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鹿角城

格里芬伯爵领境内有一条牧鹿河的支流，分叉众多，状似鹿角，坐落于此的城池也因此而得名。

以东境巴赫王国的标准来看，鹿角城算不上大型城市，但作为格里芬伯爵封地的核心，鹿角城居民的生活水平可以说相当不错。

艾文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九年，头两年情况比较特殊，剩下七年的时间里，他熟悉了鹿角城的每一个角落，也在牧鹿河的支流看过了很多次日落。

这是一座相当美丽的城市，这里的居民同样称得上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从两人身边飞奔而过的矮人也朝着艾文和安娜露出豪迈的笑容，亲切的呼唤着：“子爵大人贵安，哦，还有女仆小姐，再见啊。”

然后他一路灵活的避开了路上的行人，身手敏捷，姿态潇洒，速度飞快，不从身高看的话完全看不出这是个矮人，那双小短腿快的简直像是半身人附体。

没过一会儿，一个飞奔而来的城管也从艾文和安娜身边擦肩而过，同样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贵安，子爵大人。”

然后保持着这个笑容继续追杀前面夺路狂奔的矮人。

那个矮人艾文认识，他曾经是个军营里的铁匠，但某一天突然说找到了余生的追求，现在在鹿角城开了一家矮人料理店，主打的特色菜是“盾牌烤鱼系列”、“铁锤烂牛排”，听说最近还被他捯饬出了一道“头盔杂烩汤”。

食材质量过关，味道也不错，就是制作方式比较诡异，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城管盯上了。

矮人大厨一边跑还一边回过头大喊，声音中气十足：“救命啊，城管杀人啦！”

“呵呵。”那名城管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从友善的笑变成了冷笑，脚步也慢了下来。

“哈哈，不行了吧？别和矮人比耐力，你这个……唉呀！？”矮人因为回头喊话的关系，没有注意前面的情况，狠狠的撞上了一堵“人墙”，然后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脚掌离地至少半米。

“卖蛋佬，你将以嘲讽执法人员并拒捕、制作并贩卖有毒食物等罪名被逮捕，我是城管部队值日骑士，哈维。现在你有权保持沉默，不过反正你说什么都没屁用，你死定了。”那堵“人墙”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那是一名人高马大的骑士，两米有余的身高和矮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着一身轻甲，虎背熊腰，全身肌肉虬结，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亮晶晶的光头再搭配上那张粗犷的脸，要是不自报家门，说是野蛮人也是有人信的。

“我反对，我抗议！有本事放我下来，我要去伯爵那里举报你！”矮人明显认识这位骑士，不停的舞动着他的四肢，徒劳的尝试着挣脱骑士的大手。

哈维骑士理都不理，直接将矮人交给了身边的几名城管队员，叮嘱了几句后，两名城管队员一手夹着矮人一边的肩膀，将他提离地面，一路小跑着就往城管营的方向去了。

而骑士本人则是转身径直朝着艾文走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在一旁看热闹的少年子爵。

“让您见笑了，艾文子爵。”哈维骑士来到了艾文身边，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艾文挥了挥手示意骑士不必如此客气，带着笑意问道：“没什么，我就喜欢鹿角城居民这样的活力，不过麦乐基犯了什么事？”

是的，这个矮人的真名叫麦乐基，“卖蛋佬”是某位少年子爵给他取的外号，后来逐渐被人传开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天我带军营里的兄弟们去他那儿吃了顿晚饭，回来就拉了两天的肚子。”

“不会吧？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在他那吃出什么毛病。”艾文突然想起了被麦乐基称为“矮人铸食法”的料理方式：切好的牛排放在烧红的铁案板上，拿个铁锤就在那哐哐的敲，隔着半条街都能听着动静，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打铁，等牛排被锤烂了，差不多也就熟了。

好了，这就是一道新鲜的“铁锤烂牛排”，最要命的是味道偏偏还过得去，这就很诡异了。

哈维摇了摇头说道：“那天不一样，那天卖蛋佬说要给我们露一手新厨艺，结果还是那些东西，就是会发光，看着挺新奇的，吃完还燥的很，好几个兄弟吃到一半衣服都脱光了。”

艾文听到这里，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哦，那麦乐基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这是他新研究出来的，有灵魂的料理，我简直是昏了头才信了他的鬼话。”哈维恼火的摸了摸自己的那颗大光头。

“情况我了解了，哈维骑士，我相信麦乐基也只是无意的，”艾文沉吟一番之后，尝试着把这件事平息下来：“这种事情只要保证下不为例，略施薄惩即可。”

这事说起来跟艾文确实有关系，他曾经嘴贱跟麦乐基提过一次，最高级的料理是会发光的，不仅会发光，还能让人在食用后感受到兴奋。

当时他就是随口一说，很可惜，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事实证明艾文严重低估了矮人这个种族的动手能力和作死能力。

“赞美您的仁慈，艾文子爵，但麦蛋佬这个混蛋根本不知悔改，他甚至说什么下次他的作品发出的光芒一定能照耀鹿角城的天空。”

艾文在一阵沉默之后想要伸出手拍一拍哈维骑士的肩膀，发现这个动作太费劲之后改为握拳锤了锤哈维的胸

“辛苦你们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再会，子爵大人。”

哈维点了点头，再次弯腰施礼，但抬起头时，艾文和安娜已经走远了。

在走出这条街的过程中，艾文感觉到了女仆安娜“含情脉脉”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的后背上，让他有种正在被视奸的错觉。

但他又不能回头，一回头必然会和安娜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对上，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通常会发生在被女仆发现艾文干了什么亏心事之后。

比如艾文曾经在书架里面藏了一本别人送给他的《女仆调教指南》，不到一天就被安娜发现了，女仆什么也没说，先把那本书看完了之后还在上面写下了读后感，并指出了哪些招数对自己有用，哪些完全不行，最后找到艾文，建议他尽快把那本书看完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眼神简直能洗涤人的灵魂。

就凭这双眼睛，艾文感觉安娜不去当个圣女简直可惜了。

“咳……安娜，我不该告诉麦乐基只有会发光的料理才是好料理。”

艾文说话的声音很小，甚至都没有回头，但他很确定安娜听的到。根据他和女仆的斗争经验来看，这个时候就应该主动一点。

“艾文少爷说笑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安娜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只有这样而已嘛？

“嗯……会让人想脱衣服的料理也是不对的，”艾文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也没想到矮人的行动力会这么强。”

女仆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但那股视线压力却消失了。

很多时候，艾文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和安娜的关系，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有个漂亮又对自己胃口还特别能打的女仆当然没什么不好，后来则是习惯了，觉得有这么个人管着自己也不错。

也算是生活情趣吧，毕竟对男性贵族阶层来说，贴身女仆基本上可以和合法情人划等号。

只不过目前两个人都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中午艾文在鹿角城南一家半身人开的餐馆解决了午餐，原则上安娜是不能和艾文同席而坐的，逼的艾文最后给女仆出了一道选择题：你是要坐在我腿上还是我身边这个座位上，都可以，你选吧。

鹿角城的类人种族数量不算多，但基本上混的都不错，主要原因就是鹿角城的城管非常敬业，并且严禁“种族歧视”。

“城管”制度是由某位子爵跟自己的舅舅提出的。

通常来说本来一座城市的治安是由领主私兵维护的，但鹿角城有专门负责城市治安管理的“城管营”，用的都是“编外人员”，比如混混、无业游民、民兵，由格里芬家的骑士轮流值日管理。除了城市治安，还负责民事调解。

在设立城管营后，鹿角城民风依旧淳朴，画风倒是变了，举两个例子：

城管营有位满脸横肉的壮汉隔三差五就要替一位老太太找抓跑到树上叫春的猫咪，在树上窜上窜下，时不时还在树丛间“喵喵”怪叫，企图吸引猫的注意，围观群众无不毛骨悚然。

结果因为上树次数实在太多，这猫后来阉了，而那名本是混混的壮汉也因此事得到了“捕猫小能手”的美称和锦旗，从此城里哪家的猫丢了全都找他。

还有某位人高马大的骑士硬着头皮一脸尴尬的听小夫妻吵架，企图劝和又不得要领，不得不把自己老婆找来帮忙，结果变成两个怨妇开始数落自家男人的不是，骑士的妻子甚至连自己的丈夫体毛太多都当成是缺点说了出来，把两个男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后来那名骑士把全身上下的体毛都剃了个干干净净，包括头，“为妻剃毛”也一度成为了伯爵领中丈夫表达对妻子爱意的新风尚。

鹿角城大体就是这样一座城市，绝大部分平民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但生活节奏其实相当缓慢，而带上安娜一起逛一逛鹿角城，可以算是艾文的爱好和日常，即便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数年。

等两人吃完中饭，下午艾文打算准备去一家常去的酒馆坐一坐，最近有段日子没去那里了，那里的老板娘是个鹿角城有名的美人，有不少人都是冲着老板娘去的，然而人家到现在也还是单身。

不过艾文是去听故事的，听那些走南闯北的客人们的故事，这也是他的爱好之一，作为一个富贵闲人，也就这点追求了。

在传说与故事中，酒馆总会是浓墨重彩的那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