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调解

神尾铃子站在鹰司家的老式洋房前，在这个她生活了20多年的地方前，踟躇了。

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到生命只剩下回忆的年纪，却抑制不住那些不断回首的往昔。

良久，她走上前，一边摸索着口袋找钥匙，一边考虑是不是先敲门比较好。结果开门时才发现钥匙串上早已没了属于这里的那一把。

“呵~我这是怎么了？”神尾铃子自嘲地笑笑，她突然想起来，钥匙在七年前就丢掉了，被她自己丢在客厅的茶几上。

正要敲门，一只温暖的大手攀上她肩膀，她顺势靠在来人怀里，听他说：

“我陪你一起。”

“嗯。”

……

“空！我们来接你咯！”

闻言，空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把趴在他脚边的妮妮吓了一跳。

“是爸爸妈妈，我去开门！”说完，他快步走向玄关。

“吱嘎——”门开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门口，空朝他们看去，那熟悉的笑容让他感到安心。说起来也快一个月没见了，此时见到还真有些想念。

“爸爸！妈妈！”空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血缘上的关系加上六年多的朝夕相处，铸成了这份最纯粹的亲情。

“妈妈好想你啊~”神尾铃子猛地把儿子揽进怀里，蹭着他的脑袋。

“唔，我也想妈妈了！”空好不容易从母上怀里探出头，看了眼后面作期待状的神尾一平，瓮声瓮气地加了一句，“还有爸爸。”

“那我们现在就回家。”神尾妈妈怜爱地摸了摸空的脸庞，感觉这一个月里儿子结实了不少，连身高也上去了，吃了不少苦吧。

“吃了饭再走吧。”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空转过头，发现外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们身旁，正用一贯严肃的表情看着他们。而外婆就站在他背后。

“……”神尾铃子下意识地想拒绝，可一触到母亲热切的目光以及儿子期盼的眼神，话到嘴边就成了另外两个字：“好啊。”

至于神尾爸爸，看他从见到鹰司宏起那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就知道了，这种时候他是没有发言权的。

于是，换好鞋子后，一行人鱼贯走入屋内。留下两只听见声音而跑过来的精灵，好奇地看着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管精灵变得多聪明，在情感的复杂度上大概永远也赶不上人类。

……

客厅里，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不断传来观众的捧腹声，那是一个很有名气的相声组合，叫青空皮皮与胖丁大师（见珍珠钻石篇）。可谁都没有笑，空是本来就不能体会这个世界相声的笑点，另外两位则是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总之气氛一片凝重。

神尾一平在擦拭自己的精灵球，从第一个擦到第六个，完了再从第六个擦到第一个，那细致认真的动作感觉不像在擦球，像在雕花。鹰司宏则正襟危坐，双目微闭，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夹在两人中间的空是最难受的，他左顾右盼，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外公，虽然有意化解当年的矛盾，但是一时找不到切入点。神尾妈妈大概早就猜到会是这样，所以先一步去厨房给外婆帮忙了，或者说她其实也不想和外公同处一室，自己父亲的固执她从小到大已经受够了。

要怎么展开话题好呢？空暗暗思忖，他觉得自己就快在沉默中灭亡了……

“呜？”对于主人此刻的纠结卡蒂狗一无所知，她现在对躺在沙发靠背上的娜娜……的尾巴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这是一条多么优雅的、修长的、灵活的尾巴啊~

妮妮躲在桌子底下暗中观察，目光随着那条神奇的尾巴来回摆动。她知道这是那只心机喵的尾巴，扑上去的下场肯定会很惨，不过……

这份来自心底的渴望是怎么回事？

随后，汪星人用事实告诉大家，什么叫本能高于一切，身体永远比脑子快。

“汪呜！”快闪开！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啊！

来不及思考，妮妮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出去。

“砰！”

沙发上的三人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转头，恰好看见太阳精灵的尾巴高高抬起，而卡蒂狗在边上抱头悲鸣，沙发陷进去了一大块。

哼！总有刁民要害朕！娜娜先是仔细检查了一边自己的尾巴。见它无恙后，她用一种看垃圾的目光俯视卡蒂狗。

食屎啦雷！【高速星星】像机关枪一样射出，直指卡蒂狗。

“汪！”妮妮见来者不善，也不甘示弱，张口就是一道【热风】。

刚才还一片冷清的客厅顿时就热闹了，两只不懂轻重的精灵打起来，那真是光束与火焰齐飞，猫叫同狗吠共鸣。

“咿呀！”“汪汪！”

我不是要这种展开啊！空心中是崩溃的，他只有两只精灵，所以她们一旦打起来连个拉架的都没有，只能干看着。

“咿！”最心爱的尾巴遭袭，即便没有受伤也够娜娜愤怒了。不知不觉中，她对技能威力的控制逐渐放开，【念力】化作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或劈，或砍，或捶，或戳，追着妮妮满客厅乱窜。

“呜——汪！”妮妮用一团团小火球还以颜色，这是空前几天教她的，减小【喷射火焰】的威力和持续时间就能做到火球连弹，虽然实际伤害可能差不多，但效果上要远超前者，既能遮蔽视线，又能让敌人疲于防备。

但这招对娜娜是没用的，【光墙】一开，管你是喷射还是连弹，统统挡在外面。非但如此，她最近对精神力的应用越发得心应手，在用【光墙】挡住敌人冲击的同时，还能通过【念力】稍稍影响能量散逸的方向，简单来说就是反弹一部分攻击，不过这角度嘛……

“喂！你们两个给我……啊！”空刚低头躲开两个小火球，起身就又来了好几个茶杯直逼他面门，他正要将其一一接住，有人却先一步出手了。

“金属怪，【念力】！”“胡地，【石化功】！”

神尾一平和鹰司宏几乎同时丢出精灵球，弹指一挥间就控制住了场上的形式。

“不错嘛，神尾小子~”鹰司宏看着漂在半空中浮浮沉沉的几个茶杯说道，用【念力】停住高速移动中的物体或是击碎它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需要丰富的实战经验。

“哪里，还是伯父您宝刀未老。”神尾一平恭维道，只有他知道要用念力波动同时石化住两只正在发脾气的精灵需要怎样的功力。

“哈~岁月不饶人咯。”鹰司宏让胡地把娜娜和妮妮丢到空脚下，故意捶了捶肩膀说。

“不用那么客气。还有……”他看见神尾一平一脸局促的样子，总算露出两分笑意，“你也叫我爸爸吧。”

“是……八，咳咳！爸爸。”这是神尾爸爸因为太激动，说话走了调。

空刚把两只不安分的小家伙收进球里，看了这一幕，默默把按在开关上的手指移开。

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们。

……

不同于客厅里的战火纷飞，厨房中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神尾铃子遗传了母亲灵巧的双手，择菜、剖鱼、切肉可谓信手拈来，反倒是鹰司惠成了打下手的。

“铃子，你的厨艺已经超过我了呢~”鹰司惠一边把调好的蛋液放到神尾铃子边上，一边笑着说。

“我还差得远呢。”神尾铃子嘴上谦虚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她利索地把一条条秋刀鱼剖开，抽出不宜食用的鱼肚鱼肠，最后冲掉血迹放到一旁留用。

“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鹰司惠小心地从碗柜里取出五人份的餐具，感慨道。

“妈妈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家做客哦，空应该很喜欢你吧。”神尾铃子知道自己走后，父母二人生活在这个偌大的屋子里应该会觉得寂寞，于是发出邀请。

“空？他是个好孩子，不过看样子似乎和宏比较亲近。”鹰司惠对外孙是很满意的，听话、懂事、聪慧、心思细腻，说话做事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很讨她喜欢。

“诶？”神尾铃子来了兴趣，送空来之前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家儿子受不了外公的臭脾气，专横、独裁、顽固，这些可都是她童年的阴影。

“宏很喜欢这个孙子呢，一心想让他继承鹰司家的产业，对他宝贝得不行。”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鹰司惠笑得很灿烂。

“这样啊……”神尾铃子对妈妈的话将信将疑，不过在和空的几次通话中确实没听到他对外公有什么抱怨。

难道爸爸真的变了？她心想。

“铃子，油温差不多了哦。”鹰司惠突然出声提醒道。

“哦！马上来。”神尾铃子把这个问题先晾在一边，着手开始炸肉排。

……

在鹰司母女的通力合作下，午餐很快就准备好了。鹰司惠让神尾铃子把菜端到餐厅，自己做些收尾工作。

于是，神尾铃子路过客厅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祖孙三人亲密无间地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她听了两句，都是关于神奇宝贝对战方面的东西，气氛却意外的火热，自家父亲讲到高潮处还用力拍着自己丈夫的肩膀，一副同道中人的样子。

爸爸这是认可一平了？她有些不敢相信，但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旋即她又有些高兴，很难说这份高兴是为了什么，为丈夫得到了认可，为父亲做出了转变，为自己突然觉得幸福。

神尾铃子不再迟疑，朝沙发上的三人喊道：“开饭了！”

说完便端着盘子朝餐厅走去，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