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路

    ‘天路’，是‘青藏铁路’的艺术化称谓，而318国道，此刻就是顾茗眼中的天路！

自告别桂北烟雨，越过川府雾锁，一路向西，‘天路’即景给了他太多的震憾。

接近晚春的部分藏区仍是一片银装素裹，天气干冷，但这阻止不了此时那一人一车，正停驻于蜿蜒而上的‘灰丝带’上。

日近中天，碧蓝如洗的天穹下冷阳如披，群山缀金，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能说出的壮美。

果然是“心灵在天堂，身体在地狱啊！”

好在身处地狱，却没有遇上传说中的‘高原反应’。

是因为得益于自己永远‘低压’的情绪吗？还是得益于经常锻炼的身体？

顾茗没去追想，烈风卷过，呼呼作响，心情倒是渐渐地恬静愉悦起来，以至于他仿佛都滋生了一种‘削发离尘，立地成佛’的悟觉。

顾茗从来不是一个容易感怀的人，没有文青之心，便没有了“行天下，借景抒笔”的情怀。

别人旅行，可能是有目标地为了能更多的走走这个星球，而他，一开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么如今呢？他解下墨镜，极目远眺。

“随心随想，随走随行，挺好！”

再次踏上随心之旅的顾茗，心情开始在放飞，只是因为惧于“自然之主”对生命次数的限制之故，再加上这一段能让车子翩翩起舞的路面，未能将车速放飞，哪怕车子拥有强大如百公里加速87秒的20升涡轮增压动力也只能枉然。

suv沿着这段被重型卡车断续压塌，显得支离破碎的山路小心上行，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车子才往前爬行了不到2000米。

转过一个山弯，视线还没来得及从满是深坑的路面上那一块应急停车警示牌回归，虚开小半的车窗外忽然远远传来叫唤声：“嘿，嘿！”

猛然抬头，看到的是前方50米左右狭窄的右侧路肩上，正停着一辆挂着川省牌照、打着双闪的老款三菱帕杰罗，车子旁边站着一个身着蓝色冲锋衣的男人在边跺脚边挥着手叫喊，口齿开合间白雾如乱龙。

顾茗心里咯噔一下，又平静地将车窗关上只余一线，绕开警示牌，将车开到那人身旁。

“嘿，哥们，放心，不是坏人，车坏了，帮个忙。”

落腮胡男人估摸三十多岁，脸凑近车窗笑道。

大慨是怕顾茗不相信，左手擦了擦满是泥尘的窗玻璃，右手又掏出一本竖立打开的证件，按在了上面。

顾茗看到那是一本名为“人民警察证”的墨绿色本子，打开后是一张嵌在夹层里如身份证般的卡片，激光防伪彩纹不时闪过，不像是伪造的山寨货。

“便衣警察陆刚？川省府市刑侦队警员？跨省办案吗？”

顾茗停好车，起双闪灯下车。

“你好，警察同志，我能做些什么？”

下车过来询问的顾茗颇有一番气场。

第一眼清楚看到顾茗的陆刚显然感觉有些惊讶。

唔，很醒眼的娃子！

“呵呵，老破车水箱管子漏，开锅歇菜了，没工具修不来哇，小伙子，怎么称呼？”

“你好，我叫顾茗，陆警官您这，水箱漏，有点麻烦啊！”

“是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等了老半天，就你一车经过，娃子，帮个忙，拖前面镇上整整？”

顾茗方待回应，此时老三菱车门开了，三男一女从车里走了下来。

顾茗只觉眼前一亮，这倒不是阳光太明媚的缘故，惊艳是来自于眼前这个身着明黄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摸二十四五岁，柳眉凤目鹅蛋脸，五官精致，本应属于古典型美女的归类，气质上却又流露出一种挺拔的英气，很是飒爽干练模样，明显不同于普通的柔弱女子。

“估什是这几个人的头头吧。”顾茗心里暗道，他对于自己的判断力还是挺有自信的。

果然，在顾茗愣神时，年轻女子直板板地说道：“你好同志，我是川省府市刑侦大队三支队队长郭若彤，我们在执行公务，现在想征用你的车辆，谢谢配合！”

“”

以顾茗曾经的职业及职位，打过交道的人繁繁种种，不计其数，像这女警官此类“客户”，第一印象他一般归为耿直、爽朗、自信、坚强一类。

当然，以华国博大精深的文字来理解，‘古板、生硬、自我、强势’，似乎也是可以适用的。

或者是因为不知在哪里听多了‘不会聊天’这几个字的缘故，受了影响，所以在顾茗看来，聊天这件事情，有时候还是比较艰难的。

有鉴于此，他用最简短的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好。”

“谢谢配合，把身份证拿来记录一下，征用你的车辆如果有造成损坏，我们会帮你申请按价赔偿。”

于是，陆刚上了老三菱去把方向，女警官坐在顾茗车的副驾位，另三名男警则靠在了车后排里呼呼大睡。

而我们的顾茗同志，则履行了他作为一名热血司机的应尽义务，开车上路。

沿途无话，顾茗默默地开着车，女警官也如同坐佛，无声无息。

等到他侧头看后视镜时顺眼一瞥，乖乖，睡着了。

鼻端隐隐飘过女性的体香，车子历经一番接近两个小时的狂烈舞蹈之后，驶离了那段弹坑路面，又再提高车速开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位于山脚下一个小盆地上的一个小镇。

前后两辆车在小镇入口的一个加油站不远处的一家汽车维修店门前停了下来。

维修店占地面积不大，门口旁边停了几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店里只有一个唯一的吊架，吊架上有一辆只拆剩壳子的越野车，而车架旁两个着民族服饰的黑脸汉子正忙活着。

醒来的女警官只对顾茗说了四个字：“你先等会。”

便和几个手下下了车，走进店里，估摸是跟店家谈修车的事去了。

顾茗打开窗，点了根烟，悠闲地听着车载音乐、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一辆白色crv从顾茗的车左旁停下，驾驶位走下一个约1米7出头，很是健壮的男子，面目倒是挺周正。

男子下车扫了一眼周围，对着看他的顾茗咧嘴笑了笑，虽然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但顾茗还是回了一笑：“你好！”

男子站在车头前方点了点头，也燃起了一根烟，连续猛吸了几口之后对着店里大声呟喝：“老板，打点气。”

口音有点川普的味道。

顾茗不想去关心别人给车轮胎打多少斤气的问题，于是便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开机给老妈打个电话。

“站住，别跑！”

数声低沉混合尖锐的喝声把顾茗吓了一大跳，抬头便见那男子已像风一样冲到了crv主驾门旁，而女警官和陆刚他们几个则从店门内直冲出来，目标显然就是那个男子。

只是来不及了，未等拔出手枪的女警官几人追过来，男子已经以飞快的速度上车、关门，一直没熄火的crv发动机一阵嘶吼，猛地窜出，然后甩了个弯，贴着门口那几辆摩托车尾像箭一般奔上公路。

如同她应有的性子，女警官如风似雷，急步走到顾茗车门前

只是没等到她的下一步动作，车里那个不知为何莫明地令她有些鄙厌的家伙却是大声道：“上车，我可以。”

郭若彤愣了愣，随即快速下令：“陆哥，你留下，其他人上车，快！”

“安全带扣上，坐好了。”

“轰”，几人刚扣好安全带，车子便往后飙了出去，然后方向一甩，一个相当完美的漂移动作完成。

没等前倾的身体回正，又是“轰”的一声，强大的扭矩之下，几人瞬间被狠狠地按“趴”在椅背上。

“噶老子，帅爽罗！”某男警鬼叫了一声。

副驾的女警官倒是不动声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注意行人车辆，跟上去。”

顾茗却是没空去欣赏女警官的从容与淡定，也没空去注意女警官偷偷揉着勒痛胸肉的不可示人的动作。

小镇沿路而建，一条街一个镇，路上的人和车并不多，但也不是少到可以肆意飙车而不会出现事故的程度，起码对于顾茗来说是有顾忌的。

好在前车肆无忌惮的奔逃过程中狂响的鸣笛声惊散了大多数的人和车，所以顾茗他们还能隐约看见crv的影子，远远地吊在后面。

当顾茗他们冲出小镇，开始进入山路时，crv已经绕过弯道，在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郭若彤打完汇报及请求协助的电话，看了看crv消失不见的前方山路，侧过头来看着开车的顾茗：“能追上吗？”

感受到女警官抛过来质疑的眼光，那眼神仿佛就像是在说：“你行吗？你行不行？”

“呵呵，那必须得行的啊！”

“抓稳了。”

将挡位拔至手动摸式，他沉声喝道。

他很清楚，山路开车，不是说车子性能好就能开得好的，这很大程度上要看开车人的技术水平。

之所以跟女警官要过开车这个活，一个原因是他有一些底气在里面，毕竟是沾他一个富二代朋友的光，玩过一年多的赛道；第二个原因有点可笑：怕车被开废了！说到底，他就是一个爱车之人；第三个原因就有点自作伟岸了：怕这几个警察车技不行，一旦山路追逐出事挂了，那也是国家和人民群众的一件憾事不是？

60、70、60、80、100、50，二档，三档，二档，三档，四档，二档档位在顾茗的熟练操作下随着车速不断变化减档内切，过弯，提速，升速，外侧并线，升档，加速，刹车，减档，内切

一系列操作让女警官几个看得眼花缭乱。

只是可惜，毕竟是前驱动的车，又是重心较高的suv，漂移就不用想了，长筒的减震器连快速过弯都造成了大角度的侧倾，基本上已接近了翻车的极限。

此时，后排几个男警开始不时发出狼叫：“噶老子，哎，哎，撞罗，撞罗，刹车，刹车塞，卖马皮，我的头颅”

而女警官郭若彤却像是没什么反应，只不过脸色倒确实是白了点

十多分钟之后，白色crv重新进入了众人视野，并继续以视角放大慢慢接近当中。

“停车。”

正这当口，女警官突然喝道。

“为什么？”顾茗讶异。

“对不起，顾先生，是我疏忽了，一时急切，没有细想，也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那人身上极有可能携带有枪支，你不是警务人员，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利加入到这种危险事件的处理当中，所以请你马上停车。”

车并没有停下，顾茗凝神看着前方，仍继续熟练地操控着车子。

“我只想问，你们来开车的话，追得上那车吗？虽然事实上我这车的性能的确比前面的车好，但我看得出来，那人开车的技术非常出色，要不是本人也算练过，还真的不好说。”

侧头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郭若彤，他又说道：“如果不能跟上那车，那人不在监控范围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扔了车，钻山林里逃之夭夭了，再去无头绪的追，就难了吧？”

顿了顿，他快速地切向内线通过一个弯道，继续吊着那白色crv。

“没事的，放心，要说截停它，在这种山路上，我没把握，也不会这么做，因为那样只会是同归于尽的蠢法子，况且万一对方真的有枪呢？所以，我们只需要在后面远远吊着它，你不是打了协助要求的电话了吗，继续电话联络，汇报最新情况，然后制订最佳的援助截击方案就行。”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女警官突然没来由地问道。

“呵，卖饮料的，销售，算是管理人员，不过，呵呵，我有一个当警察的父亲。”

“唔？”女警官转头看向顾茗，似是恍然。

“我爸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我妈跟我说，除了做警察和做坏蛋，你做啥工作妈都不反对。”

顾茗淡淡笑道。

“对不起。”

“没什么，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早就看开了，而且现在和我妈两个过得还算开心，挺好。”

沉默在开始，而山路的追逐仍在继续。

两辆车一前一后，快速绕过偶尔出现的对向或同向车辆，引来连声咒骂。

计划在顾茗的策划及郭若彤的默许下贯彻实施。

而刚通完汇报电话的郭若彤也获得了计划的认可和五十公里后山脚将对逃犯实施截停的回复。

就在这时，前方约百多米处正在急驰的crv忽然车身不断甩抖，然后向左侧猛地一沉，速度也随即慢了下来。

顾茗反应很快，大声道：“郭警官，对方车爆胎了。”

话音未落，便见crv突然压着两车道的山路中线猛然刹停，然后是那男子推开驾驶室车门，下车回身，右手迅速举起，“呯呯”两声。

顾茗下意识地一脚刹车，还未来得及作出其它反应，身体便被一股大力压向副驾位置，同时一股馨香扑鼻而来。

“呆在车上别动。”

耳边传来郭若彤的娇呼，头顶上方是一阵绵软的感觉。

“下车，追。”

软绵绵的感觉消失，然后便是郭若彤四人推门下车的声音和急速的脚步声还有呼喝声：“站住，别跑。”

“呯呯”

“呯呯呯呯”

先是两声枪响，然后又是连续的枪击声，最后是数声惨叫。

顾茗压住稍紧张的情绪，迅速探头一看，便见到了不可想像的一幕：六、七十米开外，crv车旁，三个男警倒卧在路边，不知死活，郭若彤则蹲跪在地上，左手握着右腕，此时crv后门正快速走下两个男人，其中一人冲向郭若彤，手枪枪把砸过，然后和之前逃而复返的男子合力将晕倒的女警官抬上crv，另一人持着手枪快步往顾茗而来。

车里竟然还有两个人，不用想，女警官几人就是被这两人袭击了。

顾茗瞬间脸色血红。

多年前那警服血染、从此静默无声的父亲、痛泣直至晕去的母亲、还有接到电话从学校赶回却只能看着父亲冰冷遗体对天狂吼的他，忆幕闪现，和着眼前所见的惨烈画面轮叠交替，燃爆了他怎么也熄不下去的怒火，眼眦欲裂，他失控了！

他騰地坐起身子，松开刹车挂档一脚油门到底。

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撞死这些狗娘养的！

惊天的发动机轰鸣声中，猝不及防的匪徒被瞬间弹射而出的车子撞得斜斜飞起，坠向深崖。

车子急剧加速继续撞向crv，crv里两匪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轰”，crv车尾直接塌陷，顾茗车子的车头也陷入其中，被crv后加装的防护杠死死地扯在一起。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左前轮胎失压的crv连着后车向左撞断路边防护栏，冲出悬崖，坠入深谷。

安全气囊爆出造成的撞击让顾茗有点晕沉，脑袋清醒过来时，他明白了自己就在往下坠落的车子里，翻滚的车窗外不知是什么东西频频飞速闪过，愈加明显的失重感说明了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要死了吗？”一瞬间他想起了孤身活着的老妈，他想哭，可是他却笑了。

恍惚间，不知多久，碰撞感传来，然后世界亮了，又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