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盐沼

“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如果让你一直等在这里，恐怕太耽误你的时间了。”燕开拒绝说。

“好吧。”纸鹤扑了扑翅膀，“那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说完它便施施然飞走了，在途中纸鹤撞到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诡笑南瓜，倾斜的飞着，嚷嚷着自己的翅膀要被烧着了，而南瓜则在它身后发出嘲弄的大笑。

西蒙的脸上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手插兜道：“你打算怎么找那位摇滚小姐？”

“我只知道那位女士的朋友叫盐沼，因为他被人在盐沼里找到而起了艺名。”燕开说，“而这位鲁莽的小姐虽然曾经去彼得潘旋转餐厅找人，但是连自己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我想他们和这些歌手都是在一条街上玩音乐的，应该对彼此很了解。”

燕开在广场上物色了一会儿，然后大步朝一个刚从喷泉里走出来的歌手走过去。这男孩看起来有十七八岁，栗色短发，额前挑染了几缕银色，他的脸上画着太阳、弓箭和叉子等图案，身上则穿着一件在肩膀上耸立着一排尖锐兽牙的皮衣和一条发白的牛仔裤。在他身边围着几个人，递给他雪白的毛巾来擦干净身上落着的红色泉水，他的脸被毛巾裹住，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旁边众星拱月似的被许多人兴奋的围住的广场巨星，看起来疲惫又羡慕。

歌手很快发现拨开人群向他走来的燕开，他立马把毛巾扔开，脸上露出职业又活力四射的笑容，等二人走到他面前，歌手笑着招呼道：“你好，是……是喜欢我的歌声吗？”

“没错，”燕开眼眨也不眨的说，“听起来很打动人心，我记得从前我在这条街上也听到过一次这种歌声，那个人叫……好像叫盐沼。”

“哦，你说他啊，”歌手笑容变淡了些许，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可是我们的唱歌风格完全不一样啊。”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们的歌声里表达的某种东西有些类似。”燕开微笑道，“很吸引我。”

歌手立马开心了起来：“虽然我不太清楚是哪里吸引了你，但是我很高兴你喜欢。可能……”他苦笑着，“可能是我们两个都不得志这点很一致吧。”

“也许你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燕开笑道，声音里充满了信服力，“我可以请你在附近的餐厅里吃一顿饭吗？”

“当然可以。”歌手摸不着头脑的回答，但他很快认为是自己的才华吸引来了一个慷慨的粉丝并因此变的得意起来，“他们是和我一起互相打气的朋友，曾经盐沼也算半个吧。”歌手向燕开介绍先前围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人，他走回去和朋友们交代几句，便提着包走了回来。

他们去了一家附近的快餐店，歌手很善谈，他介绍自己叫哈乌·佩克，十七岁，因为和继母大吵了一架而辍学跑到天空之城里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待在这里的大部分像我这个年纪的街头歌手都是这样的，”哈乌寂寞的笑道，“我们心怀远大的梦想，而又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所以只好待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一天能走运得到哪个经纪人的赏识了。”

“所以你的歌声里有一种无根浮萍的茫然，”燕开道，“我想如果你可以更重视这种特点，也许会变的更容易引起听众的共鸣。”

哈乌用力咬了一口汉堡，点头道：“也许你是对的，你是第三个给我提意见的人，如果我以后出名了，有自己的演唱会，你愿意来参加吗？”

“当然，我很乐意。”燕开点头道。”说起来我似乎有一阵子没有看见盐沼了。”

“他消失了。”哈乌说，“薇姬——就是和他一起唱歌的那个小姑娘——她都要疯了，这几天不是哭就是去找人。我听说是在前天中午盐沼和她吵了一架以后就离开他们住的桥洞然后再也不知去向了。要我说盐沼可能是想起什么回家了。”

“想起什么？”

“嗯，”哈乌点了一点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失忆了，那是在犹他州的一个很小的盐沼附近，当时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在为泰勒·阿德金斯的巡回演唱会工作，那一场正好在那附近，工作结束以后我们就开着车四处闲逛，然后就在那里发现了他。当时他站在盐沼中间，半个身子没了进去，很茫然的抬头看着太阳，芦花在他身后被风吹的上下起伏着。当时我们以为他遇到了麻烦，就下车问他需要帮助么，然后发现他虽然会说英语，但是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但是我知道他从前一定是个有钱少爷，虽然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和配饰，可他穿的衬衫和裤子加起来就要三千多刀。”

燕开道：“之后呢？他是怎么到天空之城的？”

“跟我们来的。”哈乌说，“我们提出要报警，但是他立马表现的很紧张、很痛苦，我一直怀疑他记得些什么，只是不愿让我们知道，而他一旦报警必然会发生什么令他痛苦的事情。所以当时我们就带他回到这里，他跟着我们一起卖唱，并且没几个人喜欢，但他毫不在意。后来薇姬那个小丫头来这里第一天就爱上了他，她疯狂地追求他，然后他们两个组了一个组合，意外的很受欢迎，薇姬盯的他喘不过气来，连和我们这些老朋友来往的时间都经常被她干扰。”

燕开说：“你是什么时候遇见他的？”

哈乌道：“大概一个月前吧。”他耸了耸肩，“虽然不太长，但总感觉过了很久似的。”

燕开在风衣衣兜里摸了摸，拿出一张照片来。照片主角是个十五岁的白人少年，栗发，长脸，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无精打采的。他玩着滑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不感兴趣的低下头去。

“你当时在犹他州见到的盐沼是长这个样子吗？”燕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