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各有心计

道聆思虑些许，也想明白了，齐威王眼神中的火热并不是没有来由的，庞涓竟直接说出瓜分秦国这般说辞，那必然是考虑到齐国利益的，而齐国的利益……

行营主帐中没有一人讲话，能听见的便只有喘息之声，五位君主听闻庞涓的说辞，都陷入了深思之中，在权衡利弊得失呢。

对庞涓说的三条盟誓，五位君主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就连道聆这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也知道，所谓的罢兵，只不过是魏国在河西之战后，想有些喘息的时间，待魏国从河西之战中缓过神来，是不会对其他国家留手的。

齐威王心中也明白，魏国这几年便是靠打出来的，若没有吴起和诸侯的七十四次大战，没有眼前这个庞涓的几次战绩，就是纵使李俚变法，魏国也将领土扩大不了三倍。

纵是楚宣王，也明白，魏国说不打，那只是不让别人打罢了，他自己则是想打就打，谁也拿他没办法，因此只需要考虑后两条。

五位君主都知道，这后面两条可着实非同小可啊！

第二条瓜分了所有的小国，而第三条则说要瓜分秦国！此等事关整个天下的谋划，他们是怎么也猜不到的，只有齐威王在先前道聆的提醒下，隐约猜到了一些。

道聆暗笑，庞涓画的饼很大，但大家吃不吃得饱，就要仔细想想了。这盟誓看似六国共分利益，然则仔细一想，这里边的套路多着呢。

在座五位都是战国雄主，或年长老成，或年轻睿智，谁都是思虑周全的，一旦涉及根本，他们绝非庞涓可以轻易哄骗之辈，所以他们是决不会仅仅因为庞涓这几句话而轻率表态。

庞涓也没有料到，在他画饼之后，还会是这样的局面。

按照庞涓的设想，他一抛出这个诱人的盟约，这些君主就会主动争吵起来。

庞涓自诩鬼谷出身，虽委身于列国君主之下，但其实从来没有看得起这些君主过。早他眼中，利益之于君主，如同骨头对于野狗，如何能忍住不去争夺？

但今天的局面，却不似他猜想那般，这些君主，竟是在细加揣摩，并没将情绪溢于言表，急吼吼地争抢利益。

庞涓当然不可能任局面尴尬下去，略一思忖，便转向道聆所在的方向，选择相对思虑较为简单的楚王下手。

他向楚王遥遥拱手，恭敬的微笑道：“敢问楚王，盟主魏王欲将秦国西南之地交由楚国处置，不知楚王肯接纳否？”

楚宣王本就憋得慌，听完这一句，身子一抖，连向来“王言必于后”的尊严铁则都忘了，直接脱口未出：“秦国西南之地，当然应该由楚国接纳，但本王关心的，是渭水平川的秦国腹地，此处有沃土六百里，魏王难道不准备于我楚国分享了吗？”

庞涓见得楚王上钩，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对楚王说道：“瓜分渭水平川，兹事体大，庞涓尚不能决断，还请楚王明日与魏王当面相商。”

“哼！”

道聆正看着楚王傻傻地仲基，忽听得一声冷哼。

庞涓和楚王这番交谈一落，韩昭侯当即不开心了，他可一直等着为韩国挣些土地呢。

他冷冷道：“韩国四近没有小邦可吞并，秦国的渭水腹地，理当全部由韩国接纳。”

然而，庞涓和楚王并没有回应他这番话，倒是齐威王，似乎思忖好了。

齐威王“啪！”的一拍长案，厉声说道：“齐国距离秦国足有千里之遥，无意与五国分秦。然则鲁国、宋国、薛国须得全境交由我齐国处置，魏国楚国不得染指。”

很明显，齐威王的思想在前些时日和道聆的交谈中发生了些许改变，果然放弃了与秦国交恶，转而把目标放在周遭小国之上，所以才有了现下公然向两个同样称王的国家要价的一幕。

楚宣王大皱眉头，面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手上对道聆的抚摸都不自觉重了几分，他摇摇头晃脑，继而说道：“齐王耶，你的胃口太大啦。鲁薛两国姑且不说啦，宋国可是楚魏之间的地盘噢。”

齐威王田因齐本就饮庞涓的两次偷袭有些愤恨在心，此刻被楚王怼了一番，顿时有些激动，又是“啪！”的一拍长案，提高声调，一板一眼杜说道：“楚王所言差矣！近百年来，楚国吞并小国二十有余！他国几多？晋国十二，齐灭四国，秦灭三国，越灭两国。楚王此般大腹便便，汝说哪国胃口最大？”

道聆听得，不禁汗颜，没想到素日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齐威王，在事关利益的时候，也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最后一句，可相当讽刺，既嘲讽了楚王的身材，也强调了楚国的胃口！

楚宣王冷汗淋漓，抱着怀中的白猫，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手上的力道也不知不觉更大了。

道聆有些吃痛，从楚王怀中挣扎着蹿出，跳到了长案之上。

正当楚王语塞之时，半日许久的燕文公，终于慢慢悠悠地开口：“齐王这笔账算得甚好。自春秋以来三百余载，唯有我燕国，恪守王制，未灭一国者。今日会盟，却不知列位何以报偿？”

但赵成侯赵种明显是瞧不起燕文公这种故作矜持的老派作风的，他厌恶的向身旁铜盆吐了一口浓痰，冷声讥讽道：“三百年而未灭一国，竟然也算得一个战国？”

燕文公向来以周王室分封的正牌诸侯自居，自视极高，面对赵成侯这等简单直接的话语，顿时恼羞成怒。

他立时拍案而起，说道：“赵种，休得欺人太甚！天下九州，唯有道者居之。燕国不堪，却也是六百年安如泰山。赵国呢？区区五十年诸侯，有何资格对本公说三道四恶语相加？”

道聆瞧着行营主帐中这番面红耳赤的景象，知晓这是他的最好时机了，当即从长案上轻轻跃下，在楚王和其他人都无暇顾及他的情况下，悄悄摸出了主帐。

他扫了行辕区一圈，明日魏王就将抵达逢泽，今晚，是他寻找许净梧尸首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