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家族庄园

城堡二楼的走廊上，霍玥正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人来回的忙碌着。他的头还隐隐作痛。昨天下午的追击中，他也受到点波及，万幸，休息一阵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父亲大人的脑袋也受了波及，以至于在回程的路上大领主随即宣布：明晚在城堡举行宴会。后来听了老总管的介绍，这才释然。已经是十月底，马上快要过祭祖节，这可是一年中的大节日。前段时间也算是全年最忙的时节了，农民忙着耕地耙地，播种冬季作物-黑麦；商人们和领主的事务官们忙着商定下一年的租约、结账、缴纳年费；治安官忙着巡查，以保障年底的平安。现在总算是差不多忙完了，每个人都可以松一口气。埃弗森家族的庄园集中在南湖镇，那里紧靠松子湖，霍伦每年节日期间都要回去团聚，祭奠先祖。所以节日宴会需要提前举行，客人囊括了郡内的封臣、骑士、事务官、以及特邀的商人等。

而今晚还有个特殊的嘉宾，就是地精大商人卡尔。到现在几人还躲在领主的书房里，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霍玥作为领地继承人，倒是经常被邀请参加会议，只是这次，好像所有人都遗忘了。

晚宴将会在城堡的大厅举行，那里的长桌和条凳足足可以坐下上百人。阿曼达招呼侍者，从城堡的地窖里中抬上来一桶桶葡萄酒和矮人烈酒、大块的鹿肉、长棍状的鱼肉、甚至还有上次的暴熊肉。剩下的就是各种特产水果和坚果，以及奶酪、蜂蜜、面包等。由于宴会需要招待的客人实在太多，他不得不从外面雇佣一些人手来帮忙。

大厅的两侧燃起了篝火，霍玥站在一旁，看着厨子们一块块的分离肉片，四五个助手蹲坐在篝火旁，缓慢转动着烤架，顺带给自己的作品刷上一道又一道的牛油。金黄的熊排上滚落着亮闪闪的油脂，惹的篝火滋滋作响。已有仆从开始摆放餐具和果品，晚宴马上就要开始！

客人陆续来临，各镇的爵士，事务官和商人。当然也有我们的治安官大人，他那特有的大嗓门，让主人不得不上前打招呼，算起来他也算是霍玥的上级了。达纳斯牧师带着艾青也来了，邀请阿青这是总管特别交代的。海云则乖巧的跟在他老爹后面，男爵大人带着他四处打招呼，只是他大部分心思都忙着和两位同伴挤眉弄眼。

人到的差不多到齐，领主从房间出来，登上中央的台阶，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最近都辛苦了，大家吃好喝好！还有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卡尔，菲德尔城来的大商人，是我的贵客，大家可要好好招待！”都是自己人，领主也懒得客套，一切用酒说话。

“噢，大家好！谢谢领主大人的款待。您的热情犹如桑多海湾的气泡酒，让人温润沉醉！”卡尔站在椅子上鞠了一躬。

滑稽的动作差点让霍玥笑出声来。身为贵宾的地精，让厅中大部分人都有些迟钝，他们呆呆的望着站在椅子上的‘侏儒’。地精的名声由此可见一斑。不过人群的惊诧没有持续多久，毕竟在北境，没那么陈规滥调。再说这是领主的客人，谁还在乎他是不是地精？反正可以一起喝酒就行了！

宴会正式开始。各种熟肉，烧烤，烈酒轮番上阵，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得不说嗜酒是北境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三个伙伴坐在一起，他们跟女眷待在同一个席位，夫人和仕女们更多的是在一起聊天，品尝一点食物，她们也喝酒-苹果蜜酒，一种甜丝丝带有少许酒精的饮品。“珍妮今天打扮的真漂亮，”海云压低声音说.

“是吗？”艾青研究着手中的肉。

“我看你盯人家已经好久了，怎么样？找个机会我去帮你提亲？”霍玥调侃道。

“去你的，这话要是让我父亲听到……”海云四处张望。

他们才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领主们那边已经抬上来第三桶矮人烈酒。

酒席间，不断有人起身找人喝酒。在北境，通常拒绝别人的酒杯会被视为很不礼貌的行为。大领主的席位受到了轮番轰炸，不过看样子他状态还不错。热情好客在北境也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好品质，三个小子起身和领主旁边的卡尔喝了一杯，以感谢他的小礼物。随后卡尔被众人团团围住。可怜的卡尔，不知道他那瘦小的肚子会不会鼓胀成青蛙肚子！

晚些时候，领主们还在继续举杯，他们已经离席。阿曼达为宴会做了充足的准备，二楼客厅，壁炉的火烧的正旺，几名‘音乐家’和吟游诗人在那里舞弄着自己的艺术。女眷们品尝音乐，听听骑士爱情故事，喝着饮品闲聊。三人也早早溜回霍玥卧室，一整晚的时间都在玩着斗兽棋，直到睡前还依稀能听到大厅里嘈杂的斗酒声。

宴会通常要持续两到三天，霍玥还从没有见过这样胡吃海喝的盛况。客人们的日常都在喝与睡之间循环，不少人甚至在酒席上就睡着了，然后醒来就继续喝。大部分是被搀扶着离开大厅，又被搀扶着走上席位。早间他并没有见着卡尔，到了晚间出现时，老卡尔几乎是被抬进大厅。淡绿色的肚皮，鼓胀成深绿色，活像只躺着的绿蛙。又是一整夜的狂欢！

终于第三天，宴会结束。下午时分，众人腆着肚子纷纷告别，老地精也被抬上了马车，霍玥前去看望，他手脚不想动弹，只对霍玥点了点头。

领主很快就恢复了烂醉的姿态，他的酒量惊人。晚些时分，税务官和阿曼达在他的书房商谈，霍玥有幸旁听。

“地精的脑子就跟守夜的士兵一样警觉，别看他喝成那样，嘴却一点都没松！”领主笑着说，看样子谈的还不错。

“想从他们手里额外捞点好处，难啊！”阿曼达回应。

“他想同时拿到郡里的武器出售许可、毛皮和木材的独家收购特许证、还有龙血草的采购权。”

“他们的身子很小，胃口却跟巨龙一样大！独家收购特许证？这样的话，郡里的木材皮毛交易就被他垄断了。”税务官抿了抿嘴，继续说：“特许经营的税率要高很多，大人，他同意了吗？”

“这些都没问题，我们已谈妥了一个合适的税率。他会在城西，出资建立一家大型商栈，这一切下来，每年我们的收入应该可以多出几万个银币来。”

“那还不错！”阿曼达替他倒了一杯龙舌兰酒。

“城西那么空旷，为什么不把所有的商户都集中到哪里，建立一个集中的交易区？”霍玥有些疑惑。

“你这个想法不错，但开发城西需要大量的钱，而且城西的地大部分分散在几个家族里面，我们手上的商户资源也不够多，我看等卡尔的商栈做大，以后倒是可以考虑！”税务官思考了一下说道。

“可以提前做些准备，如果可以的话，提前拍卖地段收取租金，然后再开发建设。至于地皮这个东西，以领主的名义收购回来，我想不难吧！”霍玥还是觉得可以操作。

“孩子，这远比你想象的要难，霜雪郡可不是只有我们埃弗森家族！好了，地块的事情我来解决，这一次，要是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还搞些小动作，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阿曼达，你去通知档案员将城西的资料送过来，我门明天一起研究下，后天召集所有人来我这开会，米修也要来！”霍伦拍板，他扭头瞅了瞅霍玥说：“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会派洛卡送你回南湖镇。节日快到了，我过两天也会过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那个四处鬼混的二叔也会回去。”

谁都能看出，领主有意支开他的儿子，他终究还只是个少年。霍玥欲言又止，看来想接触更多的事情还需要时间。不过听到二叔他还是颇为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就一个叔叔，在南湖镇当领主的霍普斯男爵。早些天，生病的时候他还来看望过自己，一个给人感觉非常敦实厚重的人，不怎么善于言辞。不知道这个二叔，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翌日清晨，洛卡领着几个军士带着霍玥就出发了，南湖镇顾名思义在郡城的南边，沿着冰雪堆积的碎石路，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就可以抵达。一路沿途皆是厚实的针叶林，带灌木的山丘，偶尔可见麋鹿、雪兔、狼灌。甚至能看到全身雪白的雪豹。

“哇，针叶林里真是什么东西都有啊！”霍玥停下马仔细观看。

“这些算什么？都是些小林子。北边的常青林地，那才是真正的大园子，连熟练的猎户也只敢组队在林子边缘寻食，那里面有意思的东西可多了。”四十多岁的侍卫长，看起来还是很年轻，他停下马继续说道：“常青林深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魔兽，还有恐怖的奇美拉，埃弗索家族的徽记就是一头奇美拉，这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知道，你有进入过林地吗？”

“年轻的时候在外围转过，再往里就太作死了，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家先祖那么幸运……现在很少有人进去了，也就有一些胆大的佣兵会去冒冒险。这两年魔兽袭击周边的事件越来越多，鬼知道里面究竟躲着啥？”

先祖的传说，霍玥倒听说过。很久很久之前，埃弗森家的一个勇者，独身闯入常青林地。据传跟林中的奇美拉大战三天三夜，然后降服了猛兽，带着它凯旋而归，最后在北境打拼出一片天，这才有了后来的埃弗森家族。对于这样的传说，酒馆里不靠谱的吟游诗人能一口气给你讲一百个，还不带重复，霍玥对这点深信不疑。

队伍一边闲聊一边晃悠着缓慢前行，山路渐渐平坦，不多久就到了松子湖，众人驻足眺望，霍玥也打听起二叔的事情。

“噢？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我也好几年没见过霍普森了。”洛卡取下水囊递给霍玥。“你父亲前几天收到了他的来信，听说他打算在过节的时候会回趟南湖镇。”

“他是干什么的？父亲好像对他……不怎么友好……”

“哈哈，那可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他算是个游侠吧，长年累月在外面闯荡。到现在还未成家呐，算起来差不多也快四十了吧！”

“……”

“你父亲有有意见，是很正常的。他天天事务繁多，早些年想让你二叔帮忙打理，结果那小子不辞而别，一去好几年杳无音讯。而且到现在都还未成家，没有子嗣，你可以想象下你父亲的心情了。”

霍玥倒是可以想象得出，这要是见面后，父亲会怎样雷霆震怒。这样一个时代，家族最重要的就是人丁兴旺，三叔家就很不错，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倒是自己家……当然这也比四十多岁不结婚，四处浪荡好多了。

“你很快就能见了，我保证，他可是个很有趣的人！”洛卡说着又笑了笑。

洛卡这样说了两次，到把霍玥说的心痒痒，看来这个叔叔应该是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中午时分就到达了南湖镇，镇子紧靠松子湖，这里相比郡城可算得上是气候宜人，风景秀丽。一行人刚到达镇口，就有卫兵前去通报。不一会矮胖敦实的霍普斯就出现了，他还带来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众人下马行礼。“精神不错，比之前好很多！”霍普斯拍了拍霍玥的肩膀，随后让几个孩子过来见过霍玥。他心情着实不错，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除了父亲，少有至亲之人。现在终于又见到几个，心中满是温暖、振奋。

早有婶婶安排好住处，一行人安顿下来。下午就轮番见到了亲族的一些人，这些都是前几代的分支、旁支，他做为埃弗森家族的嫡系独子，亲族们都很重视。晚上，叔叔更是亲自安排了宴会，霍普斯拉着霍玥坐上主位，众人轮番上来举杯，不过大部分都让霍普斯代劳了。

随后几天，叔叔吩咐了几名侍从作向导，在南湖镇周围游玩了一圈。霍玥坚持带上了几个弟弟妹妹，大家一起去雪山滑雪、山野打猎、松子湖钓鱼，生活异常恬静安宁。这个时节，农民和猎户都已忙完，年底大家最有特色的工作，就是屠宰牲畜。夏天的时候，他们在野外山间放牧，到了冬天，没有足够的饲料让牲畜全部过冬，所以多余的都得在年前宰掉，然后将肉腌制起来。

霍普斯这几天也非常忙，他得去下面几个村庄慰问，引导大家做节日准备。家族的一些年金也需要他来组织分配，霍玥不想过多打扰他。

第五天，霍玥正领着弟弟妹妹们在庄园的打雪仗。嬉笑间，他被雪球连中几下，正恍惚，却听到后面园林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霍玥吧？都这么大了？”

霍玥回过头，看到庄园围墙边的胡桃树旁，靠着一个胡子拉碴、头发散落、身体精廋的跟猴子一样的中年人，他手上捏着一个雪球。‘猴子’的目光来回的在几个孩子身上跳动。

他有点拿不准，严厉的大喝：“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小伙子，不用紧张，你这几年身体怎么样？”中年人边说边走过来。

“站住，再不报姓名，我要叫卫兵了！”霍玥拦在弟、妹之前。

“好了，好了，我是你们的二叔，”中年人伸出手连忙阻止，“干嘛这么严肃吗，真跟大哥一个模样！”他嘟囔着。

整个庄园很快就得到了霍普森回来的消息，在外忙碌数日的三叔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五年多未见面了。得知霍伦还未到来后，霍普森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寒暄良久，惆怅满屋。霍普森这次回来，会待上一段时间，他有几个同伴现在都住在镇上的旅馆里。当晚举行了家庭宴会，他们喝到了很晚，霍玥似乎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啜泣声。

既已经正式拜见，熟识后，霍普森也大方的把礼物送上。霍玥收到的是一把长剑，十字剑。他已经快十五岁，已经是需要配剑的年龄。

“这把剑叫“雾泽”，是凯亚帝国的一名铁匠大师打造的，还不错！里面还有些小门道，日后等你实力够强了，就能领悟到了。”

“谢谢二叔！”霍玥急不可耐的抽出长剑，剑身比想象中的要重，寛约两厘米多，长约一米多。触摸剑面，冰冷刺骨，仔细观察，上面似有一泓淡蓝色的秀水在四处流动。剑刃碧蓝，褶褶闪光。长长的剑柄用不知名的布料包裹，舒适方便，尾端则有一个银白色的狮头雕饰，精致古朴。他之前训练时使用的是木剑，偶尔也会用治安队的制式长剑，如何见过这般精良的武器，自然是爱不释手。其他众人也皆有礼物，看来二叔来之前功课做的很足！

祭祖节日益临近，所有人都在忙碌。然而庄园里倒是多了两个无所事事的闲人，霍玥的日常也多了几项。大家会一起听二叔讲一些在外面游历的故事，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指导霍玥做一些剑术训练。

“你现在做的训练，都只是些最基础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你通过源力测试后，从头开始，所以也不用太急。”霍普森懒洋洋的躺在靠椅上，喝着小酒。

“源力测试？我之前倒是听说过一点皮毛。”霍玥一边说，一边继续挥舞着剑。

“小子，你慢点，小心伤到自己，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莽了，哎！”他猛灌了一口，嘟囔着说：“你都知道啥？你啥都不知道！要是这么简单的话，那大陆上的武者，不是得多的跟山间的兔子一样？”

“……”

“等你们到达十五岁，身体发育完全。就会去都城，在那的魔法行会缴一笔钱，然后做一项测试，看看乳臭未干的孩子们能不能感应到源力。只要能，那么恭喜你，可以走上自己的职业路了，当然要走什么样的路，那得看你的体质适合哪一项了。”

“源力？那是什么？”

“这个怎么形容哪，源力可能是一种物质，也是一种力量，他就存在于我们的周围，时刻与我们接触，但是只有少数人可以感应到它，并使用它。”

“即是物质，又是力量，还有这种神奇的事？只能感应到他，才能使用他？诸神在上，这还真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霍玥有点惴惴不安。

灌酒的人倒是看出了他的担心，“小子，不用太担心。一般来讲，大家族的血脉能感应到本源的机会会高很多，瞧瞧大陆伤，哪一个大贵族家里不是人才济济？血脉强大，可是保证家族强大的一个重要因素。当然，事事都有例外，大家族也有感应不到源力的，哪也不奇怪，”他咧着嘴，抖了抖眉毛。“侄子，我看好你呦！”

这句话让霍玥打了个寒颤，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个的状态，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