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暴风雨

第29章 暴风雨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就在尼奥、长野旺用洗白的新身份坐着飞机前往埃里国进行躯体置换的时候，“八号幽灵”突然宣布，只要星辉国撤消对尼奥、长野旺两人的通缉，就不再发动恐怖袭击；而对莱特沙币的要求，也从50万个降到了5万个。星辉国政府就这样像做梦一样，顺利地渡过了这次政治危机；连带着，埃里国政府也顺利地渡过了一场政治危机。

一切都像在做梦，一切都似乎恢复了平静，但一切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碧长羯等人长嘘了口气，纷纷开始启动自己的度假计划。祁月飞却隐隐感到，这或许是暴风雨之前最后那脆弱的平静了。可是危险藏在哪里？暴风雨来自哪里？他一片茫然，毫无头绪。

“蒙总，研发进展顺利。只是，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寒振武说道，“因为武器的威力太过强大，所以人工智能模拟试验需要天量的运算能力。我初步估算了一下，以我们两家公司的人工智能系统，只能解决不到60%的并发运算量，还有超过40%的巨大缺口。目前，我已经基本说服了钰保罗加入我们的行动，但即使加上他能动用的宝葫公司和太乙公司的人工智能系统运算能力，也还有20%左右的缺口。”

“没问题，我再找两家公司，把剩余20%左右的运算量消化掉。”蒙代尔干脆地说道，“我们必须加快进程。我听到风声，贵国有人正在酝酿暴动，而且很可能就在一、两个月之内。”

“哦？”寒振武对蒙代尔的消息如此灵通深感诧异，但一想到蒙代尔曾经在星辉国情报部门担任过高级官员，也就不足为奇了。他继续道，“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几家公司的人工智能系统同时进行天文数字的海量运算，这个动作很大，被蟠天或者阿基米德察觉的可能性很高。”

“这倒是一个大问题。”蒙代尔皱起额头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我之前想过，需要一个事件转移蟠天和阿基米德的注意力，还需要一个事件，让蟠天和阿基米德认为同时出现天文数字的海量运算是正常的。你刚才说，我国有人在酝酿暴动，他们想怎么做？能说具体点吗？”

蒙代尔当然不能将他们受人委托，专门研发了针对埃里国机器人警察的武器的事告诉他，但他含糊地说道：“听说可能是发起示威游行，在示威游行的冲突中解决掉机器人警察，然后游行变暴动，夺取政权。”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我故意让他们攻破我们的人工智能系统，拿到一批武器。这样，就可以刺激他们尽早发起示威游行。当他们进行示威游行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进行模拟实验。这时，即使蟠天发现了异常，政府也没有精力让它去追查。”寒振武歇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八号幽灵’勒索贵国政府莱特沙币的事启发了我。我们可以拿一笔钱，暴炒莱特沙币，进而促成社会上大量运算能力挖币的盛况。这样，同时进行天文数字的海量运算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好主意！”蒙代尔赞道，“就这么办了！我一切听你安排。”

光阴如梭，转眼之间便进入了盛夏八月，天气一天热过一天。然而，今年的夏天特别不一样，干燥少雨。即使偶尔下一些雨，也是淅淅沥沥的、浅尝辄止，完全没有往年夏天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空气闷热潮湿，每个人的身上都像沾了一层或者几层汗水，黏黏糊糊的，从内心到身体，都格外的别扭、不舒畅。有经验的老人知道，一场特大暴风雨已经蓄势待发了。

和天气一样火的是莱特沙币，已经从“伊霍诺尔事件”之前的1~1.3万元一个暴涨到七、八万元一个，而且价格还在直线攀升！于是，各路人马纷纷开足运算能力疯狂挖币。一时间，很多富豪或者中产之间见面，问候语不再是“投资什么”或者“赚了多少”，而是“挖到多少？”

诛天起事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与奥世琦以及他背后的“人类至上”组织的合作，让他获得了很多重要的情报，这些情报对于他起事的成败，至关重要。现在，他清醒地知道，奥世琦和“人类至上”组织是不会参加到他的起事中来的，但又有什么关系呢？“都是些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所以，古人说得好啊，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在心中蔑视道。还有，虽然钰保罗软硬不吃，断然拒绝了奥世琦将计就计的建议，机器人警察的“后门”变得遥不可及，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诛天的大局而言，那已经无足轻重了。20万枚特制芯片已经从星辉国顺利运送过来，其他部件通过地下工厂的生产、组装、测试，完全达到要求。现在，已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此时，诛天一个人在密室里，手中拿着一根长白山人参，不时地咬上一小口，然后细细地咀嚼。强作镇静的脸上，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

人参吃完了，依然没有消息。诛天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又过了一阵，传感器亮了，“大哥，成功了！”声音激动，“我们攻破了冠军侯公司的人工智能系统，有一个仓库里有大量武器。”

“好！”诛天兴奋地答应道，大步走出了密室，一边走一边命令道，“通知各部，马上开会。”

五分钟之后，众人齐聚会议室。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十多个人静静地坐着，腰板笔直，神情严肃，唯有大家平缓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诛天走了进来，用高亢的声音说道：“诸位，改天换地的时刻到了！”话音刚落，大家一阵激动，人人脸上泛着兴奋的光芒。

“苍龙，都城区域，我们能组织多少人上街游行？”诛天问道。

“至少130万人。”

“好。”诛天满意地道，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期。而且他十分清楚，一旦游行开始，必然还会有凑热闹的、浑水摸鱼的、同病相怜的、借机发泄的、借题发挥的等等各种人员加入，只要组织得当，到时候游行的人数一定会远远超过130万。130万啊！“口号就定为‘还我工作、还我尊严！’目标就是要让机器人退出市场，让我们每个人，人人都有好工作、人人都有好收入、人人都有生而为人的尊严！”说到儿，他强力地挥了挥拳头。大家群情激奋，纷纷鼓掌欢呼！

诛天继续说道：“游行重点围绕总统府和‘天渊’，特别是‘天渊’，确保截断它和外界的交通联系。给你们10万个共振波背包手套，把维护秩序的机器人警察统统给我干掉！”

“是！”苍龙高声答道。

“铜虎，攻占天渊的准备做好了吗？”诛天又问道。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组织了200人的突击队，训练结集完毕。武器一到，立刻就能投入战斗。”

“武器已经有了。”诛天微笑道，“青鹏，攻占总统府的准备做好了吗？”

“200人的敢死队已经整装待发。和铜虎一样，只要武器一到，立刻就能开干！”

诛天点点头，说道：“大家记住，机器人受制于第一法则。所以，苍龙，你一定要组织足够多的平民去缠住它们，尽量减少我们的阻力和伤亡。有问题吗？”

“没问题。”

“好。”诛天继续道，“我会同步组织黑客发起大规模的网络攻击，确保瘫痪政府网络，让他们成为一群没头的苍蝇！”说到这儿，众人哈哈大笑。

暴风雨终于来了。瓢泼大雨偶有间歇地整整下了几天，河流、湖泊、池塘以及地下管廊等都水位暴涨，远远超出了警戒线。地面大量积水，路面交通几近瘫痪，不少的贫民区房屋轻则进水、重则倒塌。这场雨，对于“民怨”而言，却是一场熊熊烈火！

就在暴风雨中，大规模示威游行暴发了。人们高喊着“还我工作、还我尊严”，呐喊声响彻云霄，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游行的人数从最初的几万人，到几十万人，再到上百万人，最后多达四、五百万人。一时间，埃里国都城彻底瘫痪了。

全世界都在关注着这场示威游行，记者们纷纷走上街头采访报道人们的态度、看法和意见，各种政治人物和新闻评论员纷纷粉墨登场，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希望能够影响民意、引导舆论，希望能够在这场浩大的争论中独占鳌头。

渐渐地，舆论汇集成了简单的两个选择：A、除了高危行业，机器人退出工作岗位；B、尊重市场，顺应发展。

在这一片喧嚣中，漠笛没有抛头露面，他在思考着、观察着，也在反省着，“每500万元营业收入提供一个就业岗位”的“漠笛议案”是否能为这次的示威游行提供一个解决方案，人类和机器人的未来该走向何方？同时，他也在关心关注着一个人，担心她在这次示威游行中受到伤害。但奇怪的是，始终没有看到伽莉有任何的新闻报道。“她怎么会缺席这么重大的新闻事件？”漠笛困惑道，“难道她病了？”他想联系她，问问她的情况，但一想到她有男伴侣，便打住了。

碧长羯被困在总统府已经快两天了。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山人海，他的心中充满忧虑。一想起昨天与游行群众的对话，愤怒、恐惧、后怕一齐涌上心头。群众对他的蔑视、谩骂、嘲讽甚至暴力示威，那份羞辱让他无地自容！聚集的群众根本不听他的讲话，只要求他立刻签署总统令，废除所有的机器人，但他怎么可能那样做？又怎么可能有那个权力那样做？他刚一迟疑，刚要解释，疯狂的群众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要不是保镖和机器人警察拼命保护，他早就被挤成粉末、踩成肉泥！“一群疯子！都疯了、都疯了！”他在心中咒骂道。过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静了，他问道：“机器人警察还是不能控制秩序吗？”

“最新消息，派出去的3万名机器人警察已经全部被游行的人摧毁了。”祁月飞心情沉重地回答道。

“摧毁了？怎么摧毁的？”

“他们手中有一种新式武器，专门摧毁机器人警察的大脑芯片。”

“那岂不是向政府宣战？”碧长羯有些愤怒了，“那能不能动用军队？”

“不行。”国防部长摇头道，“军队不能插手内政事务。但是请总统放心，我已经调集了两百名机器人士兵入驻总统府，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碧长羯点了点，又问道：“游行的组织者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地火’组织，他们的首领就是那个诛天。”

“马上公布‘地火’组织的罪行，逮捕他们的头目。”碧长羯果断地命令道。

“可是我们的证据不够。”公安部长垂头丧气地说道，“而且就算可以逮捕，机器人警察也根本找不到他们，并且目前的状况下也靠近不了他们。”

“立刻用直升机向人群喊话，告诉他们游行是非法的，必须马上解散。然后，用高压水*枪，强行冲散人群。”碧长羯再次命令道。

公安部长又摇了摇头，说道“喊话已经反反复复上百遍了，根本没有用。游行的人太多，高压水*枪也是杯水车薪，而且还可能激化矛盾，引起新的暴力冲突。”

“那你们谁有办法？”碧长羯斥问道。

大家都纷纷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阵枪声传来，在嘈杂的人群声中依然格外刺耳！“怎么回事？”碧长羯厉声问道。

“最新报告，游行队伍中出现了一批武装分子，正向总统府发起进攻。”国防部长报告道。

“能守住吗？”

“没问题。”国防部长信心十足地答道，“只要是常规武器，人绝对不可能打败机器人士兵。”

“如果他们用平民作挡箭牌呢？”祁月飞插话问道。

“用平民作挡箭牌？”国防部长一时没明白祁月飞的意思。

“机器人第一法则。”祁月飞解释道。

“哦，”国防部长笑道，“这个早就在机器人士兵的考虑之中。他们有电击*枪，可以击昏而不致命，完全不会影响它们的战斗效率。”

大家听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寒总，实验进展如何？”蒙代尔问道。

“很顺利。再有几个小时，第一次模拟实验就可以结束了。”寒振武回答道。

“好。”

“总统，天渊也遭到武装分子的攻击。”祁月飞报告道。

碧长羯神色大变，他非常清楚如果天渊被占领意味着什么。他铁青着脸，压低声音、拉高声调，对国防部长厉声道：“你应该很清楚，天渊如果被占领，意味着什么？你还认为这只是内政事务吗？”

国防部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颤声道：“不，是内战！我马上调集军队保卫天渊！”他知道，再不出手，要么就被对方消灭，要么就和碧长羯一起，只能作为流亡政府的一员而被迫流浪了。

就在这时，一名保镖狼狈地跑了进来：“报告总统，我们快抵挡不住了。”

“怎么可能？”国防部长脸色大变，不敢相信地质问道。

“他们发动了大量平民。成千上万的平民涌向一个机器人士兵，士兵的电击*枪根本对付不过来。一旦它被平民纠缠住，武装分子立刻就钻出来向它开枪，已经有近半的机器人士兵就这样被他们摧毁了。”保镖气喘吁吁地报告道。

“他们果然还是充分利用了机器人第一法则。”祁月飞喃喃道。

“总统，我立刻增调军队。”国防部长急道。

“需要多长时间？”碧长羯问道。

“10分钟左右到达。”

“好。”碧长羯转向保镖，问道：“再坚持15分钟，能行吗？”

“是！”保镖答应着，跑走了。

碧长羯想了想，对办公厅主任道：“再次喊话。有反叛组织混进了游行队伍，如果游行队伍继续冲击总统府，将被确认为反叛人员，军队将坚决予以打击！同时，向他们、向全世界播放反叛组织袭击机器人士兵的视频。告诉大家，良好愿望的游行已经被反叛组织彻底利用了，有人正在反动内战！我们将坚决反击，打赢这场内战！”

碧长羯说完，看着办公厅主任快步离开的背影，却见国防部长惊慌失措地走上前，低声道：“报告总统，我们的网络被黑客入侵，我现在无法与军队取得联系。”

碧长羯气愤地看着国防部长，真想伸手就给他几个巴掌，但终于还是忍住了，喝道：“立刻想其他办法，无论如何，必须马上调集军队过来！天渊那边的军队派过去了吗？”

“都联系不上。”国防部长摇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铜虎向天渊发起了总攻，战术和进攻总统府一样。成千上万的平民冲在前面，人流如潮、人流如山，机器人守卫受制于机器人第一法则，被人群包裹着，纷纷中弹被毁。很快，第一道警戒线被突破了，紧接着第二道警戒线也被突破了，守卫被迫退回到了大楼里。突击队密集的火力击碎裂了牢固的大门，人们狂叫着朝大楼内涌去。

诛天在密室里看着监控视频，满意地点着头。占领了天渊，就掌握了国防力量、特别是核武器，我就是这个国家绝对的主宰！想到这儿，诛天忍不住放声大笑。

十五米、十米、五米，人群向天渊的大楼奔去，眼见便要冲进大楼。就在这时，大楼中走出一队机器人士兵，手中拿着重型武器，高声道：“往后退！往后退！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开火啦！”

“它们不会开火的，它们是机器人！打死机器人！”有人大喊道。

“打死机器人、打死机器人！”人们高呼着，人群如洪流般继续汹涌向前。

刚走了两步，便听见一片射击声。一时间，子弹密密麻麻地射向人群，人们纷纷中弹，一排、两排、三排，成百上千的人倒地、挣扎、死亡！鲜血汩汩直流，混着雨水，血流成河、大地一片血红！

人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停了下来，人群的喧嚣声消失了，天地一片肃杀！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大叫道：“机器人杀人啦！机器人杀人啦！”随着惊呼声，人群四散开去。

诛天在监控视频中目睹了这一场大屠杀，“怎么可能？！机器人怎么可能向人群开枪？”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铜虎的突击队撤离了，没有了成千上万的人作挡箭牌，他们的突击队在机器人士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诛天瘫坐在那里，他知道，一切已经功败垂成！哪里出了错？为什么机器人士兵竟然会枪杀人类？

就在国防部长忙着想办法联系军队的时候，青鹏带领的200人敢死队攻破了总统府外围防线，保镖、守卫以及机器人士兵全都撤进了办公大楼。

“总统，我们撤到军事基地去吧。”祁月飞建议道。

碧长羯扫视着众人，大家都纷纷点头赞同。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乌云笼罩的天空，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在电闪雷鸣中，几架运输机飞了过来，降下数百名机器人士兵。

“援军到了！总统，援军到了！”国防部长激动地大声叫道。就在国防部长的喊叫声中，从天而降的机器人士兵对着人群一阵扫射！惊呼声、尖叫声、惨叫声、呻吟声顿时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大地！

“怎么会这样？谁让他们开的枪？”碧长羯愤怒地斥责道。

“我、我不知道。”国防部长看着机器人士兵切瓜一般地枪杀着示威游行的人群，全身惊恐地颤抖着。

在机器人士兵无情地射击下，游行人群崩溃了，纷纷夺路而逃。转眼之间，总统府外面清静了，死一般的清静。唯有大雨在冲涮着冰冷的尸体和浑浊的鲜血，一片狼籍，一片血腥的惨象！

射击人群的机器人士兵首领走了进来，碧长羯怒不可遏地大声质问道：“谁给你们的权利射击人群？谁给你们的权利射击人群？谁？”

首领并不理会碧长羯的质问，冰冷地说道：“碧长羯先生，我奉云皇之命正式接管埃里国，你们都被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