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囚笼之鸟

深夜。雷欧在舒适的软塌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怎么会这样...明明冒险出宫就是为了见她一面...”月光清冷，洒进偌大的寝宫，无声的家具摆设更添几分孤独。

雷欧望向窗外，几颗高大的树木遮住仅存的一方小小景色，同憩息的鸟儿一起隐没在这夜色里。夏日的高温使人心烦意乱，万千愁绪更惹人不得安宁。少年起身下床，瘦削的脸庞被月光映得苍白，薄唇失了血色，干瘪黯淡。

他神情恍惚地走到一面镜墙前，端详着镜中人病态的模样，泪水，不觉从眼眶滑落下来。

“我好恨你...我好恨你！都是因为你的软弱无能，害了哥哥，更帮不到自己！”雷欧怒吼道，抓乱了栗色的短发，绿色的眼眸也变得狠戾。在这一间空荡寂寞的居所里，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回音。

“不应该如此...高高在上的神明啊，你为何要戏弄我的命运？！”雷欧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攥紧的双手接连发出关节活动的“咯噔”声。

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宝，“啪嗒啪嗒”落到地上，他蜷缩着身子，用瘦弱的臂膀环抱住自己，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从中攫取一丝慰藉。

“雷欧。”耳畔传来一阵空灵的少女音。少年缓缓抬起头，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蓝裙子，扎着两条浅褐色麻花辫的女孩儿。她俯下身凝视着少年，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

她的笑无比甜美，美得不似凡尘之物。“莉莉丝！”雷欧惊喜地伸出手去，想去触碰她的脸颊，而只差毫厘之刻，女孩却化为缥缈尘烟，消散殆尽了。

少年一时间僵在原地，良久才慢慢收回手，沉默着，神情淡漠，看不出悲喜。

不知哪家的雀儿被惊醒，扑棱着翅膀飞出树林，在半空中盘旋，发出一声声鸣叫。雷欧被突如其来的噪响再次拉回到现实世界，他迷茫地张望着四周，只觉得头痛欲裂。

“刚才，是做梦么...”飘扬的裙角、发丝，勾起的樱唇，这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刺痛着少年的心，使他不得喘息。翻开有些破旧的画册，干枯的花束早已失了颜色，破碎得七零八落；而书上充满童稚的图画依然鲜活，诉说着一个个有趣动人的故事。

少年翻到熟悉的那一页，用手掌来回摩挲着那幅特别的肖像画：栗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穿着王室的衣服，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我的好朋友，雷欧。”他念道，笑着，却也累了。

合上书页，雷欧看向镜中的自己，语气轻软温柔，似蓬松的棉花般：“我们有着相同颜色的眼睛呢，莉莉丝。”他用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镜前勾勒、描画着，哼唱起旋律悠扬的歌谣。

“你知道这首歌，表达的是什么吗？”少年看着镜子里与他一般无二的人，认真问道。“是自由，是被囚禁的鸟儿，渴望再次展翅飞翔。”他自顾自答道，镜中人也说着同样的话。

终于，体力支持不住，少年疲惫地瘫倒在地上。月光折射出眼角晶莹的那颗珍珠，照亮仍旧未干的泪痕。他怀中抱着小画册，安然睡去了。梦里，似乎又遇见了那位美丽的少女，不自觉的笑中写满了欢欣。

“晚安，莉莉丝。”雷欧忘记了这句话，但是没关系，在今夜的梦里，他会对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