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文哉大梁

“这样也行！”

老者尾随道聆，及到江边，看到他带着许清茹一苇渡江的场景，顿时震惊了。

他从棚屋抱回那捆芦苇，只听得“扑通”一声，将整捆芦苇扔到了水中，双脚跳上芦苇捆子，欲学道聆过河。

但这怎么可能，这捆芦苇不但不向前行进，反而很快沉入水中。老者见势不妙，急忙涉水而出，险些溺入水中，只能遥望道聆两人远去。

黄河浪涛汹涌，远胜其他大河，纵是这相对平静些的渡口，也暗流涌动，好在道聆道法出众，瀚海剑诀所化剑光，劈波斩浪，所向披靡。

许清茹搂着道聆，只觉这咆哮大河此刻也没这般可怖了，依偎着道聆，就像当时依偎着许净梧那般，那男子之气，让豆蔻年华的它，脸色红成了苹果。

但道聆可不是这般想，自他化成人形那时起，就将许清茹视作自己的亲人，虽和许清茹偶有亲昵之举，但和小妹妹亲昵，在他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此刻心中，反而是因这涛涛黄河，心潮澎湃。

道聆和许清茹各有心思，不多时，便渡过黄河，来到了孟津渡口的南岸，向大梁赶去。

……

大梁城看着不远，实则离孟津渡口还有十几里的路程，道聆和许清茹兼程赶路，终于在二更时分，抵达了大梁城外。

大梁果然如老者所描述的那般，正处于狂欢之中。在这个时辰，大梁城的城门，依旧洞开着，城内的狂欢，老远就可以窥见一斑了。

道聆和许清茹进入大梁，守城的魏军也不盘查，笑得和蔼可亲，身为大梁的一员，他们也沉浸在这欢乐之中。

用道聆前世的话来形容，便是“笑得宛若一个智障”，不过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他们马上就会因为魏国迁都大梁，成为牛逼哄哄的首都公务员了。

“果然是大城市啊！”

道聆进入大梁，不禁心生感叹，大梁当真是魏国的第一大城，他从桂陵一路向西而来，路过不少魏国城池，都没有大梁这般气象。

大梁与黄河北岸的都城安邑遥遥相望，虽说目下还不是都城，但大梁不论是城池的规模，还是街市的气势，都比安邑要大得多。

旅途劳顿，道聆和许清茹也无甚气力去逛大梁夜市，草草寻了处客栈，便准备吃饭休息了。

但仅仅是找客栈的路上，道聆就见识到了老者口中那彻夜狂欢的夜市。

各色的酒肆、饭馆，灯笼高挑，幌旗招摇。酒肆和饭馆内，高谈阔论与喝彩之声，不绝如缕，甚至传到了外面，溢满大梁的街市。

原是盛典大节才有的魏国社舞，也涌上了大梁的各条长街。那由几十个壮汉才能抬起的社神雕像，被放在特质的战车上，由四匹高头骏马拉着，缓缓行进着。

社神和善的看着在他脚下狂欢劲舞的彩衣男女，总角小儿、豆蔻少女，弱冠少年，一群又一群地，走出家门，涌上街头手舞足蹈，欢呼巡游。

在客栈放下行李的道聆和许清茹，来到客栈一楼的酒肆吃饭充饥，尚未点菜，一鼎热气腾腾的鹿肉，一壶温过的魏酒，便来了上来。

“小二，我们没有点这些，是不是弄错了。”道聆向店小二询问道。

“回客官的话，近日大梁欢庆，本店为每位外邦客人，免费供应大梁特色，逢泽鹿肉一鼎，魏酒一壶。”店小二笑着回答道。

“还有这般好事？文哉大梁！”道聆称赞道。

店小二点头走开了，而道聆两人，则开始享用久负盛名的逢泽鹿肉！

逢泽，是古睢水形成的天然湖泊沼泽地区，由于水草丰茂，气候宜人，这个地方的小麋鹿因为肉质鲜美细嫩，成为贵族专享，慢慢就有了逢泽鹿的称呼。

往日，逢泽麋鹿由于稀少，是王公贵族的专享。但现下，这寻常的酒肆，居然肯拿出逢泽鹿肉，虽然只是一小鼎，但足见大梁百姓的热情好客。

道聆嘬着魏酒，嚼着鹿肉，耳朵也不歇下，听着周围酒客的谈话。

“大梁真是热闹啊，这夜市居然到此刻还不收市，真当让吾等燕商大开眼见！”一桌外商于酒肆中饮酒，忍不住指点议论，这盛况，在燕国可是瞧不见的。

“我大梁本就富饶，夜市收市甚晚。近日为庆迁都之喜，也不知道何时何人开的头，原本中夜收市的夜市变成了彻夜大市。”邻桌面带微笑的老者听到燕人对大梁的民俗和社舞的称赞，解释道。

老者说的正是实话，旬日之间，迁都大梁的秘闻不胫而走，大梁百姓茶余饭后都在兴奋的议论，讨论此事的真假。

但很多安邑的商人开始不断的向大梁转移商户财产，再加以各国商贾的探询证实，大家终于相信此事为真，大梁城的兴奋激动也终于引燃蔓延成了狂欢！

“大梁这些日子的狂欢，可着实吓到了吾等商贾。前些时日大梁城的所有商品的物价，都大跌了五到六成，有甚者跌了八成！每家魏国商铺面前，俱是挂着红幅，大书一个‘欢’字，下面便是‘跌八’等跌价的信息。”

“那一阵确实心惊肉跳，在下惊异于跌价之快，可于大梁经商，又不敢开罪于天下第一水陆大市的父老，只好随行就市价的跌四跌三。”燕商们也回忆起前些时日的情况。

“我大梁人，根本不屑于趁此喜庆之日抢沾小利！”一旁的中年男子脾气暴躁，话未听完，便不屑地说道。

“是也，是也。吾等也发现了，寻常时日喜好外商外货的大梁百姓，这时竟多数在大梁人开的商铺里采买，极少光顾外邦商人们以及魏国外地商人们的商铺，不屑占这小利。”

“纵有些大梁百姓来在下店中采买，也是谦逊有礼，只买些许节庆用物，抑或是些酒食甜饼之类。吾等敬百姓外商们竟是大跌九成以谢大梁父老，更有齐国大商将商货置于门口馈赠大梁百姓，一天竟也没送出几件去……”

“惭愧之余，吾等商贾也不顾生意，观赏社舞，品名美食，与大梁百姓同欢共乐！”燕商饮尽木於，面色尽显欢喜。

道聆听得，忍不住钦慕惊叹：“文哉大梁！”

可惜，这是在战国，若终日纵情享乐，举国懈怠，恐怕他日，哭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