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南北

房门紧闭，九叔和戴眼镜的中年道士低声说话。戴眼镜的中年道士是九叔的师弟，被人称作四眼道长。

“师兄，南北两边政府都想请你出山。”

九叔眉头皱起，问：“出什么事了，怎么又想起我来？”

四眼道长小心地看了眼门窗，身子前倾，说：“自前清覆灭，天下纷争，军阀混战，到了现在，局势已经明朗。北边政府得了大势，南边抵挡不住，七天前南边道家各派掌门，散修真人齐聚龙虎山商议对策，要破北方的大势！”

九叔眉头更紧，问：“龙虎山？正一道各派分支都去了吗？”

现如今华夏大地上，道家主要分为两支，全真道活跃在北方，正一道活跃在南方，龙虎山则是正一道的宗坛。

四眼道长点了点头，回道：“是，天师、龙虎、茅山、灵宝、阁皂各派都有人去。”

九叔冷笑道：“平日里争来争去，吵个不停，现在倒好，还记得供奉的是同一个祖师，抱起团取暖！”

四眼道长说：“也是没办法，平日兄弟相争，争的不过是道统，现在争的可是生死之机。北边势大，要是不想办法，等北边得了天下，南边这些道派的基业可就保存不下来了！”

九叔说：“什么生死之机，道派基业，这些道门高人说得好听，实际上还不是舍不得自己的那几座山头，山下面的千亩良田，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地位！你看全真教投了北边，这些年消灭满清残遗，清除各地洋人的教堂，抵抗东洋人的神道教，现在不是愈发的道统清正，兴旺发达！”

四眼道长叹了口气，道：“南边自有国情，倒不好一概而论！”

九叔“哼”了一声，说：“师弟你可长点心，认清大势！哼！他们在龙虎山，最后拿出了什么章程？”

四眼道长眼神闪烁，脸色有些发白，压着嗓子说：“开慈禧陵寝，泄满清龙气，反噬北方政权！”

“什么！”九叔大吃一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攥的发白，茶杯碎在手里都没有感觉到。

“他们怎么敢！”九叔涨红了脸，激动道，“满清龙气也是我华夏龙气，泄露出去虽然能一时反噬北方政权，但长久下来会损伤我华夏气运，他们就不怕天谴吗！”

四眼道长叹了口气，说：“龙虎山上有人说，刘伯温斩龙后，天道衰，人道兴，这几百年哪里还有什么天谴。”

九叔大怒：“没有天谴，心里也没有良知吗，修道修道，一颗道心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知道天道衰，人道兴，要么就好好待在山上清净无为，要么去辅人王，扶龙庭，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去做有损华夏黎民的恶事！”

四眼道长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含混过去，没敢答应他们！”

九叔一挥衣袖，气愤道：“如今人道将兴，与人道为敌，就是道敌，他们自甘堕落，还想拉我下水，简直白日做梦！”

四眼道长接着问：“那北方的请援要怎么回复？”

九叔坐下来，端起四眼道长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说：“北方怎么说的？”

“道不绝于民，修道之人或有罪，华夏之民多无辜！”四眼道长一字一字回道，声音炯炯，带着感染人的魔力。

“好一个道不绝于民，全真教这些年真是气象万千了！”九叔赞了一声，看着四眼道长，笑道，“师弟，你怕是早就下定决心投北方，来当说客了吧！”

四眼道长脸色一红，随即坦然道：“瞒不过师兄，我的确要去助北方一臂之力。”

“南边定在什么时候开慈禧陵墓？”九叔先不表态，问道。

“七月初七！”

九叔冷笑道：“七月初七，阴门大开，鬼气浓厚，倒是会选日子，到时候别没泄出满清龙气，反而引得慈溪尸变，跳出来一个大僵尸，那乐子就大了！”

四眼道长点了点头，说：“北边也担心这件事，所以吩咐我一定请出师兄坐镇！”

“师兄又如何决断？”

九叔哈哈大笑，说：“这两年躲在这小镇子，摆弄一些鬼怪僵尸，憋屈的很，是时候出去透透气，见见老朋友了！”

四眼道长大喜，说：“北边的各位道友都十分推崇师兄，说师兄不仅道法精深，更难得公义慈悲，必不会坐视南方诸人作恶，祸及百姓！”

九叔笑得更欢，道：“快点说是谁给我戴高帽子，我见到了是要羞一羞他的！”

两人将出援北方的大事议定，四眼道长说：“事不宜迟，师兄今天好好准备一下，我休息一天，明早咱们就上路！”

九叔笑着摆摆手：“慢着！”

四眼道长不解，只听九叔对着门外叫道：“洪琦，进来吧。”

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少年含着笑，将门重新关上，走到跟前，对四眼道长作揖见礼：“无量天尊，洪琦见过道长！”

四眼道长大吃一惊，细细一看，这少年虽然看着脸色苍白，身体柔弱，但气息匀正，眼神清澈，一看就是正统道法傍身，难道是师兄新收的弟子？

九叔介绍道：“这是洪琦，暂居我这里。”

“这是我同门师弟，你称呼他四眼道长就行！”

洪琦笑着赔礼：“做了回隔墙之耳，还请九叔见谅！”

九叔说：“说的哪里话，本来就没想瞒你！”

“我们师兄弟二人准备去北方，你可要同去？”

自然要去，洪琦在九叔这里也待了不少时间，从铜镜中知道离自己回道原本世界的时间不远了，他更隐隐觉得，这次北上，那慈禧陵寝中有着什么在吸引着自己。

洪琦脸色和煦，回道：“道人，道人，道可以不修，人不能不做！洪琦虽力弱，但也要尽一份心。”

九叔回味两遍，拍着大腿赞道：“说得好，我定要将你这句话说给南方诸人听，看他们脸不脸红！”

四眼道长这时就真正要对洪琦表示赞叹了，这句话既合人道，又合天道，不是得道高人，怎么说得出来！

洪琦笑着说：“我倒是想当面亲口说给他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