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编伍

现在土地全部冻住，不好挖掘，死去的女子也是用石砖简单埋葬了。

鞑子却是没有这么幸运，不但连身上的衣物全部扒光，那包扎用的绸布也给粗鲁的扯下，但很多人并不解恨，咒骂拳打脚踢了一番后才把尸体扔了出去。

杨铮吩咐众人行事，一半的人出去找木材，最好可以把破烂的庙门完全遮住，不但可以躲避凛冽的寒风，这样夜里生火也安全。

另一半则是去找水。杨铮带来的水有限，根本不够众人食用，看这庄子建设宏大，应该有水井暗井！

没过多久，庙宇的东北处便传来一阵欢呼声，杨铮带着水桶与众人都过去观看。那水井异常壮观，怕有两丈宽，是用青石精心建设而成，下有一石梯。旁边立着一石碑，刻有“王公井”三个大字，下面还用隶书记载了王公井的由来。

下面早有人在凿冰了，井水不高，但结成的冰却是异常坚硬，几个看起来高大的百姓用青石砸了好一会，也不过是个盆大的洞。

现在庙里，木柴，水，粮食，肉，一应俱全，就等太阳落山了！

现在才是未时，离完全天黑还有两个多时辰。

趁着时间，杨铮让施厚泰给众人做了个登记，这样也方便以后的管理。

登记很快完成，用了两刻钟，剩下的又是漫长等待！

有粮却不能吃，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这样的时间最是煎熬！

更何况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不过碍于杨铮的强势，只好强自抑制。一些人盯着那马肉羊肉，两眼冒光，只是不停的吞咽口水！

杨铮接过了施厚泰登记的稿纸，看到上面的字迹，“好字！”心中忍不住夸赞。

施厚泰不愧是村支书出身，整理的井井有条，男的单独一张，女的另外一张，每个名字后面都标记了哪里人氏，多大岁数，是否佃户，最下面一角还注明了人数。

加上赵大喜夫妇五人，杨铮现在的队伍共有五十八人，男性三十二人，女性二十六人。其中成年男子二十一人，壮妇十五人，老弱十人，剩下的便是孩童。

“不错，施里长做得很好！”杨铮很满意。

“不敢军爷夸赞，这是小民的本分！”施厚泰见杨铮认可了自己的工作，心下高兴，不过嘴上还是谦虚。

“这队伍哪里人都有，都是苦难百姓，以后你便掌管伍中的教化吧，教习孩童，安抚人心！”杨铮说道。

施厚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当官了？虽然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躲藏，但自古以来中国人就对官爵痴迷的很，毫不在意杨铮给的“官”是不是昙花一现，只是惊喜应道：“多谢军爷赏识，小民一定尽心尽力，为军爷分忧！”

回去后，遂对自己的妇人说了，那妇人也是一脸的惊喜，不停询问着。

……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杨铮取出身上的火折子，吹了下，点燃了火堆。

有了光亮，众人心中镇定，脸上都有了笑容。

妇人们开始忙活起来，烧水，刷锅，淘米，剁肉，每个忙碌的妇人面前都有几人围观。其中，剁肉的妇人胡秋娥身边更是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们一边看，一边啧啧称羡，相熟的几人还互相打趣的说等会要多吃几碗！

杨铮也把马匹牵了进来，拴在庙里靠门的柱子上，顺便喂了些草料和豆料。

杨铮决定先熬一半的米，做成粥，吃不完的可以作为宵夜或是明天再吃，因为一旦天亮，便不好再生火了！

肉食决定先做一半，另一半过些日子再吃。做的是羊汤混着一部分马肉，单独熬煮马肉会发出阵阵恶臭，夹杂着羊肉的檀腥，可以消除一部分恶臭。

众人们则是无所谓。这年头吃肉可是大事，一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吃过，像施厚泰如此的，也不过是逢年过节偶尔吃上一次！

他们个个馋涎欲滴，时不时探出身子瞧向锅里，一些人鼻涕流了一地都不自知！

“很快就好了！”胡秋娥眉欢眼笑的说道。

杨铮也好不到哪里，只感觉胃里打鼓，口里发涩，肚皮像是要跟脊背合二为一了！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终于到了开饭时刻。缴获的物资里有大量的碗罐，所以不用担心数量不足的问题。

赵大喜此时站出来高声说道：“大家都排好队了，不要着急，人人有份！请军爷给我们打饭！”

众人痴痴的望向了杨铮。

杨铮脸上一阵燥热，不由得对赵大喜另眼相看，这小子够机灵，上道！

赵大喜也是无奈，自从听说了施厚泰当官后，心思也活络起来。这队伍五十多人，以后不敢保证会不会更多，所以不可能只有一个官，可自己有什么优势？大字不识一个，只不过是跟着军爷比他们早了一天而已。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给军爷留个好印象，让军爷觉得自己还是有用！

杨铮走向前去，接过了胡秋娥的铁勺，扫了众人一眼，说道：“既然跟了我，就要按照我的规矩做，小孩先来，其次是老弱，妇人，最后是男子！”

众人多有不情愿，不过还是照做了！

赵大喜夫妇依老人自居，施厚泰也不想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忍着饿，站在杨铮的另一边，时不时插话道：“可莫要忘了军爷的恩情！”

众人只是点头应是。

每人一碗粥，上面加了羊汤，带着碎肉，盛好后，便自觉站到一边。

给所有人打好后，杨铮的胡秋娥早就准备好了，端上来，敬重道：“军爷，给！”

杨铮接过，看到碗里满满当当，上面全是肉，也没有说什么。

众人忍着饥饿，没有动静，像是等着杨铮训话。

杨铮感慨了一下，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说道：“吃吧！”

当先喝了一口羊杂汤，肉汤混着米粥进入腹中，似乎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欢呼，美味，舒坦，惬意！

众人真的是饿坏了，听到了杨铮的话后，个个狼吞虎咽，所以在庙宇内，尽是一片咀嚼和喝汤的稀里哗啦声。

大人每人喝了两碗，孩童则是一碗后，杨铮便不准再进食了，因为众人长久的饥饿突然又一下子暴食，难免会引起腹泻的种种不适症状。

午夜再吃一点，到了明天夜里便可放开吃了。

……

吃好后，众人心满意足，或聚在一起，三三五五的说着话，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杨铮站起来，看了一眼赵大喜，赵大喜立刻心领神会，嚷嚷道：“大家都过来，军爷训话了！”

在众人的好奇和不解中，杨铮走向前去，说道：“我们人数众多，现在外面又险恶，所以我决定再此休息几日，等探完路况后再做决定，你们可有异议？”

施厚泰抢先说道：“我等无异议，唯军爷马首是瞻！”

众人皆道：“唯军爷马首是瞻！”

杨铮道：“好，明日我先去探路，尔等便留在此地互相照应，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尔等又是散沙一盘，毫无组织性可言，所以我决定编伍。”

他看着众人，快速安排，首先叫了一个人的名字：“高魁！”

高魁愣了一下，还是出来应道：“小人在！”

杨铮看着这粗大汉子，有感激也有同情，说道：“你掌护卫收集诸事，领青壮护卫家小，从明日开始，你便带领众人垒好围墙，建设家院！”

高魁满脸的不可置信，愣了一下，在其他人的羡慕中高声喊道：“小人遵命！”

“施厚泰！”

“小人在！”施厚泰虽然早已知道消息，还是有些高兴。

“你掌教化一职，教习孩童，安抚人心，同时协助高魁建设院墙！”

施厚泰弯腰说道：“小人遵命！”

杨铮又叫了一人名字：“赵大喜！”

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军爷还是欣赏自己的，赵大喜咧着嘴大声道：“小人在！”

“你最早跟我，便掌法纪核定收获一职，但有不从者，可报与我知晓，必严加惩戒！”

赵大喜凛然道：“小人遵命！”

“胡秋娥！”

赵大喜这浑家听到后，连忙应道：“妇人在！”

杨铮看着她，若有所思，说道：“你掌后勤，以后伍中烧饭，洗衣诸事皆归你管，伍中的女子也听你调配。”

胡秋娥温顺道：“妇人领命！”

杨铮又把仅有的几件武器发放下去，虎枪给了高魁，马刀一把给了赵大喜，另外两把给了许大发许大喜父子。

这父子二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出来后，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

杨铮说道：“听闻你父子二人是猎户出身，善用弓箭火器，今日便把这两张奴弓交付与你，望以后尽心尽职，护我队伍！”

那许大发一一接过了马刀，奴弓，箭壶，他神情动了动，忽然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说道：“只要能让我儿活下去，这条命就是军爷的！”

杨铮沉默不语，他什么也不敢保证！

接下来便是安排夜里的值勤问题，杨铮决定让青壮守夜，二十一人分为三班，分别由赵大喜，许大发和自己带领。赵大喜第一班，直到子时，许大发二班，到寅时。

安排好后，众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杨铮靠在物资边上，赵舒与李颜娘依偎在身边。自从与杨铮结识后，两个小家伙对自己的父母不在过于依赖，反倒粘上了杨铮！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人本就低贱，碰到了天灾人祸，更是命如草芥，首当其冲。

杨铮看着睡中的二人，感慨万千，希望两个幼小的生命不要早早的陨落，又望着外面无尽的黑暗，迷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