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篇 • 第二节

1时52分，马航370迫降，时速270公里，贴着水面往前冲……

机身颠簸、震荡，折翼，舱顶撕裂，解体，激起数十米高水幕。部分乘客被甩出去，起落架机轮飞到了天上。

不远处有座岛屿，前半截机身带着一只襟翼旋转，冲向那里，机头撞上一块礁石、减速，到了岸边。——后半截在水面上漂浮，缓缓下沉。

几个幸存者钻出尾舱，甩开臂膀，朝岸上游去。

夜幕下，沙滩上，有人喊天呐，有人喊上帝，有人喊真主，——呼喊声，求救声，痛苦得哀号声，嘈杂混乱……

“这个人快不行了，需要止血，有医生吗？有谁懂英语？”“佳明，佳明……看到我儿子了吗，一个十岁大的男孩……”“抱歉，我听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机舱里爬出一人，满脸血迹，左手上、还戴了只手铐，是坐在光头身边的那个高个男子。

四下张望，高个男子来到一位空姐身边，比比划划，像是在打听什么，看似十分懊恼，摇头，竟自奔沙滩对面走去。

有人喊：“画家，李海鹰，你在哪儿？”

有人回答：“我在这儿，我的腿……”

是那两个筹划办厂的人，“李海鹰”和“张山”。

李海鹰左腿大腿处受伤，一面回应、一面解下领带勒住腿系紧，脸上肌肉抽搐，额头上汗珠直冒，满眼惊恐！

张山循声赶来，到近前，见同伴大腿内侧被金属物穿透，血流不止，示意不要动，四下张望，跑去飞机残骸前，寻找机组人员求救。就在这时，引擎旋转，吸进去一个人，搅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引擎爆炸，喷出一团火球，瞬间吞没了张山。

“山子，啊，不……”李海鹰大惊！喊叫，爬起，拖着伤腿，往前挪步……

四十米外，张山浑身起火，挥动手臂、奔跑，倒地。

附近有几个人，瞅见，慌乱，扬沙子压火。其中一人脱下衣服，跑去海边蘸水，回来往张山身上覆盖。火被扑灭，趴在沙地上，张山身子抽搐，喉咙里发出沙哑声，手臂前伸，像是要抓住什么。

六七米远处，李海鹰呆呆站立，发愣！

感觉身旁有人，扭头一看，是位“空姐”。—— 一块儿过去，目睹张山死状，空姐心里往上返，注意到李海鹰腿上有伤，支吾：“你的腿，我、我去找医生……”说完，捂住嘴，跑开。

见同伴被烧得焦烂，李海鹰手捏眼眶、摇头，走过去，脱下外衣，铺盖，遮掩遗容。

机身后面，加拿大籍医生“温斯顿”正在为一女士压胸。方才那位空姐走了过去，到跟前儿，蹲下身检察，伸手攥住温斯顿的胳膊，摇头：“她死了”。

眉骨上贴创可贴那小伙儿、象是吓丢了魂儿，眼神儿发直，痴痴愣愣，在飞机附近晃悠。——“轰隆”一声巨响，飞来块金属物，冒着热气掉落在身后。小伙子一激灵，回头看，连忙走开。

温斯顿医生迎面过来，讲英语、打招呼：“嗨，力牧李慕先生，来、帮个忙……”

听对方这样称呼自己，小伙子不高兴，嘟囔，“不要这么叫我”，问需要做什么，温斯顿医生说：“去机舱，去把急救箱找来”，转身，走到那位空姐身边，手捏脑门，叨咕了句什么……空姐点头，伸手指了指，温斯顿医生扭头看，迈动两条长腿，走了过去。

遇人询问，找到李海鹰，见他坐在一具尸体旁，温斯顿医生讲英语，嘀咕：“刚刚我听到，是引擎爆炸……”摇头，蹲下身，检查李海鹰的腿伤，说还好，说没有伤及动脉。

温斯顿个子一米八五，西服革履，年纪四十上下，“宽脑门，弯眉，面形消瘦”，——注视对方，李海鹰问：“您是医生……？”

点头：“我是加拿大人，我叫亨利•温斯顿，找来药品，马上为你处理伤口……”拍拍李海鹰的肩膀，转身去了别处。

现在，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多，每一个人，手表、手机全部损坏，手表指针停止在1：34分、或1：36分。

机舱里、面目全非，一片狼藉！各种飞机部件、行李箱、衣物四处散落，刺鼻的塑料味儿和汽油味儿弥漫……方才那位空姐拿一把手电四处照射，小伙子力牧李慕跟在她身后。——脚下是水，身旁是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的尸体，死者中有人头骨破裂，有人胸膛被利物刺穿，有人脖颈处被金属片豁开，一个个死状恐怖。

力牧李慕是名搏击手，姓李、名慕，绰号“力牧”，跟随空姐进机舱，寻找急救箱。空姐往前走，进了驾驶室，力牧停下，站在一排座位旁，注视死去的同伴发呆！

驾驶室内，机长查哈理和副驾驶依旧坐在驾驶位上，两个人面前什么也没有，空旷、敞亮。

前方是大海，夜空中繁星闪烁。

空难发生，半个小时后…………

沙滩前，幸存者们三五成群，或坐或卧，沉默不语。

急救箱找到，里面有止血药，镇痛药只有阿司匹林。温斯顿医生为李海鹰取出穿破腿部的金属物，上药止血，李海鹰痛得嗷嗷喊叫。

比比划划，温斯顿问空姐，“止痛药就这一种吗……”空姐点头：“就这一种，阿司匹林，口服片。”

听后，摇头：“能找到的，就这些……？”

指了指海面：“飞机尾部，要去那里找。”

没再问什么，注视李海鹰，看了有几秒钟，低下头，温斯顿开始处理伤口、一针一针缝合。

李海鹰咬牙忍受，皱紧眉头，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