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浩劫

    女孩带着男孩放肆纵扬地奔跑，澄净的阳光透过浑浊的云层洒落在这一对活力男女的身上，他们靓丽的身影如同活泼的光影，跑过了一栋栋高大的尖顶建筑，来到古朴的夹道中，高悬的钟楼在这时发出空灵而又庄重的钟鸣声，随着风在空气中鼓动着。』杂﹣志﹣虫』

女孩和男孩大约跑了十分钟，杰夫一伙人哪知道这两个看起来童稚而又稚嫩的小不点儿竟然有这么好的体力。他们只能停住脚步，插着腰，喘着粗气对着越来越渺小的身影暗骂一声。

女孩松开男孩的手，仰身靠着有着繁密纹路的、古老的墙壁，咧开嘴无声地笑着，如同阳光一样温暖美好，如同岁月一样安静缠绵。男孩无意间看见那宛如温玉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怔怔出神。看着那笑容，仿佛已经忘记了呼吸，已经忘记了全身上下青红的伤痕带来的痛楚。两道均匀的呼吸如同缓慢的节拍一应一和，让这一段时光变得好短好短，好像一不留神，就会野蛮生长！

“嘿，那个傻大粗抓不到我们了呢？”女孩笑着对男孩说道，男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男孩的好看样貌很容易让女孩子产生好感，那个女孩也不例外。看着男孩呆萌的模样，她也不免哧哧发笑，可爱的酒窝仿佛泛着春天的颜色。“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呢？”这是男孩第一次开口，没有起伏的英文让人听不出男孩的感情。

女孩嚣张地将温柔的眉眼一挑，道：“喂，可是我先问你的，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

“是这样子的吗？”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他声音低如蚊呐，“我叫龙麒，好像是这么个名字。”

“嘿，龙麒！”女孩快活地大叫，脸上的笑容真的很美好。“我叫林夕。”

龙麒默默地点头，他低下头来，忍不住笑了出来。像得到心爱的玩具而暗自欢喜的孩子一样。

林夕看着逐渐四合的天幕，水灵的眼眸眨巴眨巴，泛着迷离的神采。她突然对龙麒说道：“龙麒，我想我要走了。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玩啊！”

龙麒突然僵住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住了，似乎那一点快乐还在持续着，却有着其他的情绪迅速霸占了他的心灵。龙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还小，还不懂内心中那一点让他喉咙生涩的情绪不断滋长蔓延着，如同一颗种子迅速长成盛大的苍天大树，将他的眼、他的心遮住，连那美好的阳光也遮住！

龙麒看着林夕跑了起来，看着她不断离自己远去。他想要伸出手去，想要握住林夕柔软的手心，想要……让他留下来陪自己玩。但他没有，他一动不动，就像是铜铸的雕像。

“龙麒，我叫林夕！下一次一定要一起玩啊！”林夕突然回过神来，对着远处的龙麒大喊着，她依旧笑着，像一朵花尽情绽放，不管这酷寒的世界，旁若无人地野蛮生长。“龙麒！”

林夕最后一次喊了龙麒的名字，她终于走了，像终究会消失的影子一样，走脱了龙麒的视线。龙麒低低地说了一声：“我在这。”

他只感觉头顶的阳光都因为女孩的离去而变得稀薄而冰凉，感觉全世界都离自己而去。心里空荡荡的，像是难耐的饥饿感。

龙麒不知道这世界、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睁开他的眼睛、在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的时候，他便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流浪，总是蹲伏在角落，无神而又落魄地眺望着远方。就像是腐坏的垃圾，就像灰败的野狗，周围的不列颠人对他心存顾忌，像是躲避瘟疫一样不敢靠近他。他很快学会了不列颠的语言，从工厂的后厨房找点剩饭剩菜填补饥饿过活。更多的时间，他总是沉默，他总是眺望着远方，像是沉淀了很多岁月的守望者。

龙麒因为林夕的突然降临，那内心中的绝大孤独被淡忘，一点点本不属于他的温暖和快乐慢慢浸透他的心灵。他也同样林夕野蛮地离开，而感到了不舒服的空洞。

龙麒站在原地，望着林夕离去的方向眺望，他目光无神，似在出神。过了一会儿，他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走去，阳光下的影子孤独又寂凉，龙麒依旧很孤独，孤独地生活在这世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的来历，但他总觉得那笑容似曾相识。

……

中国，普通的街上。

“客官，要来碗馄饨吗？赶路的客人都会在我这里歇脚吃碗馄饨呢！”一个肩膀上搭着一张毛巾的店小二殷勤地招呼着过路的客人。“哎，看你的装扮，是洋人吧！前几日面见圣上的时候，小的眼尖，也有看到几个蓝发碧眼的洋人。”

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冷目瞥了一眼那个喜形于色的店小二，并不言语。店小二被这目光盯着，只觉得如一把刀子在他的心口剜着，很不舒服。他畏惧地低下头来。

那个青年背影看起来落寞，如同飘忽的影，如同即将沉坠的星。他的面容英俊，吸引着过路姑娘的视线，周围的人好奇地指指点点，八卦地喋喋不休。青年置若罔闻，就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就像一层灰色的天空，压迫着周围透不过气来。周围的人也感到了不舒服，都没趣地避开。我们就权且称他为灰色青年吧。灰色青年置身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周围人流如织。他就像灰白的礁石，周围的人群如同水流避开他。他所在的地方，似乎就是世界中心，就是死亡的风的出发点！

“这个世界在颤抖，他在怕什么呢？”灰色青年在颤抖，他说的是纯正的英语。

……

那个穿着灰色衬衫，背影孤寞却又飘忽朦胧的青年，远眺着天际，看着难以察觉的鲜血浮上天穹，眼瞳深底没有一点感情。他嘴里念念有词，“你还是来了。为了他们吗？嘁！”他的话语淡淡，漫不经心。

不知从何时起，天候变得古怪起来。空气潮湿，像一摊粘稠的软泥贴在皮肤上。太阳依旧在高处温吞吞地发散着光芒，但人们却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海洋小溪像滚热的沸水一样开始翻腾，细碎的白沫犹如气泡，清澈的水变得浑浊斑驳，散发着锈质的臭气。打捞的渔民总是落空而归，他们震惊地发现，每次出海都会有成百上千的死鱼暴露在干燥的沙滩上。花朵开始枯萎，草木开始凋零，像是有一团不可见的死气夺境而过，吞吃着鲜活的生灵。

全球各地，不断有人离奇死活，死法各异，但尽皆相似的一点，就是死状狰狞、令人畏怖，死因蹊跷悬疑。

但这些琐碎的变化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影响，也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

赤色大陆上的大夏王朝，国运昌盛、国力雄厚，高檐楼瓦鳞次栉比，华贵车马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它就像一只狂傲的雄狮，据守在世界的东方！

大夏王朝，国数宫。

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威严古朴的大门紧闭着，门前身着坚硬甲胄、手持利器的侍卫镇守，除了夏国的帝君，无人可敢擅闯！

而在这国数宫的顶层，拥有着当时夏国最先进的天文钟和望远镜，这两样东西可被夏国帝君视为镇国库之宝物。这里是夏国的学术朝堂，自国子监毕业的大学士都有机会进入这里来工作。这国数宫的存在，更是保证夏国国运亨通的重要一点。

而管理整个国数宫的，正是赤色大陆上夏国的国师，他是国数宫的宰相，也是当今帝君的老师，位高权重，可见一斑。

此时他正站在那精密的望远镜前，眉头紧锁，似在思考，时不时还要捋一捋他苍白的长须。他已经很老了，脸上的皱纹星罗棋布，犹如干旱的土地一样开裂。但他的眸子依旧冒着精光，让人无法忽视这个老人。

一个学生正在旁边的桌子上伏案记录，看到老师愁眉不展，便出声问道：“老师，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怪了怪了！真是一件平生未闻的怪事，老夫还未曾见过如此诡异莫测的星象。”

“恐怕，有大事要发生了我得赶紧去禀报圣上！”国师抚了一把胡子，他年迈的身体一点也不见老态龙钟之意，他快手快脚地离开国数宫，准备将此事报告给帝君。

……

这是传说中的圣山，位于赤色大陆的西北边陲。传说这是人世间最高的地方，西方的将领想要将其暴虐的铁蹄踏到东方，却因这圣山的阻隔，而不得不作罢。

古往今来，还无人能够登上这座圣山，去踏足离天穹最近的地方。

圣山山巅，这里白雪皑皑、冰峰雪洞，寒风呼啸，宛如冰雪女神的卧榻。常人呼出一口气恐怕都会立刻化为冰屑，然后被冷风吹散。

在其中一个雪山上，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巨大的冰雪掩盖住洞口，只露出来一丝黑漆漆的缝隙。

可看见，那位似乎怀有心事的灰色青年此时稳步来到了这离无上天国最近的地方。他仰头望天，天空澄澈如洗，像是在以一种包容浩瀚的姿态拥抱他。

他望着赤色的天际，他张开双手，他的“场”犹如波纹般散开，世界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新的纪元来临了，封印已经松动了！下一个，会是哪一个少年？”灰色青年痴痴望着赤色的犹如锯齿般的天际，低低自语道。

“吼！——”一阵低沉的龙吟声自那洞穴遥遥传出。再看灰色青年，他脸色没有表情。

……

史诗有云，天端有树。名唤龙血！

龙血树有着火红色的树叶，其上的叶脉浑如人类粗壮而又鲜红的血脉，仿佛蕴藏着炽热的生命！

何来的风？吹向龙血树，摩擦着龙血树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龙血树的树叶纷纷摇落，声势浩荡，惊天动地。

明白了，这是世界的缺口灌进来的、逆流而上的死亡之风！

……

已忘了从那一刻起，天地呼啸，风暴席卷！

全世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大地崩裂，风起云涌，东洋的富士山以及印尼的活火山已经率先爆发了！全世界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爆发出不可抗力的浩劫。

下一瞬，在人们视线中的山海和云天全部都在崩塌！不知道这是令人目眩的眼神幻觉，还是人们实在都不敢去想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周围的人类瞬间崩溃，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卑微而无力的蝼蚁四散潜逃，却漫无目的，最终只有毁灭和死亡。

地底下突然变得异常滚烫和灼热，就仿若是地下有着全世界所有的岩浆，正在流淌过世间所有的地方。

澈蓝色的瞳眸中的分崩离析的世界，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暗淡。他不愿再去看，应该他知道这之后又会有什么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但是，他却不能去改变什么。因为……

世界上无数座活火山和死火山觉醒爆发，位于东洋境内的富士山，沉寂了许久，它耀眼的熔岩岩浆照亮了灰暗无光的全世界。全世界所有的海洋和山峦就像是被造物主的中指摆弄了一下。刹那间，在那个童稚小孩澈蓝色的瞳眸中，彻底毁灭！

在人们麻痹迟钝的意识中，在人们诧异未觉的迟滞之中，一场使得浩荡的地球千疮百孔的浩劫正在有条不紊地演变中！

房屋瞬间就好像是失去了地心引力的依托一般，瞬间摧毁。没有错，在那一个瞬间，地球，便也是失去了万有引力！所有人后知后觉，他们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想要反抗，想要挣扎。但是，没有用！人的微薄力量，又岂敢撼动来自万丈神明的意念！

庞大的地球在神明的肆意蹂躏之下，山川树林，花虫鸟兽，还有这颗落寞星球的主宰——人类。人类的各个族落部群都开始紧密联系起来，想要咬牙挺过这场根本不容人喘息、不容人有半点思考的浩劫。然而，依旧无用！

世界出现了狂暴的声音，这颗蔚蓝色的星球的能量开始大量外泄，空气中的高能粒子在疯狂涌动着。巨大的声音像是危险的吼叫，不断有人死去！浩劫来了，突如其来的！

人们开始凄厉地挣扎，开始贪婪使劲地喘息。然而，徒劳无功。昔日让他们毫不在意的丝缕空气，此时早已被这场灾难给玷污了。他们在房屋倒塌的废墟中灰头土脸、血肉模糊地哀泣着，哀泣刚刚死于捕鱼的丈夫，哀泣刚刚死于救援的子女。没有用，不管是什么。

他们瞬间感到一阵摆脱不了的失重，是啊，地球在星系的洪流之中坠毁塌灭，他们的归宿早已注定，那便是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死亡！

这死亡的力量直接摧毁了地球上的一切，能够留下的，就只有愤怒平息后的碎片罢了！

只是这星球的坠灭，没有一点征兆。来得……太快了些。

一个身着灰色衬衫，身材修长，背影略显孤寂单薄的青年无所谓地漫步在首都街上。他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人一般——此时全世界都在提心吊胆鬼哭狼嚎地祈祷上帝的呵护，对那蠢蠢欲动的红色风暴恐惧万分。全世界正弹奏着激烈起伏的恐惧哭泣奏鸣曲！——唯独这个灰色青年，依旧面不改色、镇定自如地眺望正在撕裂的天际……

“该来的，还是得来啊！龙凯新星宣告天际，世界分崩离析，龙之阴影布满大陆，赤河奔涌，天道崩裂！”那个灰色青年淡淡地说道。没有一丝的感情起伏。

世界碎了，只剩下一场没有做完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