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遇见穆亦白

半年后。

凌晨3：30，闹铃响起。

秦勉勉伸了个懒腰，毫无迟疑地起床洗漱。多年的飞行生活，早已让她养成不赖床的好习惯，飞行人员总会把迟到看得比天大。

二十分钟画好精致妆容，挽起空姐标准发髻，换上备好的制服。卡其色连衣裙配棕色腰封，灰呢大衣布料熨帖到看不见半道褶皱，当然这都是洗衣店的功劳。她望着全身镜，自嘲道：“活到现在衣服都不会熨的人也是少见了。”

多年在外漂泊的秦勉勉，努力面对着各种生活难题。自理能力缺乏没关系，另辟蹊径；没人照顾没关系，自给自足。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自己吃饭，自己看电影，自己跟自己说话，还有偶尔的自我嘲讽。

凌晨4:10，秦勉勉上了昨天预约的出租车前往机场附近的公司基地，为了上班便利不得已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十几平的loft足够她安然容身。尽管工作忙碌，她也尽量每周回市区看望父母。

半年前回国的秦勉勉顺利进入G航，由于先前的国际飞行资历和自身的努力，短短半年时间，她便晋级乘务长开始带班飞行。今天执飞的是南城至上海来回两段航程，顺利的话下午一点左右就能解除航班任务下班回家。

她坐在出租车后座，窗外天还未亮，道路两侧点点灯光闪烁而过，让她想起整点的埃菲尔，迷人而摇曳生姿。不经意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又在脑海中浮现，眉峰凌厉、褐色瞳仁，记忆中的他站在塔顶平台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晚风拂过他碎发，夕阳镶嵌他衣角。

该怎么形容对他的感觉？这世上好看的人很多，好看到摄人心魄的却独他一个，起码对于秦勉勉来说，他是唯一。不知道再一次不告而别会不会更让他愤怒，又或许她只是掀不起波澜的过客。然而自那日分别，他的身影总是纠缠她的思绪，即便知晓他的“特殊身份”，却始终未曾忘却那夜的醉生梦死。

喝完手边最后一口咖啡，秦勉勉拉起飞行箱快步走进公司大楼，开始紧张而忙碌的一天。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到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请您带好所有手提行李从飞机的前登机门下机……”优美流畅的中英文广播结束，与乘务组一同送走到达上海的旅客，秦勉勉深吸了一口气，精神高度集中的一段飞行让她有些疲惫。

“大概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她揉了揉略微发胀的太阳穴，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迎接下一段航程的工作。

“乘务长，下一段头等舱有钻石VIP喔。”头等舱乘务员雅丽将工作IPAD送到秦勉勉面前。

“不过没有职位称号，大概不是首富就是商业巨贾了。”资历比秦勉勉稍浅的雅丽忍不住八卦道。

“好啦，不要八卦旅客的身份，姓氏服务和钻石卡礼遇提供好。”秦勉勉拍了拍她的脑袋，纠正道。

“收到，乘务长大人！”雅丽吐了吐舌头，乖乖航前准备去了。

空乘这个行业就是如此，会遇到政界要客、名流巨星、土豪富商，更会遇到普通的老百姓。而对于乘务员来说，安全将旅客送往目的地，提供优质周到的服务，是首要职责。短则一小时长则半日的航程中，如何应对突发事件也是考验乘务员专业素养的要素之一。

此刻正在迎接旅客登机的秦勉勉就遇上了“突发事件”，原本就座与经济舱第一排靠过道的一位老奶奶，执意要换到应急出口靠窗的位子，任谁劝都不管用。收到经济舱乘务员通过内话系统报告的情况，她顺着客舱望去，看到本应坐在应急出口的青年人尴尬地站在过道上，进退两难。

“雅丽，头等舱这边你先顾好，我去处理一下。”看了一眼IPAD上占座显示图，匆匆交代了一下，她有条不紊地走进客舱。

“阿姨，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我叫秦勉勉。”她礼貌地跟老奶奶问好，带着亲切而专业的笑容。

“哼，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才不走，我就要坐这儿！”老人家态度坚决，谢绝沟通。

“您看，这里是应急出口，在飞机的中部，其实不太适合您。”秦勉勉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其实她明白老人家只是想找个靠窗的位子。

“为什么不适合我？换个座位又不难，让他去前面坐。”老太太指了指旁边一脸无奈的座位原主人。

“换座位没问题的，只要是3到5人以内，有空座位的话，都可以帮您换的。”她耐心地解释道。“您看，这里最大的问题是离洗手间太远了，3小时的航程，路途中难免要使用洗手间。”

“可是这里靠窗呢。”听到离洗手间较远，老人家放缓了语气。

“这样好不好？我帮您调到飞机后部几排，离洗手间很近，也有靠窗的空位喔。”秦勉勉指了指飞机后部一排，根据IPAD显示，确实有不少空座位。

“那……好吧。”权衡再三，老人家总算点头。

“女士们、先生们，欢饮您乘坐G航空GW9881次航班，有上海前往南城，请您再次确认您的登机牌以免错乘，谢谢！”防错登机广播响起，秦勉勉知道旅客上齐，应该进入关闭舱门程序了。

她稳健地加快步伐，路过头等舱来到舱门区，指挥乘务组按照安全流程关闭舱门。

此时，已经入座头等舱的钻石VIP旅客看着她略过的背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他缓缓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逸出一抹笑，不动声色。

飞机顺利起飞，倾斜地机身将152名旅客连同飞行机组一同带向了蓝天白云之上。牢牢系好安全带的秦勉勉望着舱门外的云层，专注地思考着安全指标和工作流程，专业一直是她秉承的职业操守，这也是她晋级同比他人迅速的原因。

“乘务长，那个钻石VIP旅客跟同伴交换座位，现坐在1排F座。”雅丽如实汇报旅客实时信息。

“好的，谢谢。”秦勉勉点了点头，牢记于心。按照公司规定，等等飞机下降前要同这位旅客进行自我介绍和满意度问询。

飞机平稳后，乘务组开始服务流程。在帮助头等舱乘务员完成餐前准备后，秦勉勉系好围裙轻轻拉开隔帘途径头等舱，打算进入经济舱帮助其他组员完成服务工作。

“等等。”1F座旅客叫住了她。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穆先生？”她记得他的姓氏，目光从容地转向他。

“再来一杯咖啡，谢谢……” 1F旅客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望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小可爱，穆亦白心中波涛汹涌，而表面看起来异常淡定。

他看了眼她身前的金色姓名牌。

“秦勉勉乘务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