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触怒河神

    我被救上了岸，姜雪却被淹死了。

我一时间百感交集，就哭出了声。

“你还敢哭，好事不学，竟学些下三滥的东西给老子丢人！”父亲忍不住破口大骂，抄起门口的扁担就要打我。

这件事情如今成了陈家寨的笑话，用不了多久整个山区都会传遍。

我父亲是教书的先生，我在村里又是少有的读书苗子，虽然科举早已废除多年，当世又军阀混乱，但是读书人总是受人尊敬的，将来再不济也好在镇上某个差事，出了这档子糗事儿，不仅我父亲颜面无存，我的名声也臭了，更要命的是，几十年前我爷爷险些被浸猪笼的事儿也被旧事重提起来。

爷爷当年和邻村赵二蛋的童养媳偷情被抓，气得太爷爷差点一命呜呼，那时太爷爷是村里的保长，脾气暴得很，谁都知道他要面子，所以爷爷离家出走之后，也就没人敢在他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父亲小时候没少挨太爷爷训，一天到晚看着他读书认字，指望着父亲将来能够光耀门楣，最起码也不至于让家族蒙羞。父亲算是给咱老秦家赢回了些脸面，谁知到了我这里，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若是太爷爷泉下有知，指不定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把我掐死。

门口的母亲拦住父亲不让他打我，说我现在身子骨弱，肺里呛了水，经不起打。

父亲气得直跺脚，说我不如就此沉了河，当年爷爷和赵二蛋的童养媳浸猪笼时爷爷没死，如今我和姜雪被浸猪笼，我也被救了下来，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对味。

我知道父亲打小没少受村里人的嘲讽，村里的孩子都说我爷爷是老流氓，没脸回家死在了外面，说我父亲是大流氓，我是小流氓，为此我没少和他们打架，如今可算是坐实了话柄。

而当年爷爷之所以被救下来，是因为太爷爷是村里的保长，不仅管着陈家寨的半数鱼塘，手里还管着上百亩地，他带着一群村民到赵家坪把爷爷抢了回来，赵铁柱也不敢把太爷爷怎样。可是如今咱们家家道衰落，父亲只是个教书先生，而陈光棍却是出了名的老混混，村里的小青年看着他都得夹起尾巴。

陈光棍因为姜雪偷情的事儿伤了脸面，当着众人的面非要弄死我不可，我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救下来的。

直到吃晚饭时，我才知道白天时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我和姜雪被浸猪笼的那一刻，突然有一个陌生老者让众人住手，老者谁也不认识，陈光棍见有人捣乱更是急了眼，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但是老者的一句话却让陈光棍停了下来。

没人知道老者和陈光棍说了什么，但陈光棍当时的表情很害怕，二话不说就跳下河捞人，只是大河水急，先被沉河的姜雪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我一个人被打捞上来。

我被捞上来之后，那陈光棍一口一个老神仙的叫着老者，让老者救他性命，众人这才知道，这老者原来是个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在我们这儿又被称为地仙，我打小起就听村里的老人说地仙能和鬼神打交道，专司白事，村里有人去世时，都要请地仙做法事，这样阴差小鬼来勾死者魂魄时，会看在地仙的面子上不加以为难。如果阴差小鬼嫌死者亲属烧的纸钱少了，会通过地仙之口传达给死者亲属让多烧点纸钱，若是没有个传信的人，死者魂魄到了地府定然少不了一顿抽筋扒皮、油锅煎炸。

所以山区里的人笃信风水，尤其是我们陈家寨，靠着山林水田吃饭，这山里和水里的怪事不少，每年祭祀河神是必不可少的事情，上到百岁老人，下到三岁孩童都要参加一年一度的祭祀水会。

陈光棍是陈家寨土生土长的人，对水乡渔村的忌讳深信不疑，所以当老者自报家门并且道出要害之后，陈光棍才会变了脸色。

这个老者，也就是我醒来时坐在我床前的老者，父亲和母亲对他很尊敬，都管他叫郭先生。

郭先生说，他是从川陕一带逃难过来的，如今川陕一带军阀混战，战火连天，死了很多人，他一路东行路过这里，远远地就看见陈家寨某处冒着青烟，心想八成是遇到了风水宝地，可是走近一看，风水宝地没见着，刚好看见了我和姜雪被浸猪笼的一幕。

郭先生看得出来浸猪笼的主使人是陈光棍，他虽然看不惯浸猪笼这种恶俗，但他一句话说中了陈光棍的要害却并不是说谎。

郭先生说，陈光棍印堂发黑，定然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东西，这村子是渔村，祭拜的是河神，他猜得没错的话陈光棍不是掀翻了河神的供庙就是拿了河神的祭品，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身上必然会起毒疮，若是此时将活人沉河，惊醒了河神，河神就该向他讨债了，不出今晚就会暴毙而亡。

先前我说过，陈光棍在咱们陈家寨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手里向来存不下来钱，可是半年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就有了钱，不仅买了个漂亮女人，整天还都在镇上下馆子，如今听郭先生这么一讲，才知道陈光棍是拿了河神的祭品。

郭先生说陈光棍得罪河神，多则半年，少则一个月，身上必然会起毒疮，打从姜雪被拐卖到陈家寨已经有半年之久，陈光棍听了郭先生的话后之所以反应这么大，身上定然是起了毒疮。

所以晚饭时，陈光棍来到我家，见到郭先生就磕头跪拜，求他救命。

郭先生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光棍问道：“你身上可起了毒疮？”

“确实如老神仙所言，我身上这毒疮起了几个月了，抹什么药膏都抹不好，没想到是招惹了鬼神。”陈光棍哭丧着脸，一边说着一边撩起衣服，只见他肚脐的周围长了三五个疖子大小的毒疮，有一颗毒疮还正在流脓，陈光棍放下衣服继续说道：“我半年前在河边发现了一个旧坛子，本想洗干净拿回家用，谁知道在里面竟然发现了几颗银锭子，我水性不错，就在发现坛子的附近潜水摸了起来，谁知道越捞越多，到最后我潜到河底才发现河底有个庙，吓得我一连做了几天噩梦，打那以后就没敢再下水捞坛子，不过好在是我迷途知返救了秦阳这小王八的命，求老神仙一定救救我哪！”

郭先生点了点头说道：“以后称我郭先生就行，神仙我可不敢当，先前我说过，若是你身上起了毒疮，说明你已经被河神盯上了，鬼神的东西凡人怎么能拿？若是你没将活人沉河，只要在河神出供庙前把拿的东西补回去就还有的救，但眼下死了一个女的，河神被惊动必然要出供庙，怕是你活不过今晚了。”

“活不过今晚？”陈光棍一听这话就急了，抱住郭先生的腿就哭诉起来。“老神仙，郭先生，我说什么也按照您的意思救了一条命回来，老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说什么也得想法子保我一命哪！”

郭先生叹了口气，说道：“有道是阎王让你三更死，不得留到五更天，不过好在是河神是河神，它不是阎王，我说句不敬的话，河神实则是水里的精怪成了气候，不过饶是如此，凡人也难以对付，你想要活，我手里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试？”

“郭先生尽管讲，只要能救我的命，让我干什么都行！”陈光棍听说自己还有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郭先生接着说道：“既然你敢，那就赶在今晚子夜之前到祖坟地里挖个新坟，我听说被淹死的女人是你买来的，你只要将她生前穿过的衣服放进新坟里，给她立个灵位烧了三柱香，然后自己也躺进去，子夜的时候河神会从河底的供庙爬出来找你算账，到时候你无论看见什么都假装没看见，更别说话，河神看你躺在它贡品的坟墓里，会以为你只是陪葬-，也就不会再多此一举要你的命，过了这关你就可以保住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