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 深藏功与名

三辆钻孔台车都是一进隧道就罢工，坏得不合情理，这绝对不是巧合，也不可能是人为破坏，那只能是——灵异事件！

送葬的队伍死人复活，我奇怪的梦，工人被掉下来的石头砸死，来超渡的和尚出车祸死了，钻孔台车坏得不可思议。这些事看似没有关联，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有某种超自然的强大力量在作崇。

谢知顺关了对讲机，非常淡定，没说一句话，只是眉头微皱，面带忧容若有所思。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开口了。

“很难说。”

“这很不正常！”

“是有点不正常。”

我很无语，从上午他的表现来看，我觉得他是知道点什么的。谢知顺说：“我饿了，你去食堂给我找些吃的。”

他一天一夜都没吃过正餐了，难得他有胃口，我当然要去，当徒弟的本来就该跑腿。我带上手电筒快步走到食堂，这时已过了晚餐时间，我说老谢还没吃饭，食堂阿姨二话不说，立即煮了一盆子面条，加了大量肉片、香姑、煎蛋。回到宿舍，在门口我听到谢知顺在说话，心里有些奇怪，于是放轻脚步，侧耳倾听。

谢知顺说：“不是我不及时向你报告，而是一开始我以为是机械故障，是我的技术不行。后来……后来总经理接手了，他在处理，我不便干涉，这事还是他向你汇报比较好。”

一个微弱得像是蚊子叫的声音：“妈的，我跟你说了，发生什么大事你都要及时向我汇报！我跟你什么交情，跟他什么交情？你是我兄弟，他是我花钱请来的，你要当我的眼睛看着他们啊！”

谢知顺噢噢几声，原来他是在打电话，接着那个声音小了一些，我听不清了。过了一会儿谢知顺说：“我也不确定，但应该不是风水方面的问题。”

手机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你快给我确定一下啊！实在不行就再去请人，多买些供品，这事就是你全权解决，谁敢反对我就让他滚蛋！对了，不要再请和尚了，他妈的，上回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肯定是假和尚，这回请些道士来试试。”

谢知顺连连答应，对方又交代了几句结束了通话。我猜那人就是我们的老板吴财升，原来谢知顺才是他最信任的人，暗中监督着一切。如果谢知顺把包世贵刁难他的事说出来，老板一定会给包世贵难看，可谢知顺刚才只是很委婉、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并没有借机报复，换了是我……

“你还不进来，想要饿死我吗？”谢知顺在里面吼。

我吓了一跳，急忙端着面进去，有点尴尬：“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谢知顺道：“下次要偷听，先把面放远一点。”

原来是面条的香味被风吹进屋里了，我急忙辩解：“我不是偷听，是刚好听到。”

谢知顺没再跟我计较，接过面立即开始大口吃起来。我沉默了一会儿讪讪道：“师父，好像老板特别信任你啊？”

“嗯……”

“包世贵那么可恶，你为什么要忍声吞声，不对老板说？”

“他怎么可恶了？他也是职责所在。”

“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谢知顺深深望了我一眼：“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包世贵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觉得老板会因为我告状就赶走他吗？赶走了他谁来做他的工作？如果没赶走，我与他的仇怨就更深了，以后更难相处。当我和他水火不容只能留下一个时，你说是总经理留下的可能性大，还是一个机修工留下的可能性大？所以表面上看是我吃了亏，实际上我是积了福，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啊！”

我不服：“可是老板更信任你啊！”

谢知顺笑了笑：“财神会信任我，正是因为我很低调，不会恃宠而傲，不会公报私仇，如果我失去了这些优点，他还会信任我吗？其实他这个人，谁都不会真的相信，而是看谁对他有用。”

我不由得点头，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是因为利害关系，因为对自己有用而连接在一起，差别只是程度而己。相处越久，我就越觉得谢知顺不简单，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谢知顺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面，从他的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带锁的木箱，打开锁，拿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圆盘。我凑前细看，原来是一个直径十几公分的老旧圆盘，盘面主体是坚硬的红木所制，密密麻麻刻了无数刻度和文字，字迹因为磨损有的地方已经模糊。圆盘中间镶着一个环形黑色金属小圈，镂刻八卦图案，小圈内是镜片，镜片下有阴阳鱼图案和一根可以转动的指针。

“这是罗盘？”

谢知顺“嗯”了一声，把罗盘放进一个有束口的布袋小心挂在腰间，接着从他床铺内侧的垫被下抽出一杆枪状的东西，我定睛一看，果然是猎枪，是装子弹的那一种！

我很惊讶，在这个房间里睡了好几天，我还不知道他暗藏着这么多“法宝”。

老谢完全无视我的惊讶，迅速检查了一下枪，从另一个地方找出一把子弹，把子弹上膛。然后带上蓄电池的头灯、小手电筒、匕首等，对我说：“你在家里等着，不要外出。”

“不，我要跟你去！”我的语气非常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知顺没再说什么，默许了我跟随。到了外面，谢知顺没开头灯，而是摸黑前进，脚步很轻，可能是不想惊动别人。天空有些阴云，月光蒙胧，勉强可以看到路。

走到正对隧道口，距离约数十米，谢知顺停下，拿出罗盘用小手电筒查看。接着来回走动，每到一个新的位置都要看罗盘，有时还用左手的拇指点着其他手指关节念念有词。我很惊讶，原来他会看风水，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徐来福虽然教过我一些理论知识，却没教我怎么看罗盘，我跟在谢知顺旁边看了一会儿，完全不知什么意思。

堪测了一会儿之后，谢知顺带着我绕到了山坡另一侧，继续用罗盘堪测，这么换了好几个地方，开始往山上走。我忍了很久，忍无可忍了：“师父，这里有什么风水问题吗？”

“不知道。”谢知顺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停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并不内行。以前我爷爷是阴阳先生，名气很大，小时候他有教我，但我不信这些不想学。那个时代也没人敢做这些，学了没有用，后来文革的时候，相关的书都烧掉了，现在我想学也没地方学了。老板却以为我得到了真传，因此倚重我，我不能说我不懂是不是？只能半吊子装内行了。”

原来是这样，我问：“至少你还是懂一些吧，有没研究出什么问题来？”

谢知顺轻叹一口气：“唉，有的事情很复杂，很难说清楚，现在我没办法回答你，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想再追问，老谢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我们一跳。电话是包世贵打来的：“小谢同志，我这个人心直口快，之前因为心急，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有些焦虑，言语有些失当，这里向你道个歉。”

谢知顺急忙说：“没事，没事，我完全理解。”

包世贵道：“说起来我们都是打工的，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为了这个目标，其他都可以放在一边。你的技术和经验都是过硬的，是有目共睹的，还希望你能来主持机器维修，尽快开工，我们不能耽误了工程进度是不是？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人力物力我都会尽力协调，第一优先权。”

谢知顺说：“修好机器是我的责任，一定会尽力，只是我能力有限，不能保证修好，你要是还有其他门路的话，也试一试吧。”

“我已经联系厂家了，他们答应尽快派技术员来，你……你休息够了吗？”

“十分钟内就到。”

谢知顺结束了通话，借着手机屏幕一点微光，我看到他的脸色很沉重，这个担子又落到他肩上了！我心里有些小得意，至少在对抗包世贵这一局上我们已经胜了一个回合，包世贵一定是无计可施，还被老板骂了才会低声下气求谢知顺。

谢知顺收了手机，打开头灯快步往山下走，不一会就到了隧道洞口。

这时洞口一个人都没有，连附近都没人。谢知顺来回扫视几眼，把猎枪递给了我，关了头灯，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写划，口中念念有词。画完他向前几步，重重把左手按在洞壁上，低喝了一声：“定！”

我有些惊讶：“师父……”

“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要说。”谢知顺有点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我不敢再问，明白了不能多嘴。徐来福曾经跟我说过，使用了法术咒语之后不能乱讲话，比如说使一个止血咒，施术的人说止住了，旁边有人说没止住，止血咒就有可能失效，再使止血咒也没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