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迪莉娅

艾文的车队驶出伊比利亚的时候，比尔博还在纳闷，琢磨着刚才的谈话。

三皇子请教的态度是恳切的，问题几乎算得上正中要害，可正是因为这样，比尔博才糊涂了。

难道这个自视甚高的三皇子真的转性了，心甘情愿去大陆东极当一个土领主？在比尔博的预料中，三皇子不自暴自弃跳脚骂娘就算态度良好了啊！

真是奇怪。

数年之后，比尔博偶然回想起这次短暂的交谈，才意识到艾文正是从此刻开始渐渐成为帝国的中流砥柱的。

不过那已经是挺久之后的事了。

……

其实艾文也不想拉着比尔博问东问西的，只不过他穿越过来还没几天，什么都没干就得知自己被流放到暴风城了，完全没机会准备；而暴风城的资料又极度匮乏，艾文才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他并不担心比尔博察觉他的异常进而猜到他是个冒牌货，反正马上就天高皇帝远了，自己一个远在天边的小领主，也不值得宰相大人劳神费心了吧……

此时此刻，艾文正心情沉重地看着窗外，而他的骑士们则都紧握着剑柄，小心翼翼地行走在东方大道上。

一群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呆呆地坐在路边，简直像是诡异的雕像。他们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像是野兽的毛发一般胡乱地散着，当艾文一行走过，这些人也仅是看了一眼便没有反应了。但仅仅是那一个眼神，也让艾文毛骨悚然，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死人盯过一般。

“这些人……都是难民？”艾文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

“是的。”皮乌斯骑马伴行在马车外——艾文除了一队骑士什么人都没带来，所以能陪他说话的只有皮乌斯了——皮乌斯警觉地看着难民，生怕有人突然发狂，他说道：“可能是因为战争，也可能是因为今年夏天的水灾什么的——帝国东部经常闹水灾的。”

皮乌斯仿佛在说什么日常一般，语调平静地说着，

艾文没有再说话了。

艾文一行已经走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帝国东部，离暴风城也不算很远。他一路上见识了很多东西，然而从来没有什么像这些难民一样带给艾文如此大的震撼。艾文估计这些难民有上万人，可差不多都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能力，眼睛死灰地呆呆坐着，浑身散发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穿行于难民中，和行走在死人堆中没什么两样。

之前的路上，艾文还时不时幻想自己到了暴风城大干一番最终称霸天下的美梦，可是现在，艾文完全没心思想这些了。

他收回了目光，闭目靠在车板上，眉头皱得死死的。

这天晚上，艾文一行在离东方大道不远的一座平缓的山坡上扎营，这附近已经看不到难民了。艾文的帐篷在营地中心，帐篷很大，帐篷里烧着骑士们弄来的木头和枯草。出于谨慎，皮乌斯决定亲自在帐篷口守夜，防备难民可能的袭击。

艾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要一闭眼，他仿佛就能看到那些难民，看到他们漠然等死的样子，这使他心情完全不能平复。皮乌斯进来添过几次柴火，就在艾文决心睡着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大喝：

“是谁？！”

艾文立刻跳起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人高马大的骑士们都站在外面，看来所有人都起来了。他们背对着艾文，有的人提着剑，有的人两手空空只穿着单衣，此时正在冬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艾文没看到战斗发生。

“怎么回事？”艾文一边问一边走过去。

骑士们给他分开了一条道，艾文看到被他的骑士围着的家伙了。

是一个小女孩。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艾文看清了小女孩的模样。

小女孩约莫有八九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皮肤黑黑的，瘦得可怜。艾文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简直动人心魄。她看起来惊慌失措，努力缩着身体，显然被眼前的局面吓傻了。

“只发现这个小女孩，没发现别人。”皮乌斯说道：“可能是想偷点吃的。”

艾文认为事情和皮乌斯说的差不多，并没有什么袭击，只是这个小女孩过来偷吃的罢了。他挥挥手：“都该干嘛干嘛去。皮乌斯，去弄点儿吃的。”

片刻后，小女孩在艾文的帐篷里大口大口地啃起了面包。她一定受了很多苦，当艾文递给她面包的时候，小女孩只是惊恐地摇头，艾文再三坚持，小女孩才相信这块面包真的是给她的。吃面包的时候，只要艾文轻轻一动，小女孩便立刻停下来，向艾文投来小心的目光，她一定生怕自己惹得艾文嫌恶，甚至招来艾文的打骂。

可能是吃得太干了，小女孩猛地咳嗽起来。艾文递过去一杯水，送到了小女孩手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你叫什么名字？”当小女孩不再咳嗽的时候，艾文问道。

“迪莉娅。”小女孩说。

也许是察觉到艾文没有恶意，迪莉娅小心翼翼地看了艾文几眼，鼓起勇气问道：“您是贵族老爷吗？”

“勉强算是吧。”艾文犹豫了一下说道。小贵族还是三皇子，这在迪莉娅眼中都一样吧。

“那……”迪莉娅期期艾艾地说道：“那……您要让我当你的女仆吗？”

“女仆？！”艾文惊讶了，他可完全没想到自己身边会出现女仆什么的物种呢！

迪莉娅登时着急起来，她挥着短短的手臂说道：“老爷！我会做很多事的！我会洗衣服，我会做饭，我还会缝衣服！请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不不不，我不会赶你走的。”感受到迪莉娅的恐慌，艾文立即说道，“你……（艾文顿了一下）就留在我身边吧，否则你又能去哪里呢？”

“那我是女仆吗？”迪莉娅问道。

艾文叹了口气：“就算是吧。不过你要先照顾好自己，不然也没办法干活对吧。”

“好的老爷。”迪莉娅语气稍稍轻快起来。

艾文给迪莉娅分了三张毛毯，便重新睡下了。迪莉娅入睡的很快，艾文却还是睡不着，闭上眼睛，那些难民的样子还是挥之不去。

迪莉娅能够跟在自己身边，可那些难民呢？喂！自己可是穿越者啊！难道不能做什么吗？要是能把他们都带走就好了……

这时，艾文脑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了比尔博的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