理。鱼昆大人向来我行我素，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不过树爷爷说鱼昆大人似乎不是陆妖”白兔说着四处张望着，并压低了声音。

逆天觉得妖族的归属匪夷所思，嗤的一笑：“你们妖族还分陆妖、不陆妖吗？”

白兔向着发笑的逆天怒锁愁眉，逆天方觉失了礼仪，开始毕恭毕敬起来，白兔这才缓缓道：“整个地界分为陆妖与海妖。陆妖尊妖王为首，而海妖明里尊海龙王为首，实际上是水灵尊护佑海妖，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海龙王见了水灵尊也要行跪拜礼的，若是有海龙王处理不了的事，他们都会寻求水灵尊的帮助。因为水灵尊地位极高，据说她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个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的灵族。也因为她灵力强大，神族不敢与海妖为难，所以很多陆妖都渴望自己能成为海妖”

“哎，你这辈子是没有机会了”逆天呵呵一笑，拿着白兔的爪子玩耍。

白兔此时收回爪子，诚心祈祷道：“只希望鱼昆大人能永远在这里，那我们就能永享太平了”

“神族一日不灭，人妖两族都难享太平。鱼昆既然能够突然而来，也随时可能突然离开。一旦他离开，你们该如何是好？”逆天装出一副怜悯的样子，用手轻柔的抚摸着白兔的头，似乎十分同情他们的处境。

“那我们就不让他离开”白兔固执地回道。

“若真如你所说，他向来我行我素，他若想离开，你又怎能拦得住呢？而且他又不是你们陆妖”逆天一连三叹，显得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该如何是好？我们好不容易拜托了神族的控制，他们神族为了吸取我们的灵力，根本不顾惜我们的生死”白兔说着说着倚在若水怀里哭了起来，看起来十分伤心。

“逆天”若水略有嗔斥地喊着逆天的名字，显示自己的不满。

他温柔一笑，将白兔抱在自己怀中，劝解道：“我们不哭，至于这件事我倒有个法子”

白兔立马停止了哭泣，只是泪水还在滚滚而下，逆天为他轻轻擦去泪水，道：“你们毕竟是陆妖，鱼昆到底是没有妖王可靠。若是能够说动鱼昆前去援救妖王，妖王必会感激你们，日后你们背靠妖王这棵大树，不就好乘凉了吗？”

“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找伙伴们，让他们一同去鱼昆大人那里，请鱼昆大人出手”白兔马不停蹄地跳下来，就去呼朋唤友。

若水则与逆天继续前行，往前走是颇有古韵风情的天然树屋，四处是自然树木为墙壁，房顶则是灌木丛攀岩而上，密密麻麻开出各色各样的小花。中间则是巨大的古树树干，树干中间有个巨大的洞，洞里面有不少松鼠在鱼昆的身上跳来跳去。

不时有鸟儿叼来柑橘香蕉菠萝葡萄放在树洞四周，供鱼昆食用。

逆天大步往前，挑了几个又大又圆的橘子，便开始剥橘子，放在若水手上。若水本来是不吃人间食物的，不过逆天经常让她尝试一些，久而久之，逆天便知道她的口味了。

若水正吃着，一双水眸则瞅着他处，沿着她的目光看去，竟是树洞里面一只可爱的小松鼠。他微微一笑，上前几步，从树洞里强硬地把那小松鼠抱了出来，并听到鱼昆对花妖所说的话：“从哪来回哪去”

小松鼠趁逆天看向花妖的时刻，用爪子狠狠地挠着他的脸：“小子，竟然敢碰我，看我的厉害”

逆天即刻被小松鼠的爪子挠的满脸通红，而若水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双手抚摸着那呆萌的松鼠。

松鼠一转头看到那张绝美的面庞瞬间两眼一闭，两腿一瞪，晕倒在若水的怀里了。

看到若水温柔地用手抚摸着那小松鼠，逆天低声一笑：“你还真是对毛茸茸的动物毫无抵抗力”

“可是它晕过去了”若水说着便为小松鼠注入灵力。

“那是因为你太美了”逆天同时用手狠狠地敲了小松鼠的头，借此敲醒那可恶的小松鼠。

“对对，你是这世上最美的”小松鼠立马活了过来，小脑袋紧紧地依偎在若水的怀里，如痴如醉地说道。

“别占她的便宜”逆天一把提起松鼠的耳朵，想要扔出去，却看到若水着急的目光，他嘿嘿一笑，又把小松鼠递到她的手里。

小松鼠对着逆天嗤了一声作出咬人的鬼脸，然后对着若水却是笑脸一开，撒娇道：“美丽的姐姐，他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

若水眼中浮现笑意，仿佛万千星辰点映其中，粲然夺目，又如那充满无限奥秘的苍穹，深邃而又神秘。她轻轻抚摸着小松鼠的头，轻声道：“你把他的脸挠成那样，本座看倒是你欺负他了”

“美丽的姐姐偏心”小松鼠说着扭头表示不满，但是看了若水一眼，又乖乖地跑到她的怀里去了。

随后又听到花妖此时极力劝说：“妖王若是遭遇不测，恐怕您想要过这样的生活亦是不可得。如今您若不管，日后神族也会来对付您。最好的结果是您与妖王守望相助，各有受益”花妖站在树洞外面，语气谦卑，态度恭敬。

鱼昆有些不耐烦，他将另一只小松鼠抱在怀里，边玩弄着松鼠的尾巴，边道：“有一件事你忘了，我能有今日是因为我凭己之力击败神族，而不是与妖王守望互助。既然我无需妖王的帮助，那么我也无需帮助妖王”

那被若水抱在怀里的小松鼠也同时添油加醋，不满道：“可不是？我们与妖王山高皇帝远，我们遭受神族攻击的时候，妖王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鱼昆大人则为了保护我们有一次甚至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好。如今为何要我们鱼昆大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个高高在上一辈子见不到一次的王？”

“神族一直想要收服妖族，妖王日理万机，而且年事已高，不是他不来，实在是分身乏术”花妖极力地为妖王辩解。

“他日理万机也罢，耽于享乐也罢，老而无用也罢，统统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想过自己平静的生活，你不要来打扰我们了”小松鼠说着拿起一个松子狠狠地砸在了花妖的头上，并用手掐着腰，趾高气扬地看着她。

“鱼昆大人，我们同为妖族，兔死尚且狐悲，难道您真的打算不闻不问吗？”花妖不管头上肿起的包，屈膝一跪，重重磕在鱼昆的面前，眼泪无声滴落地面。

鱼昆却依然语气冰冷，态度决绝：“我与妖王毫无关系，你不必白费功夫。即使你跪死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既然我无法救妖王，那我就跪死在这里”花妖说到这里终于抑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谁知鱼昆竟然满脸鄙弃，十分过分地回道：“烦死了，要哭到外面哭去”

“你不救就算了，还说这么过分的话，老娘我看不下去了”淼淼一跺脚，一咬牙，就要将花妖拽起来，谁知花妖却死死地跪在地上，淼淼不能动分毫，可是她却并不放弃，而是加大了力气拽花妖，边跩边道：“不要求他了，我跟你回去，我们杀了那些神，敌不过大不了就是一死吗？你犯不着在这里让别人践踏”

花妖眼泪婆娑，梨花带雨，甚是惹人疼惜，可惜这一切在鱼昆眼里却只有一个烦字。

被淼淼这么一说，花妖抬头惊愕地看着她，愕然道：“你愿意跟我去赴死？”

“你肯为我断臂，那我就肯为你去死。我们不要求他了，你跟我离开这里”淼淼依旧是用力地拉着花妖起来，而花妖泪水涌地更疾了，如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她双手捂着脸，痛哭道：“没用的，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如果不能请动鱼昆，那我宁可跪死在这里”

淼淼被她气得不轻，一把甩开手怒道：“他都说你烦了，你还要如此作践自己？给我起来，起来”淼淼说到最后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鱼昆被她们的对话烦得不行，干脆离开了这里，往外面透气。在离开的时候他再次好奇地向若水投去了耐人询问的一瞥。

若水瞬间闪现在鱼昆的面前，鱼昆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被重伤的身体竟然在她的对视下渐渐恢复如初：“你为何帮我？”

若水神色淡淡，回应道：“你我本是故友，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她的回答让鱼昆再次感到惊讶，他坦诚而告：“虽然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无比亲切，可是我确定我从未见过你，你为何说你我是故友？”

“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既然你已来到人界，体验一番人类的爱恨情仇，倒也不错”若水的故弄玄机让鱼昆更加云里雾里，不过他可以确定地是眼前的人不会害自己。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偌大的森林里，忽的听到古树呼唤他：“鱼昆大人”

他驻足而立，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古树。

古树树枝上挤满了飞鸟，松鼠白兔狐狸等都蹲在树下，齐齐地望向他。

“鱼昆大人护佑我们二十多年，我们万分感激。本不该提出过分地要求，只是妖王乃我们陆妖之王，若他真的被神族所杀，其他妖类皆要臣服神族，到时恐怕连这里都要遭殃”古树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而鱼昆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想让我去救妖王，只是我与妖王无亲无故，实在不想为了陌生人惹上神族这个麻烦。若这里无法容我，我自去别处栖息便是”鱼昆抬脚就要离开，而那些飞鸟百兽纷纷朝他跪了下来。

“这么多年我们数次遭神族毒手，不见妖王任何动静，若不是鱼昆大人，我们早已魂飞魄散。我们深受大人的大恩，怎会容不下？若大人不愿营救，我们将不再提起此事，请鱼昆大人莫要与我们生气”

鱼昆被他们搞的没了心思，在这里再住下去彼此也是尴尬，他当即心中便决定要离开这里。

待走远了，他转头对若水道：“我要离开这里，可不知去往何处。既然你说你我是故友，那不知接下来你要去往哪里？”

“逆天去哪儿，本座便去哪儿”若水当即回应道。

鱼昆皱了皱眉，问道：“你灵力如此强大，即使神族也无法奈何。你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何要与那人类形影不离？”

“本座答应要护他一世平安，人类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待他故去，本座自然离开”

鱼昆听了更加不解：“区区一个人类，如何能得到你的诺言？难道他不是普通人？”

“前因后果，待你历经磨难，恢复记忆，自然知晓”若水不再透露其他，鱼昆也不再追问。

鱼昆径直离开了这里，而若水则返回到逆天所在。

不到片刻功夫，天上竟是乌云滚滚，整个水幽之冥顿时陷入黑暗。飓风忽然而来，耳边顷刻间充斥着树木断裂砰然倒地的声音，百兽则盲头乱跑，嘶吼喊叫，飞鸟被狂风吹断了翅膀，摔落在地，发出最后的鸣叫。

花妖却不躲不避，跪在早已没有鱼昆身影的树洞面前，眼泪依旧在汩汩流着，无声诉说着无限的委屈与绝望。

“他已经走了，别跪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因为天黑，伸手不见五指，淼淼四处摸索着，碰到花妖的身体，然后护在她身边。逆天则试图将她们拉近树洞之中避风。

“你不用管我，我就在这里”花妖甩开淼淼的手，并将淼淼推向树洞。

“小丫头，你别再执意跪下去了，这风来的蹊跷，你快进我身体里躲躲”参天古树被吹断，只剩下半截身体，但仍是好心地劝说淼淼。

花妖则毅然决然岿然不动地跪在那里，想要凭借自己的诚心感动鱼昆。

而鱼昆走在飓风之中，紧锁着眉头，大喊道：“风神，滚出来！”

飓风又戛然而止，天空随之恢复晴朗，而残枝乱叶之间一个青衣男子清风一般地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