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鸟

古德后退两步，上下仔细打量眼前人，犹豫片刻后谨慎地问：“请问，你看到刚才动手的人吗？”

小女孩抡起衣袖，露出肌肉轮廓鲜明的胳膊抱在胸前，目露凶光瞪着古德说：“谁让你往前走的？活该！”

古德眨眨眼，思考片刻后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喂，这就走了？不是要救人吗？”

古德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放弃吧，泰克。那只是披着芸芸外皮的母狌狌，真正的芸芸恐怕已经惨遭毒手了！”

“你说谁是狌狌！”

女孩一个箭步绕到古德面前。

“退下，妖孽！”“我——就——是——芸——芸！”

古德直摇头：“不不，不可能。芸芸应该是颤抖着等待我来救援的柔弱纤细的女子。才不是你这样以怨报德殴打救命恩人的母狌狌！”

“嚯？谁告诉你女人就一定柔弱？就一定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我也想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我被困在这里的？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只是想确认没有别的源晶被诱爆，情况安全了才走而已。”

“可是，你妈妈可是在上面又是哭又是喊的……”

“她这人就爱小题大做。”

“……”

“总之我什么事也没有。已经确认周围的源晶都稳定，我可以自己上去，没你什么事了。”

“不不！”古德似乎还不愿接受现实，闭上眼睛思考片刻。突然睁开眼，自信地笑了。

“哼，差点被你忽悠过去了。我可记得芸芸的妈妈说过，芸芸长得跟她一模一样，可是你一点都不像她！”

一分钟后。

“仔细一看，其实也挺像。”

古德一边揉着紫了一圈的右眼眶，一边跟着芸芸沿着深坑内壁的走道往上走。

“我可没有那么胖！”芸芸气呼呼地说。

“好，这下我完全确信你不是母狌狌了，真是太好了！既然你没事，就该早点回到伙伴身边啊，让人白操心。”

芸芸叉着腰，对古德翻了个白眼。

“你对源晶矿的开采真的完全没有概念啊！”

“没错！”古德满脸自豪。

“为什么不知道还那么有自信！”芸芸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懂我就跟你解释一下吧，源晶是源子的一种静态聚合形态。虽说是静态，性质却很不稳定，会因为各种原因导致聚合力下降而释放巨大能量，必须——喂，有没有听我说话！”两人已经从相遇的洞口上升了一百多米。比起下来时烟雾已经散去不少，坑外的探照灯灯光勉强能到达这个深度。正挖着鼻孔观察深坑内部情况的古德被进入讲解模式的芸芸一声怒斥后回过头来。

“啊啊，正听着呢！”

芸芸眉头紧皱，生气地说：“你太无知了！连这点基本知识都没有就敢下矿，真是不要命！”

古德拔出小指，走上前伸手拍芸芸的肩膀。

“没想到你年纪小小，懂得不少啊。”

“我从小就在这里干活。这里的每条坑道通向哪里，在哪里有几个岔道我都清楚得很！”

“所以这就是你拥有和身形不相符力量的原因啊……”泰克感慨道。

芸芸停下，有点嫌弃地看着古德，欲言又止地说：“话说，你从刚才开始就用腹语自己跟自己对话，是那里不太正常吗——啊，对不起，我不是歧视你。妈妈说过，你们都是受害者，内心因为那场灾难而得病了。”

“啊？”古德愣了一下，然后摆出头顶亮起灯泡的姿势。“你在说泰克啊？”

“原来你的虚构朋友叫泰克——对不起，说错了，他是你真正的朋友对吧？你好泰克？”芸芸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同情心。

“虽然这人看上去是有点像那里有问题，但是也没有到凭空虚构出一个朋友和他对话的程度。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泰克莫斯特，如你所见我是个箱子。”

“原来你是个箱子啊。你好，我叫洛芸。”

“你好，我叫古德，你可以叫我救命恩人大人。”

“你有病吧？”

“你这小孩真讨厌。”

“啊！箱子居然会说话！”小芸吓得往后弹开，和古德拉开距离，摆出警戒的姿势。

“一般的箱子当然不会说话。古德是所谓的拟神者，他在被‘诅咒’的那一刻创造了‘伙伴’，那就是我。至于为什么是箱子的外形就不清楚了。”

“你也是拟神者啊……”芸芸屏住呼吸，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芸芸跑回前头，就好像没事发生一样。

“喂，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是吗。”

“拟神者的存在很稀有啊，你就这点反应？就算不尖叫着大喊‘大哥哥好厉害啊’也该含情脉脉地说‘哥哥我以后要嫁给你’啊？”

“是吗。”

“没有别的回答了吗？”

“是吗。”

“你是傻子吗？”

“是吗。”“这楼梯是不是在震啊？”

“是吗。”

“不不，好像真的在震啊！”

古德焦急的语气让芸芸回过神，才意识到楼梯的确在震，准确地说是深坑的内部在震动。

“不好了！要坍塌！”

话音刚落，两人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轰隆巨响。大量砂石从头顶落下，接着洞口处附近一大块内壁整体坍塌，从他们头顶落下，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快进坑道！”芸芸拉起古德的手往上冲。在他们上方20米的地方有个坑道。两人奋力冲出几步，古德突然停下拉住芸芸的手。

“干什么！”

话还没讲完，一个影子落在他们面前，一阵剧烈的震动几乎将他们两个甩出走道。借着少许的光线，可以看见两人前方的路已经消失了。芸芸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马上转身往下跑。

“往下！”

可是古德并没有动，而是拉住她的手。与此同时，砂石越来越多，巨大的土块离他们已经不到50米了。

“别跑了，再快能有自由落体快？”

“那该怎么办！”芸芸双眼含泪，“完了！”

古德没有回答芸芸，向额头吹了口气，然后左手用力把泰克往上一抛，大声喊道：“泰克，来个能救命的！”

古德抛出箱子后左手保持高举姿势，落下的泰克的脸那一面正好落在古德左手。紧随其后的是要命的土块。

“都他妈的给我往后退！你们这些垃圾！”已经醒来的壮汉警卫队长用枪指着矿工们怒吼，其他警卫队员也组成人墙逼着人群向后移动。

“芸芸啊！我的芸芸！”中年妇女发狂似的要往洞口冲。而这时不只是警卫，连矿工同伴们也死死拉着她。深坑坑口一大块土块发生坍塌落入洞中，洞口周围也出现许多龟裂，没有人知道源晶爆炸让多大范围的土质变得松散。

“阿美，芸芸那么聪明，肯定会躲在‘那个地方’！我们先撤，等稳定下来我们再去救她！”一个中年男人把手搭在中年妇女肩膀劝说道。

“不要！我要芸芸啊！她还那么小！”

警卫大声呼喊着让所有人撤离。

“阿美，要是你也出事了！到时谁能去救芸芸！”

“不……我不要！放开我，班长！”

正说着，从坑内又传来巨响。

“又发生坍塌了！这里也不安全了，快走吧！”

中年男人和其他男人强行扶起中年妇女往后坑相反方向走。就在众人撤离时，就好像火山喷发前一样从坑口喷出许多细小的石块。紧接着一团半透明的白光从坑口飞出。这一幕令到众人一下子忘记撤离。比探照灯更明亮的白透明光团飞到半空径直朝撤退中的众人飞来。那一团光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单边超过2米长的翅膀带起强大的气浪扬起沉寂的尘土，带着被包裹着的两个人飞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中年妇女。她对着空中大喊：“芸芸！”

芸芸用手抱着头大喊：“妈妈！”

古德用源子聚合体形成的爪子抓住芸芸，一边飞向人群的同时一边向下扇动翅膀减速，“又来！”警卫队长被吓得直往后退，然而古德不偏不倚再次落在他头顶。冲击力让他再次化作无声的丰碑。

古德收起翅膀，轻轻将芸芸放在地上。

“妈妈！”双脚一着地芸芸马上冲向中年妇女，中年妇女也挣脱开和芸芸紧紧相拥在一起。

“没事吧？啊？”中年妇女子摸摸女儿的脸，又摸摸她的身体。

“妈妈，我没事！那个人救了我！”芸芸指向身后的古德。

原本拉着中年妇女的班长赶上前来挡在母女前，警惕地看着古德，问身后的芸芸：“芸芸，这男人救了你？”

芸芸擦去眼泪答道：“石头快要压死我们时，他变成一只大鸟一爪击碎巨石，然后保护着我飞出深坑——他是拟神者！”

芸芸的回答并没有让班长解除警戒。他退后一步，压低声音问芸芸：“‘那个东西’，有没有被他看见？”

芸芸点点头，同样降低音量回答：“放心，他没有看到……”

“嗯？”古德稍微皱起眉头，但是他并不太在意。他的目光停在最近一个愕然地望着他的警卫身上，然后用爪子指着他。

“你们这里谁说了算？我有话要跟他说。”

警卫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嘴巴半张说不出话，举起左手指着古德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