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第七章

有一种女孩，只听她的名字你就会喜欢上她，林蔚便是这样一个女孩。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夏夜，唐伟站在窗前看着路灯下那群穿着体桖正在玩雪的孩子，忽然想起了林蔚。他在脑海中努力搜寻林蔚的最初印迹，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而每段关于林蔚的回忆都包含着深深的爱意。这怎么可能！自己总不会见到她第一眼就爱上她了吧！这不符合国情，也不符合年龄。就算是，那又是如何见到她第一眼的？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唐伟从抽屉中翻出影集，在小学毕业照上仔细辨认着每一个同学，照片上这些土里土气的孩子是他人生中最初的伙伴和朋友，几十年过去了他依旧可以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也可以记清对他们的最初印象。但唯独对林蔚他实在想不起是如何与他相识的，如何说的第一句话，如何第一次对视……。

事情总是有好坏两面，唐伟的脑袋撞上墙后仿佛突然开了窍。就象某些人因为头部受到撞击穿越到了前世，某些人则学会了隐身，而唐伟却有了伟大的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美丽的生物，叫做女人。要知道以前他从没有注意过任何一个异性。那是懵懂的年纪，是情窦初开的时节，此时能够占据他心灵的女人，会留给他一生都难以抹去的思念。

林蔚是唐伟的同班同学，她比唐伟大一岁，中等个子不胖也不瘦，圆圆的脸上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的鼻梁又挺又直，脸有些宽，嘴巴很大，在唐伟的记忆里她始终都留着俏皮的短发，因为父母是上海人的缘故，她说话的声音和腔调与北方女孩有着明显的不同。如果按照中国人评判美女的标准她算不上美女。但是，她就是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而这种魅力难以言说。在这所破旧的学校里，她是风云人物，是女神，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喜欢她。他们常常在背后议论她，按照自己的想像编排着她的故事。美丽的女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传言，这与年龄无关。唐伟开始注意林蔚正是因为听了关于她的绯闻，当然这些绯闻无非是一些她长得如何好看，她喜欢谁，谁又喜欢她这样的事情。虽然庸俗，却还算不上下流。

人生中的第一次爱恋大多带有盲从性。每天都能从别人口中听到林蔚的名字和故事让唐伟开始对她留意起来。经过专心致志的观察和研究，他觉得别人说的太对了，林蔚就是学校里最美丽最特别的女孩。确定这一点后，唐伟也跟同学们一样喜欢上了她，成了林蔚众多爱慕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唐伟变了，开始有了人生目标，不再是个只知道淘气的孩子，而他的目标就是林蔚。这个美丽的女孩占据了他生命的百分之九十九，另外百分之一也是她。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都可以见到林蔚，这是让唐伟觉得最幸福的事。上课时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向后看，把林蔚的每一个动作都熟记在心里。当二人的目光偶然相遇，他急忙将头转开，露出滑稽的傻笑，心扑通扑通的乱跳，紧张中又带着欢喜。课间休息的时候，他会装做很随意的样子，远远的跟在林蔚身边。如果林蔚向他的方向走近，他又会立刻悄悄的离开，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放学后男同学都要去林蔚家看连环画，唐伟也会跟在大家身后一起去。有时候书不够看，分不到他的手里，他就站在林蔚家的门前，和别的同学两三个人抢着看一本。其实唐伟家里的小人书有好几大箱子，他从来不看，现在却装出一付津津有味的样子。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群不爱学习的男孩子此刻完全变成了爱读书的好学生。他们争来抢去的模样十分可笑，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一个道理，读书是有好处的，起码有了一个冠冕堂皇接触女孩子的理由。林蔚心里知道这些男孩子喜欢自己，这让她觉得很快乐，被别人喜欢又不是坏事。她表现的大方得体，从来不赶他们走，因为她清楚即使把他们赶走，他们还会找个理由回来，该走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走。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林蔚的父母下班回到家里，这群爱读书的好学生便会一哄而散，留下满地的连环画。离开林蔚家后，他们又会来到学校的操场上一块吹嘘。此时有人仿佛换了一付嘴脸，言不由衷的说着林蔚的坏话，已证明自己去林蔚家真的只是为了看书。老天爷才会相信这些骗人的鬼话，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拆穿。幼小的情敌们共同分享着憧憬和喜悦，直到完全天黑他们才散去。第二天他们还会一起去女神家门前读书，而说林蔚坏话的人也总是跑去最快的一个。

每当夜幕降临，唐伟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失眠的人要么心里有事，要么心里有人，而唐伟二者皆有。他回想着一天里关于林蔚的一切，她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使唐伟回味无穷。今天的想完了，他又会想到前几天的，一直循环往复。他还会幻想着自己与林蔚在一起做一些快乐的事情：他拉着她的手、他抚摸她的头发、他亲她。限于年龄，他能想到表达爱意的方式只有这些，那些更轻浮更深刻的，以后时间会慢慢教会他。但即便是这些幻想已经让唐伟觉得害羞，在漆黑的被窝里他仍然能感到自己的脸臊的发烫，可心里却美滋滋的。这种感觉就象在风雪交加的冬夜，一个人坐在温暖的火炉旁，喝着美酒，看着《金瓶梅》。唯一遗憾的是，他从未梦见过林蔚。梦真是奇怪的东西，你越想梦到谁，反而梦不到。后来有一次唐伟喝多了酒，梦见自己正在上课，熟悉的教室里林蔚和平时一样留着俏皮的短发坐在那里。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巾。这份对林蔚的幻想持续了好久，一直到下一个占据他心灵的女孩子的出现。

人生就是等待。苍天有眼，一次全班同学做游戏，老师要每个人都拉着身边人的手。唐伟这一次碰巧出现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他就在林蔚的身边。林蔚的手在他手心里变暖，融化，她的温柔渗进了唐伟的心里。时间仿佛静止，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甚至觉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唐伟从未如此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握着女孩子的手。他偷眼观瞧林蔚，林蔚也有些不自然，倒不是她喜欢唐伟，只是被男孩子握住手毕竟不是常有的事。做的游戏是什么没人在意，在意的只是时间。如果这一刻是永恒该多好……。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何况是两只手。不过没有关系，记忆会让此刻变成永恒。

唐伟经常问自己一个问题，她喜欢我吗？数十年后，二人天各一方互无音讯，他仍然这样问自己。当然，答案总是随着唐伟的心情而改变，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就多一些，反之亦然。其实林蔚不喜欢唐伟，但也不讨厌他。在林蔚眼里，他个子不高，长得不帅，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才华，他就是自己一个普通的同学。不过，她也曾对唐伟动过心，虽然只是象平静的湖水中被人扔进一块石头，激起一圈涟漪马上恢复如初，但确实有那么一次。

那是一个冬天，跟唐伟撞到墙上时的天气一样，天空中下着鹅毛大雪。课间休息的时候同学们纷纷来到操场上玩耍，大家快乐的打着雪仗，堆着雪人。眼见要上课了，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唐伟意犹未尽的在地上抓起一团雪，用手攥成雪球。他拿着雪球走进教室，老师还没有来，他顺手将雪球向后面的一个男同学撇去，却不想雪球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打在林蔚脸上。雪花四溅，林蔚捂着脸哭了起来。听见女神的哭声唐伟吓得不知所措呆若木鸡，想要上前去跟林蔚赔礼道歉又不知该说什么。同学们纷纷开始起哄，突然林蔚擦了擦眼泪向唐伟径直冲了过来。唐伟缓过神拔腿就跑，林蔚咬着嘴唇在后紧追。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了教室，跑出了学校，跑出了操场，跑得很远很远。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林蔚的脸上化成一滴滴的水珠，一同消散的还有林蔚的怒气。起先她就是想抓住唐伟狠狠地打几下，再把雪灌进他的脖子里出出气。可现在她不想了，漫天的飞雪触动了她某根浪漫敏感的神经，她忽然希望能有人陪她在雪地里走一走说说话。看着前面正在疯跑的唐伟，她好气又好笑，心里说道：“这个人好傻，我还会真打你吗？”她想喊唐伟停下，却始终没有开口。渐渐的她跑不动了先停了下来，在她停下脚步的同时唐伟也站住了脚。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中间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道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天地间除了皑皑的白雪只有这一对少男少女。林蔚觉得从心底涌起一丝温柔，她对自己说：“只要他过来向我说声对不起，我就亲他一下。”她鼓足勇气等着白马王子的到来，可唐伟就是站在十米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慢慢的林蔚生气了，雪花激起的爱情之火又在一瞬间被雪花掩埋。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去，唐伟默默地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跟随。刚才路上被二人踩出的脚印已经被积雪覆盖。

其实这又怎么能怪唐伟呢，女孩子的心事他怎么能懂。许多年后，唐伟在一部不知名的电视剧中看到这样一个桥段。男女主人公在大雪中相互伫立，凝望，慢慢的走到一起拥抱，接吻。他脑海中一下子闪过那天与林蔚在雪中追逐时的情景。他感到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呢，就算被她打几下也好啊！他的心一阵阵刺痛，仿佛被针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