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飞行员奎因少尉

陈铭跟随班长及另外六名队员来到船坞舱，向排部报到。另外两个班的成员已经早到一步，远远望去，活像一群长着人类脑袋的金属大猩猩。

凭借着强大的高空轨道火力支援，星际陆战队员的战斗力远非传统意义上的步兵可比。这也使得排级单位具备了完成过去必须由连甚至是营才能完成的作战任务的能力，于是排部不再是排长和通信员的两人转，不但副排长成为正式编制，还多了个包括卫生员和整备军士在内的5人支援小组，堪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船坞舱的面积很大，最多可以容纳十二架战机。每架战机都拥有独立的投放门，数秒钟内就可以全部离舰。陈铭看到空勤人员正在给战机做最后的检查，他们身穿不同颜色的增压服，态度严肃认真一丝不苟，整个工作环境井井有条。

“嘿，铭哥，”一只被金属包裹的大手拍了拍陈铭的肩部，“我这儿有盘，要不要？品质绝对杠杠的。”

陈铭一直搞不懂，为什么肥彪要管他私下兜售的精神药物叫盘。更搞不懂的是他从哪儿弄到的盘，又是怎么把盘带到船上来的。

“不要，”陈铭拒绝的十分干脆，“没钱！”

“没钱没关系，咱哥俩那是谁跟谁？先赊着，等咱们回来……”

这个绰号叫肥彪的二等兵话还没说完，周围已经投来愤怒的目光。惩戒营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出发执行任务前，谁都不准说等回来后就如何如何之类的话，尤其是涉及到结婚和还钱的时候。

“肥彪你嗑药嗑昏头了是吧？居然当着大伙儿的面公开立flag。”同样身穿动力盔甲的陈铭轻点着对方的鼻尖，这是门只有老兵才会掌握的技术活，难度丝毫不亚于操作没有传感器的机械手抓鸡蛋。“想连累全排的人跟着你倒霉吗？”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哥们姐们，弟弟我一时脑抽，犯浑了。”肥彪赶紧道歉，点头作揖转了一圈。眼见众人不再追究，这才松了口气。

“得，我也不赚你那几个铜板了。弟弟我送你一粒，算是赔个不是咋样？”

“你的心意我领了，兄弟。但药我真不能收，这关系到我做人的原则。”

“那你这人做的可真够累的。”肥彪用动力盔甲做了个耸肩的动作，接着找别人推销他的品质杠杠的盘去了。

“是条汉子哈，白送的盘都不要，我喜欢。”

陈铭转过身，看见一名身穿红色增压服的女性飞行员站在自己面前。她的长发染成了粉色，用一个带蝴蝶结的发箍扎成马尾辫。鼻梁微翘，嘴巴略宽，面孔显的有些稚嫩，年龄估计刚满二十。饱满的胸部高高耸起，象征着少尉军街的标识牌在日光灯下闪耀着光芒。

陈铭立刻敬礼，“长官！”

“放松，一等兵。我是来交朋友的，没必要这么严肃。”

交朋友？跟我？一个受变态连环杀人犯领导，队友不是流氓就是强盗，当着某个母亲的面把她的女儿枪杀，脑浆崩的满脸都是的一等兵？呵呵，“长官，您真会说笑话。”

“啊啊，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飞行员掏出根棒棒糖，自顾自地吮吸起来，她的姿态很难不让人误会成是在勾引他，“我们是坏蛋，我们是恶棍，没有人愿意和我们做朋友，我们能信任的只有手里的枪。这就是你们惩戒营的座右铭对吧？”

“是的，长官。不过那只是我们座右铭的一小部分，而且没有您刚才说的没有人愿意和我们做朋友这段话，长官。”

“天啊，领会精神你难道都不懂吗？你和你们排的那个岛民上士刻板的简直是一模一样。你们俩到底是亲戚还是同一条流水线上量产出来的克隆人？”

陈铭刚想回答说他和副排长既不是亲戚也不是克隆人，飞行员及时抬手，制止了他的发言。

“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再浪费唾沫啰嗦一遍。算我多事，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明白吗？”

“明白，长官。”陈铭不卑不亢。

飞行员扭过头，把棒棒糖叼在嘴里，双手叉腰，沉默地看着其他嬉戏打闹的陆战队员。当中有两人正在切磋拳脚功夫，看似笨重的盔甲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敏捷的身手，CQC(近身格斗术)打的有来有往。

“他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她含混不清地问道。

“抱歉，长官。”陈铭听到飞行员说算她多事时还以为她会离开，至少也是对自己不再理睬。没想到小丫头这么快就重新振作，好像是跟他较上了劲，非要打破他拒人千里的态度和他攀上交情一样。这种跳跃性的转折令他有点猝不及防，“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飞行员把糖块咬碎咽下肚，呸的一声把棒棒吐到了甲板上，她对着陈铭大声地又问了一遍。

“他们叫叉子和果冻，长官。这两人的身手在我们连里数一数二，全营比武能排进前十名。”

“哇哦，挺厉害的嘛。”

那是当然，陈铭心想。两人都是黑帮打手出身，一个是争抢地盘火并时闹出了十几条人命，一个是野心勃勃地想当双花红棍，威胁到老大的地位，结果被设套送进局子，最后两人双双来到了惩戒营。

不过既然飞行员没问，他也懒的说给她听。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叉子锁住果冻的右臂，后者的动力盔甲正面朝下，被死死的压在了甲板上，关节部位的伺服系统吱吱作响。飞行员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对不起，我没忍住。”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同学。当年他为了讨我欢心，跟我的另一个追求者用动力盔甲决斗，结果两三回合就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跟现在这位叫果冻的弟兄一样狼狈。”

同学？“他也是飞行员吗？长官。”

“不，他是我念青藤高中时的同学，现在被他老爹安排到玄武重工当总经理。”

哎唷，你这话的信息量可真不少。能进青藤高中念书的非富即贵，连追求你的都是无人不晓的大财团的公子哥。有这么牛逼的背景还来当兵，女飞行员无疑是在变相表明自己的身份。陈铭想起自己参军后听到过的那些传言，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是谁了。

“我是不是该跪下来舔您的靴子，痛哭流涕地为刚才的失礼行为祈求您的原谅？奎因小姐。”他小声对她说道。

联邦防卫军总参谋长的独生女顿时哈哈大笑，惹得周围的陆战队员投来诧异的目光。

“跟我来，一等兵。”奎因领着陈铭穿过人群，直接登上了她的座机。

FAC-60D型太空战机，绰号无面者，是联邦最新款的武器之一。通过更换具有不同功能的模块荚，它可以分别执行拦截格斗、对舰攻击和运送士兵的任务。与之前的老旧型号相比，该战机的引擎推进功率更大，速度更快，航电系统更先进。

船坞舱内的十二架太空战机中，有八架装备了武器荚，四架装备了运输荚。奎因驾驶的无面者属于后一种，她的任务就是和另外七名飞行员一起，在武装型无面者的护送下，把陈铭所属的惩戒营一连一排送去与先遣队会合。然后拍拍屁股回家，为人类的历史，同时也为自己的履历留下光彩夺目的一笔。

运输荚内的空间并不宽敞，但用来装载一个班的陆战队员还是绰绰有余。奎因关上舱门，把喧嚣声关在了外面。

“你问我你该不该跪下舔我的靴子。先声明下我知道你这是在说笑话啊，你可别傻乎乎地以为我当真了。”她继续着刚才的对话，“如果我对你说应该，你会怎么做？一等兵。”

“我会高贵冷艳地拒绝您，长官。”

奎因又一次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错了，真的。你那不是刻板，是一本正经的冷幽默。跟你做队友的人真是走运，他们的生活肯定不会无聊。”

走运？这话在惩戒营士兵的耳朵里更像是侮辱，还好他们没听到。“承蒙您的谬赞，长官，”

奎因盯着陈铭的双眼，似乎想要看透他的灵魂，“他们说你从不害怕。”

“我的中枢神经受过损伤，缺失了这种感情，长官。”

“他们还对我说，你坚持认为你是被冤枉的。”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长官。”

“我相信你。”

陈铭微微张开嘴，他很庆幸自己没有缺失惊讶这种感情。

“我相信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德尔塔行星经历过什么，如果你真是他们说的那种混蛋，你根本不用犹豫那么长时间才扣下扳机。”奎因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是体内通信终端的植入位置。“身为高官的千金，我多少还是有些阅览机密文件的特权的。”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长官。”陈铭的内心深处隐隐冒出了一丝怒气。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都能通过视频文献看出他的为人，那些军队高层的老狐狸没理由看不出来。而他却仍然待在惩戒营里，这说明他们根本没兴趣为一个小人物的沉冤昭雪费力气。

“我接到命令的当天晚上。我被告知我的任务是负责把你们从驱逐舰转运到科考船上。为满足好奇心，我查看了你们每个人的资料。”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

“长官？”陈铭挑起眉毛，没能帮到？这意思跟没能帮过可是大相径庭。他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求过我的父亲，希望他能把你从这次任务里撤下来，日后再启动对你的平反调查，但他拒绝了。对不起。”

陈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曾经无数次期盼有人能站到他一边，为他摇旗呐喊，为他奔走呼号。他从没想过真的有人站到他一边时，这人会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更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好在陈铭经过那么多年的磨砺，内心早已锻炼的无比坚强，他很快就想开了，不平反又如何？横竖他都要去空间门的那边走一遭，等回来以后，他不照样可以重获自由吗？

不知不觉间，陈铭也立了回flag。

“我知道的太晚了，我本来可以帮到你的，早点帮到你。”

“没关系的，长官。”他对她说道，声音格外温柔。“没关系。”

奎因再次看着他的眼睛，挤出了一个笑容。噢，多可爱的姑娘。

“你现在还觉得我想跟你交朋友是说笑话吗？一等兵。”她伸出手。

“不，长官。”陈铭用包裹在金属里的手轻轻握住了奎因的纤纤玉荑，“当然不会，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梅瑞蒂斯.奎因少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