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吾之王命

淸罗城周围，有数股支流入海，其声势汹涌磅礴，支流入海十余里后，仍有余劲未消，潜入水下的元正，只需顺逆流而游，即可绕过淸罗城，抵达入海支流里，再伺机上岸。

自去年沧海六合大成后，元正数次在浪潮猛烈之际，孤身入海，最远可达二十里，下水最深三丈。

水性已是极好，可水下闭气两个时辰。

此次是逃命，又是逆流而上，元正下水一丈深，夜幕下水声闷响连连，激流汹涌，元正以雄浑真元陆续破开急流，缓游而上。

水面上的响声浪花，成为水下元正最完美的掩护。

顺着逆流前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水流顿时更加汹涌，距离入海口已经不远，入海口的水流最是强劲，体境巅峰者难以站稳脚跟，感境时间一长，浑身麻木。

元正已抵达象境中期，也难以在水下一丈越过入海口的磅礴激流，向上五尺左右，压力缓减三成，才一鼓作气将真元催发到极致，如逆江之鱼，强行冲涌而上。

等越过入海口，又前进了一里有余，元正才艰难上岸，浑身早已力尽，瘫软在一根松木下大口喘息。

今夜是一轮新月，山林里的轮廓并不如何显眼，但对于进入感境的人，依然可自由行动。

元正没有耽误，略微调理真元后，便上路了。

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能得到自由。

……

四方院内，老人端坐在黄杨木椅上，微微抿了一口淡茶，院外，一位姿容俏丽身穿紫色绣花长裙的女人带着一位甲胄在身的将军缓步进入了院子里。

站在老人身后的刘伯手心溢出冷汗，仆人和丫鬟双手环抱，微微低头，未敢直视。

刘瑾荣身段玲珑有度，约莫三十余岁，未施粉黛，亦让人觉得风韵十足。

见到老人后，刘瑾荣双手交叠，微微躬身使了一个万福，轻声道。“见过前辈。”

身后的将军低头，双手作揖，沉声道。“见过前辈。”

刘瑾荣和将军进院后没有看见元正，意外也在意料之中。

“三少爷已到舞象之年，奴婢奉王命带三少爷回归武王府，参加军阵图典礼。”刘瑾荣低头细声细语，未看老人脸色。

老人放下茶杯，沉声道。“他走了，不知是出海还是别的方向，今夜我这里没有你要带走的人。”

一旁六道锁子甲在身的将军，微微握拳，透出一道杀意，又转瞬而逝。

刘瑾荣是元正的奶娘，能说上话的人只有刘瑾荣。

“淸罗城守将并未与奴婢说过三少爷出走一事，若是要走，也应该是不久前，淸罗城之外二百余里，均有金蛇卫查点，还望前辈告知三少爷具体去向，奴婢也好前去寻人。”刘瑾荣不卑不亢道。

老人道：“人我没有，初春新茶倒还是有所剩余，二位远道而来，不妨喝上一杯，也算是老夫一番心意。”

刘瑾荣继续道：“前辈，王命不可违。”

老人重重将茶杯摁在桌上，横眉以对，冷笑道。“是你的王命不可违，又不是我的王命不可违，让元铁山那个王八羔子自己过来跟我说。”

刘瑾荣黛眉微蹙，此次前来，只是带走元正，并无别的事宜交代，这位老人万不能动。

“叨扰了，还望前辈保重。”刘瑾荣使了个万福便转身和金蛇卫统领离开。

目送二人离开院落后，刘伯长呼了一口气，仍心有余悸。

“不知少爷此刻上岸没有，两百余里，均有金蛇卫暗中查点，也不知少爷能否应付的过来。”刘伯担忧道。

“那就要看他了。”老人叹息道。

离开院落后，东海的夜潮之声与蛙鸣之音陆续涌入刘瑾荣和金蛇卫统领韩秀山的耳中，院落四周，两队金蛇卫成员从夜色里现身，继而尾随再刘瑾荣和韩秀山身后。

刘瑾荣步履匆忙，漠然道：“淸罗城守将张光耀失职，其罪难赦，杀。”

韩秀山道：“已经有人去办了，那老匹夫直呼王爷名讳，公然违抗王命，方才为何不直接动手，两队金蛇卫出手，可第一时间拿下。”

刘瑾荣恼怒道：“我们此次只是带走三少爷，并无其它事宜交代，不能伤及人命，况且那位老人，也不是你两队金蛇卫可以拿下的。”

韩秀山微低头，此次所有事宜，均有王府女管事刘瑾荣负责，韩秀山只出力，剩余的事，也不在他职责范围里。

“三少爷若要离开，必然是走水路，越过汹涌逆流伺机上岸，此刻已在深山里，速让你的人挖地三尺般寻人。”

“此次若是带不走三少爷，无论是你是我，回归王府之后，都不好交代。”刘瑾荣皱眉道。

韩秀山立即纵跃而去，两队金蛇卫快速尾随。

不久之后，淸罗城的城墙上，守将张光满的人头悬挂其上，月色朦胧，隐约可见一坨黑影突兀，眼力好的人，可见到张光耀人头狰狞模样。

……

元正已经翻过山林，已能看到盘山官道。

前些日子，下过一场细雨，阳处区域，地面早已风干，可阴坡区域，保持三分湿度，若有人驾马而来，会留下诸多马蹄印。

元正看到的马蹄印众多，从其尺寸来看，属于甲等战马，元正已经知道那一位奶娘这一次是带着金蛇卫来的。

略作思量，元正决定走山中小路，官道前方不知有多少金蛇卫暗中蛰伏。

元正凭借象境优势，轻盈纵跃，登萍度水而无声，每次纵跃可达十丈之遥，连续纵跃十余次后，元正遇到了两位金蛇卫。

这两位金蛇卫蛰伏灌木丛中，面部覆甲，身着黄金甲，手执金蛇刀。

成为金蛇卫，必须要进入感境，且能感知周围十丈之内一切动静，单个捉对厮杀而言，金蛇卫战力并不如何。

可若是排兵布阵围猎一人，可让象境高手殒命，且人数越多，实力越深威力越大。

元正运气很好，遇到的只是两位金蛇卫，若是五位，便可布阵，到时元正哪怕立于不败之地，拖延时间一长，其余金蛇卫便会陆续赶来。

两位金蛇卫毫不拖泥带水，一人拔刀，一人取出套索，这一次武王是要活的三少爷，而不是死的。

元正立即透出象境威压，若泰山压顶，一股无形真元落在两位金蛇卫身上，拔刀的那一位，金蛇刀宛若被浇筑在刀鞘里，用尽全身之力拔之不出，僵死一般。

取出套索的那一位，则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而亡。

武学境界，一步一重天，象境对决感境，如壮年对妇孺。

“你的同僚已经死了，他可能还是你义结金兰的兄弟，你们这一次来了多少金蛇卫，或许我可饶你不死，你也可向你的统领或是我的奶娘报个口信？”元正试探问道。

元正所抱希望不大，能成为金蛇卫的人，宁战死，不偷生，更不会出卖同僚。

事实也是如此……这一位金蛇卫严守口风，被元正一掌震碎脑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