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罪与爱

到御府的时候，顾铭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打算，这段感情，她要拿出十足的勇气和耐心。曾经在林家骏头上耀眼的光环让她自卑，但如今他一无所有，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切和真实，就像那个夜里的他，赤身裸体，坚如磐石。

至于他离婚的经历，她根本不在乎，她甚至要感谢他的前妻，要不是因为她的放弃，也不可能有如今勇敢的顾铭。

而他的病，这个让他感到屈辱的病症，她不会由着它侵蚀家骏的自尊，顾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不在家？顾铭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信息：“开门。”

半晌。“我在法院。”

也对，现在官司缠身，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顾铭识相的没有再去打扰他，但是在门口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顾铭想到昨晚马路对面的酒吧街，边上应该有像样点的咖啡厅吧，不如去那里找本书看看歇一会儿，想着便拎起包往电梯走，路过走廊转角的时候由于想的太出神还差点和一个少妇撞个满怀。顾铭真想嘲笑自己，都20好几了，一遇到心爱的人居然还和以前一样莽撞，说好听那叫赤子之心，说难听就是傻，一头栽到爱情的沼泽地里难以自拔。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家骏回来了。

“回去了吗？”

“你家楼下咖啡馆。”

“……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守得住。”

这算是讽刺吗？

“那我回去了。”

“生气了？”

“有必要吗？”

“现在说话比以前冲多了。”

“……”

“上来吧，菜都凉了。”

顾铭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就像一个没底线的痴情女，只要对方稍加温柔，自己立刻温顺的像只小猫。

“门开那么大，饭菜不是更凉了？”顾铭甩掉鞋子，顺脚带上门。

“里面的门铃坏了，怕听不见。”

顾铭放下包，却发现满桌的好菜，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刚刚。这些菜都是打包的，拿回来装了盘而已，这样看上去有胃口一些。”

顾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还是很会享受。”

无心的一句话，林家骏的脸却黑了下来：“吃吧。”

自己又揭了他的伤疤吗？也是，以前是真正无忧无虑的享受，现在却要这般拮据。不是说女人最怕孤独，男人最怕失败吗，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应该是顾铭永远不能完全体会到的。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顾铭挑了轻松的话题：“房子好干净啊，你什么星座的？”

“我不喜欢太乱。很烦。”

“哦。”

林家骏看顾铭低下头不再说话，又补上一句：“不是说你烦，是房子太乱我心烦。”

顾铭抬起眼，正好撞上他温柔似水的眼眸。

他是怕她误会。

“家骏。”

“嗯？”

“我们在一起吧。”

“什么……”还不等他反应，顾铭软玉一般的香唇已经贴了上来。他用手顶开：“吃饭……”接下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顾铭根本不管他想说什么，轻松跨到家骏的大腿上，一手搂住他的脖子，腰肢微微下沉，裙子顺势被掀起，露出白嫩的大腿。这样的刺激让家骏根本无力躲闪，他只感觉自己青筋暴跳，头脑发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铭已经全然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咪，在他宽厚的臂膀里肆意撒娇。

“我的那些过去……”

顾铭抬起手堵住他：“嘘！谁没有过去，只是剧本不一样而已。”

对啊，谁没有过去，再不济，也都是过去了，何必让现在的自己为难。?

他抱着怀里温软如玉的姑娘，望向窗外，这个世界表面上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实则是个世态炎凉的凶境，没有人会为你的烦恼留步，也没有人会为你的愚良买单。

这个夜里，顾铭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白凉——她那个常常在女生宿舍楼下打铃催促自己的男朋友，他又回来了，穿着一件纯色的毛衣，站在校园的槐树下，看着自己。顾铭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是寒风吹过身体的感觉如此真实，让她舍不得回到现实。这是他对她表白的那个下午，白凉在槐树上刻了一个圆，他说：“铭儿，我喜欢你，从始至终，就像这个圆。你喜欢我吗？”顾铭害羞的低下头，白凉又说：“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你人生剧本里最圆满的结局。”顾铭说你什么意思。白凉说，就是非你不娶。

从那一刻起，顾铭开始了自己的初恋，单纯又美好。

他是化学系的尖子生，老师手中的宠儿，他偷偷带着她到化学实验室，做各种有趣的实验给她看；她是化学白痴，元素周期表都背不清楚，可偏偏喜欢看他做演示。棒冰可以被点燃，星空闪烁在碗中，他甚至还拿自己培养的酵母菌给她做点心，他把化学变成了一场魔术，带给她无穷的乐趣。

然而，就在她沉醉于白凉的宠爱之时，他走了，彻底的走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抑郁成疾，还有人说他吸食了自己做的毒品。

事情发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白凉走进恩师的办公室，抽出水果刀，连砍16刀，刀刀致命。

直至行刑前，顾明也没敢去看他最后一眼，她不想面对成为杀人凶手的白凉。她告诉自己，这已经是剧本里最好的圆。

然而有一点，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她是因为害怕，那个抛弃自己和母亲的人，也是一个杀人犯。

杀人犯的女儿和杀人犯的女友，她无法直视自己的身份，因为他们而死的人，好像都回来了，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在她的背后，在她的头顶，那种切切实实的存在感快要把她逼疯。

顾铭猛地从梦中惊醒。

但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日里，阳光明媚，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友善，可是夜晚，那些眼睛就回来了，即使在她入眠时也趴在她的床边盯着看。顾铭不敢告诉任何人，所有人都会觉得她疯了，也许就是精神分裂，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背负着别人给予的愧疚感，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她只想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可以给她彻底的安全感，去驱除那些深夜中徘徊的眼睛。

熟睡的林家骏留着邋遢的胡青，扇子般浓密的睫毛耷拉在干净的脸上，翻个身，划成一个“大”字。

或许那个人就是你吧，周周转转那么久，让你辛苦了。

顾铭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吻痕，然后缩进他的怀抱。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