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胜

野生精灵或许可以选择居所，选择食物，甚至选择自己的主人。那么，从还在蛋里的时候就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精灵呢？

它们只有选择生存的权利。

对卡蒂狗来说，生活是在出生前就决定好的东西。孵化后被某个家庭收养，陪伴主人一起成长，运气好的话还会作为战斗的伙伴一起踏上冒险的旅程，看更多的风景，邂逅更多人和事。等冒险结束，他们会回到旅途开始的地方，主人会娶妻生子，而她会和孩子们一块儿玩耍，一直到自己老了，累了，跑不动了，在主人怀里闭上眼睛。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

“对不起，卡蒂狗，妈妈说新家附近有好多仓库，不允许饲养火系精灵，所以不能带你一起去。你自由了……”

自由？

那时候的卡蒂狗还不能明白“自由”是什么意思，她顺从地凑到主人脚边，方便他解开自己脖颈上的项圈。

是要出去玩吗？

卡蒂狗围着主人兴奋地跳来跳去，对她而言，松开锁链意味着接下来要出门遛弯儿，接飞盘，这是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刻。可是，今天似乎有所不同。

印象中的呼唤并没有出现，主人倒了满满一碗精灵食品和清水放在卡蒂狗面前，让她有些不解。

午餐不是刚刚吃过么？

不过为了不让主人失望，她还是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唔，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然后，她听见主人说：“再见了，卡蒂狗。”

抬起头，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仿佛意识到什么的她奔跑着追了出去。宽阔的马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可在她眼里却只有一辆远去的卡车。

“汪汪！”卡蒂狗叫了两声，她想追上去，又担心会受到主人的责备。

要早去早回哦，我会在家里乖乖等你的，等你回来再一起玩吧……

于是，她就这样傻傻地等在原地。

一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可她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饿了，就去垃圾桶中翻找；渴了，就喝水景池里的积水；累了，就在阴暗的角落里小息。为了生存，她学会了如何自力更生，学会如何施展技能，学会了如何与其他流浪精灵争抢地盘，学会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天空总是乌云密布。在庞大而冰冷的世界中，她孤独过，受伤过，自卑过，挣扎过，支撑她的不过是一段逐渐模糊的美好回忆。

每当夜深人静，总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放弃，让她离开。可她依旧不愿割舍心中那份坚守。

直到被火箭队的搜捕队掳走，卡蒂狗都不曾放弃等待。

在她好不容易冲破火箭队的铁笼，筋疲力尽倒在鹰司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想起主人离开时说过的话，原来……

这就是自由。

……

战场上，卡蒂狗被尼多王的尾巴狠狠抽中，身体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呜咽着想要爬起，可身侧传来的剧痛却让她无能为力。

远处传来的交谈声一字不差地飘进卡蒂狗的耳中，是拉姆达正在对空诉说着她的过去，那嘲讽式的、总能激起她满腔怒火的语调，现在却让她痛苦万分。

流浪许久的她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所谓的自由只是主人的不负责任，比如被丢弃的精灵很难再受到训练师的钟爱。

“啪！”卡蒂狗重重倒下了，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很疲惫。

会再次被抛弃么？明明都打算重新开始了……卡蒂狗这么想到。身下的震动提醒她尼多王正在不断靠近，可她却像认命似的不愿动弹。

弥留之际，她心里却异常平静，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纷纷杂杂地在她眼前闪现，她意外的发现到头来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要结束了么？这样似乎也不错。但是好可惜，不能倒在主人怀里……

“被人抛弃又怎么样！她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她的未来我会奉陪到底！卡蒂狗！站起来啊！”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空声嘶力竭的呐喊。

“卡蒂狗！别放弃啊！我马上就过去！”空看见卡蒂狗挣扎了两下没有爬起，再次吼道。娜娜感受到他焦虑的心情，攻击又凌厉了几分，她挥舞起【念力】形成的锁链，锁链末端是一颗高度浓缩的【影子球】，这威力强大又无迹可循的招式把两只鬼斯通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卡蒂狗睁开眼睛，她努力折过头想看清空的身影，那是一个和她原主人差不多岁数的少年，明明还那么小却拥有极强的实力，甚至能轻松打败那个带给她痛苦回忆的敌人。最重要的，在他身上，她体会到了久违的关心和善意。那激昂的语气和钢铁般的决意在提醒她：自己，并没有被抛弃！

“汪！”卡蒂狗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她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回应着空。身侧的伤依旧在痛，但不再是无法动弹了。她抬起自己的后腿，像是要用尽全是力气似的蹬在地上，而身体成功地借着这股力量划出一段距离。

“轰！”在她离开的瞬间，一只粗壮的后足狠狠地踩在她之前的位置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好险！成功解决一只鬼斯通的空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禁为卡蒂狗捏一把汗。只差一点点，自家的汪就要变成一滩肉酱了。

躲过一劫的卡蒂狗并未脱离险境，尼多王依旧不想放过这只烦人的小东西，虽然理智几乎丧失，不过它不会忘记之前是谁把自己烧得痛不欲生的。于是，它嘶吼着再次朝卡蒂狗撞去。

不远处，凭借惊人的意志和毅力，卡蒂狗终于站了起来。她的四肢颤抖着，身体摇晃着，可是眼中的信念却无可动摇。

“呜—呜—”面对像重型坦克一样朝自己冲来的敌人，卡蒂狗牙关紧咬，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力已经难以支撑多久了，如果只是一味的躲闪，绝对无法逃避被碾压的结局。所以，她要在这里打败它！

“卡蒂狗！攻击它的胸口！”空一看卡蒂狗摆出架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无法直接给与帮助，不过一些指示还是能做到的。

胸口？卡蒂狗朝尼多王看去，只见它胸口由于之前受到【喷射火焰】和【热风】的反复炙烤早已一片焦黑，虽然在秘药的帮助下无视了疼痛，可是烧伤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笨蛋！你以为靠这只小小的卡蒂狗就能击败尼多王了吗？”拉姆达损失了一只鬼斯通，并未拿出别的精灵，但依旧与空纠缠不清。在他看来，尼多王很快就能解决掉那只卡蒂狗，等它腾出手来，这个小鬼和他的精灵根本不足为虑。

空没有理他，只是一边命令太阳精灵继续攻击，一边继续关注卡蒂狗那边的局势。此时的尼多王状态明显不太对，它眼睛里早已没了焦距，只是遵循着本能在进行攻击，身体呈诡异的紫红色，胸甲的间隙里隐隐有鲜血渗出，似乎药效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也正是因为如此，它的力量也达到了骇人的地步，往往只是尾巴一甩，数棵碗口粗的大树便应声而断。

“汪！”随着一声犬吠，卡蒂狗先冲了出去，【高速移动】虽然无法全力施展，但是躲开敌人的【横冲直撞】已是足够。转眼间她已来到尼多王眼前，不等敌人强壮的前肢大力砸下，她已经灵敏地与其擦身而过。

“嗷——”一击未中的尼多王愈发暴躁，它艰难地停下来，挥动自己长长的尾巴进行横扫。

听到耳后传来的风声，卡蒂狗忙不迭地低下头，强烈的风压把她头顶的绒毛吹得一阵散乱。战斗了这么久，卡蒂狗已经逐渐掌握敌人攻击的节奏了，她灵敏地转身，趁着尼多王转身的间隙，狠狠地跳到敌人的肩膀上，然后，【火焰牙】！

肩部和背部是尼多王攻击的盲点，它的四肢虽然强壮却很短小，尾巴虽然粗长却不够灵活。卡蒂狗锋利的牙齿深深嵌入尼多王岩石般坚硬的皮肤里，一股股愤怒的火焰顺着伤口注入它的身体，即便没了痛觉，依旧让其难受不已。

“嘎嗷！”尼多王剧烈地摇晃身体，可是卡蒂狗【固执】的性格发挥了作用，哪是它轻易能甩掉的。于是，凶性大发的它倾斜着向后倒下，想要用沉重的身体把敌人压扁。

感受重心的偏移，卡蒂狗瞬间明白了敌人的意图，她当机立断，猛地抽出深嵌在敌人体内的牙齿，然后在敌人肩上轻巧一蹬，跃入空中躲开了敌人的【泰山压顶】。

“轰！”

尼多王庞大的身体重重地敲在地上，激起大片烟尘。还没等它爬起，身在半空的卡蒂狗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它胸口撞去。

【起死回生】！

“咔嚓咔嚓。”原坚固堪比钢铁的胸甲在先后受到火焰、冲撞洗礼后，终于碎了，露出里面脆弱的血肉。

“嗷——”尼多王最后发出一声怒吼，躺在地上，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