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边境死城

尼福海姆，坐落于帝国边境的南部平原上，距离南境的距离同样不远，其城市规模在边境地区首屈一指，属于真正的大型城市。

在和平时期，这里是相当重要的商业枢纽，三境商人于此地云集，而在战争年代，尼福海姆则是帝国前线的最重要的要塞城市。

巴赫王国的军队曾数度在这座城市雄伟的城墙下无功而返，即便是动用了飞空艇舰队也无法成功突破尼福海姆地区的封锁线。

有人戏称尼福海姆这座的城市简直就像是一堵竖在帝国边境的“叹息之墙”，任何军队在面对尼福海姆的城墙时，都只能叹息自身实力不足。

这当然只是一种盲目而夸张化的说法，当不得真，但也从侧面反应出了此地军事防御力量的强大。

但在最近，这座城市病了……

一种并不为人所知的传染病袭击了这里，被感染者在感染初期虚弱无力并且伴有高烧症状，仅仅数天之后，这些人的身体就恢复了健康，甚至比生病之前更加强壮，但同时却几乎丧失了理智，狂躁不安，充满了攻击性。

市民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离奇消失，只是他们残缺不全的尸体很快会在城市中的某个阴暗角落被人发现，与此同时，有人听见下水道中传来了怪物的嘶吼。

更致命的是，有小道消息在平民中流传了起来：尼福海姆所有的传送门都被紧急关闭了，帝国贵族与军队正在撤出这座城市。

恐慌蔓延的比疾病更加迅速，但就在市民们试图离开这里时，他们被告知尼福海姆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不得进出城市，违者当场击毙。

绝望与恐惧击溃了秩序，混乱在这里悄然滋生，这座城市正在逐渐步入死亡，在这种环境之下，即使是那些健康的人，也开始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尼福海姆已经被封锁，这里就像是海中的孤岛，幸存者们在面对危机的同时，还要应对来自彼此间的威胁。

“根据帝国的法案，克雷德百夫长，我需要你这里一半的士兵保护我们离开这座城市。”

身穿华服的帝国国教牧师骑在一匹骏马上，居高临下的对着一名全身黑甲黑盔的百夫长说道：“另外，教区主教的意思是，希望你带着剩下的人开始净化所有的不洁者，一个也不允许放过。”

“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百夫长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微笑，但他的表情很好的被掩藏在了全覆式的头盔中，“我想请问，我和剩下的兄弟，在净化完了那些不洁者之后，又该做什么呢，牧师大人？”

“嗯……等待援军吧。”

牧师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回答的很是敷衍，他可不在乎这些士兵在这座该死的城市做什么，他甚至不觉得就凭现在城市中的留守部队能够处理掉那些被感染者。

克雷德百夫长似乎并未在意牧师的态度，反而点了点头：“哦……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么请您回去告诉主教大人，我会遵从他的意愿的，我的兄弟们很快就会前往大教堂。”

“很好…”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位帝国的百夫长意外的有些好说话，“…愿圣人保佑你们。”

“为了帝皇与那位圣人。”克雷德双手交叠，将带有黑色花纹巨剑驻在了地上，低头行了一个帝国骑士的礼节。

牧师调转了马头，马蹄声再一次在城门附近响起，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座见鬼的城市了。

百夫长站在原地，向身侧伸出了右手，一根帝国制式的投枪很快就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箭步弓腰，掷！

投枪呼啸而去，划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当牧师听见风声时，投枪已经顺利的刺破了他背后那层链甲的保护，枪头自胸前刺出，在强大的动能冲击之下，战马上的人毫无意外的摔了下来。

直到死前，他都没能想起来，百夫长使用的帝国骑士的礼节，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对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使用的。

“百夫长，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刚刚递出投枪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已经有所准备，但看着自己的上级亲手杀死了国教的牧师，还是让他有些心神荡漾。

在平时，无故杀死一名国教牧师，这会被国教审判庭视作叛国大罪。

克雷德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还算年轻的脸庞，不咸不淡的说道：“我刚刚说过了，我的兄弟们很快就会前往大教堂，我没开玩笑。”

说罢，没有理会那名士兵的反应，他转身对着城门口近百人的队伍大声说道：“你们已经看见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们中很多人也已经听到那个地上躺着的死鬼说了什么——他让我们一半的人做逃兵，而另一半留在这里等待不存在的援军。”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尼福海姆是我的故乡，我的家园，我知道的是你们中大多数人都有亲朋好友还在这座城市中，”克雷德随手扔掉了自己的头盔，伸出手指缓缓划过在场众人：“我不会阻止你们离开，如果有想走的人可以走，我向帝皇发誓我不会伤害离开的人，但城外就驻扎着之前撤离出去的军队，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抛弃职责的逃兵是什么下场，你们应该很清楚。”

同样身着黑色盔甲的士兵的虽然依旧整齐的列着队，但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用力的抓握着手中武器，不是因为起了杀心，而是因为百夫长说的就是现状。

“他们不敢做的事情，我来做！他们不敢救的城市，我来救！那位圣人可从没教导过我们贪生怕死！”

克雷德将巨剑背到了身后，转身朝着之前那个牧师来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声音清晰。

“现在，我要去市中心的大教堂，砍掉那个教区主教的狗头了，他的懦弱之举亵渎了圣人和帝国的荣光，你们谁要和我一起去的，自己跟上来吧。”

绝大多数的城卫军士兵本能的跟上了领导者，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纪律性，剩下的人在犹豫了没多久就再次加入队伍之中。

根本没有选择，出城会被当成逃兵处死，留在城里说不定还有转机。

百夫长并未回头看有多少人选择跟随自己，他扯开嗓子唱出了帝国军歌的第一句：

“黑暗中我们将诞生，光明中我们将长存。”

很快，就有城卫军士兵接着唱了下去，歌声渐渐嘹亮了起来。

“我们将以战火洗涤拒绝荣光的世界。”

“我们是苍天惊雷，我们是焚地灼风，我们是狂风暴雨。”

“我们是日与月以及历史的终结。”

“我们是神皇之权在新世纪的显现。”

“我们是不朽圣光的忠诚卫士。”

“我们是神圣太阳的死亡之刃。”

“在圣火面前，我们万众一心！”

明明只是百人的队伍，于此刻却拥有着千军万马压境般的气概。

信仰，是一柄双面的利刃。

随着城卫军的队伍逐渐接近了市中心，一些“人”开始出现在城卫军的视线中，男女皆有，他们的衣服大多破烂不堪，有的甚至衣不蔽体，露出了身上各式各样的伤痕，这些人的表情的呆滞，就像面部的肌肉已经完全僵化。

此刻他们正在疯狂的互相厮打着彼此……牙齿、指甲、四肢，无所不用其极，那副癫狂的姿态比起人更像是纯粹的野兽。

“尼福海姆城卫军，双线投枪准备。”

行走在最前方的克雷德举起了右手，身后的黑甲士兵前列齐刷刷的蹲下身子，后排则取出了投枪。

“掷！”

随着克雷德一声令下，第一波四十余根势大力沉的投枪大多数都精准的命中了目标，其中有数根投枪都成功的一次性穿透了两名正在互相厮杀的被感染者。

但仍旧有二十几名漏网之鱼被投枪攻击吸引了仇恨，朝着城卫军队伍悍不畏死的冲击了过来，就在此时，后排士兵如潮水般退下，给前排的士兵留下了站起身的空间，第二轮投枪顺势投出。

金属刺穿血肉的声音再次齐刷刷的响起，有的被感染者即便身体多处被刺穿，被活生生的钉在地上，依旧未能死去，他们徒劳无功的伸出手朝着城卫军方向抓去，任凭自己的鲜血染红地面，也不知道将身体中的投枪拔出。

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克雷德默然不语的拔出背后的双手巨剑，顺势斩下，将唯一一名来到他身前的被年轻女人劈成了两半，鲜血溅射在了他的黑色盔甲上。

这个女人克雷德认识，曾经是他的邻居，后来嫁给一个商人，自己还去参加了她的婚礼。

婚礼的那天，她非常美。

克雷德环视了周围一圈，没有发现她的丈夫，他抖落了巨剑上的鲜血，抬头望向远处高大雄伟的大教堂。

良久之后，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加快行军速度，要杀的人很多，但还有更多的人等着我们去救……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曾经令整座巴洛维亚为之颤抖的人类最强军队，仿佛复活在了这座病入膏肓的城市。

讽刺的是，就在城外不足三英里处，与这些城卫军穿着同样的盔甲的士兵们，只是木然的监视着尼福海姆，确保没有任何活人可以逃出来。

因为这是命令，因为城中的幸存者都有可能被感染了，因为这是他们眼中的忠诚。

“那是…”一名在帝国侦查兵收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有些惊愕的朝着身旁的老兵说道：“队长，东城区的主门位置出现传送法术的灵光。”

“慌什么？你个菜鸟，又没有火球砸在你的蛋上。”老兵抬起头看了一眼，连望远镜都懒得拿出来：“那里是克雷德百夫长驻守的位置，他可是尼福海姆最强的百夫长，如果有人从城门口溜出来了你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