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来

哥开来的是他们工地上拉货座人两不误的长安星星面包，这车装得多，底盘高，当年在乡村通向城市并不算顺畅的老公路国道上是十分适用，也很时髦，简直就当越野车来用。

上了车，汽车轰隆隆地响起。

“哥，我来开！”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在大学的时候，学校就有一个自办的架校，我们交大的学生学只要5折，爸给我的生活费比较多，我省下来的钱就自己交了费，学了一个多月，就理论实践考过了证也拿到了！只是好久没开了……”

“荷包架照？那可不行，来，方向盘这边试试！”

肖文武和肖秋林换了位置，肖秋林记得当年自己开这车时，技术还完全不过关，车也是摇摇晃晃的，还差点掉进山沟里。

可是，这次他一上到驾驶位，朦胧就是很熟悉在车流车海里自由穿棱，依稀还有带着一个女人在盘山公路的十八道拐上……不太清晰，但是开车很熟悉。踩离合，挂档，前进，换档……车稳稳地朝前开去。

“弟，你开得好嘛，这技术不赖！”

他像没有听见哥说什么，把车拐了一个弯，拐到自己家房子的后方，那里是大片的田野，茂盛的农作物的一条乡间刚好可以过车的小道，可以看见自己家房子的后山腰上，母亲果然站在那里，背着竹箩筐站在那里给两兄弟送行……

“弟，走错了，走错，这路窄，不好调头！”

看了母亲给他们送行的背影，秋林直接倒车，直直地倒了出去，朝向进城的大道。

“弟，你这开车技术，不比哥差嘛，哎，又走错了，走错了！”

“哥，不是要上进城的国道吗？”

“不急不急，爸在镇上，在刘乡长家里，乡长大家说要给你饯行，也不是镇里家家出去的人才人家乡长都要饯行的，不是一般的，还爸厉害，他出去包工程，这路是走对了……”

“我要进城报告，不去了吧！”

“弟，看你，要学着点。虽然你是大学生，但是这方面还得听爸的。你看我们爸进城现在包工程，早是乡里出名的‘万元户’。

其实，我们家万元户早都不止了，乡里里都以我们引以为荣，你又是我们老罗家的骄傲，你要进城上班了，乡下能不给面子？”

“那……好吧！”说话间，肖秋林还是扭转了方向盘，朝乡长家方向开去。

“是啊，如果不是进公路局这里好的国营建筑大企业，爸会让你去？你进了国家单位，成了国家的人，在学校学生会又是党员，还是干部，以后在单位升上去了，当了领导，那就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唉！”肖秋林叹了一口气，对于未来的事业，他其实更倾向于母亲的平淡生活。

可是父亲和哥就是……很……现实！

他刚上高中那一年，爷爷去世，父亲好像也是那一年在城里包工程挣到钱的，一回到村里办丧事，就对着乡亲们说：“你们看看我们村里是什么路，我们住的是什么房？

我们长期居住土坯茅草房，与外界联系大都靠崎岖不平稀泥巴山间小路，乡亲们有些还靠撵山狩猎度日，我们在这深山过得多么艰难，我这次回来，我要给村里捐了一万块钱……把路重新修一下，我要让大家跟着我富起来……”

“什么？他现在是‘万元户’，他要给村里一万块钱？”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当时爷爷葬礼上的每一个角落。

“不，他在城里包工程挣了钱，是包工头呢，比‘万元户’还有钱！”

“镇上那边当官都说要来吃他家这个死人酒，镇里当官都给他面子哟……”

“是啊，他要给爸丧事摆七天，还说这丧事花多少钱都不怕，要弄成乡里最大规模……这人活着争口气，死了不就看这后事风光嘛……”

村里乡里的人群开始围着父亲转，点火奉烟……

……

在自己上大学后，父亲给哥办的喜事那次，规模更大。

父亲城里包工队的兄弟，还有甲方监理单位开了几辆车来，加上村里乡里的乡亲朋友，摆了三轮，70多桌，上桌的烟是当时红塔山，酒是五粮液，喜糖是SH的金丝猴……

父亲给了嫂子娘家10万，就个数字当时在乡里是天文数字，简单是一个美谈。

嫂子娘家也不掉链子，又补贴了2万，折合12万，包括这辆当时就4万多的长安星星，还有各种城里人该有的大冰箱、彩电、空调，还有金银首饰……真是轰动全乡。

老罗家有钱，确实有钱也是乡里人公认……这真是走出乡里出去先富起的人了。

正回想着，哥在一旁兴奋地说起来：“爸说了，你现在进城了，国家干部了，要在城里给你买房子，然后给我和你嫂子在乡上的那房子再扩宽，再装修，搞成乡里最豪华的洋楼……”

“妈呢？”

“妈就喜欢住在村里那木板房老屋，叫她进城不习惯，在乡上街道住我那房子她都不愿意！”

“嫌妈烦？”

“怎么会呢，我是我妈，妈是我妈，当年没有妈把我捡回了，还有今天我吗？妈是个好人，就是太善良了，爸也这样说。

不过，妈最听你的话，等安顿下来，在城里有房子，结了婚，你和你老婆接妈进城养老，带妈出去旅游旅游，逛逛公园，玩玩新鲜的东西，吃点海鲜……”

说着，哥指挥着肖秋林把车开到乡里一个雅致的新开的酒店的地方。

车停好，哥又带着他来到酒店的一个清新雅致的包房。

“老张，老陈，我儿子！”看他来了，肖勇挥了挥，叫他过去。

“张叔叔，陈叔叔！”秋林乖巧地上前叫道。

肖勇看了他一眼，秋林就从哥手里接过酒，殷勤地给叔叔和干爹都倒上了酒。然后肖勇说到：“秋林，我和你张叔叔、陈叔叔是三个多年的老友，我是个粗人，只能干点粗活。

你张叔叔和陈叔叔可不得了，是党员，是国家干部，是乡里的乡长，支书，都是我们乡里级别最高的人了，今天听说你要进城，进……公……路……局……上班了，特意在这里给你饯行了。”肖勇把公路局三字拉得特别长。

“老罗，看你，我们在乡里当点小官，都是为人民服务，论官级，我们乡长，支书和城里人比，顶多算个副科级干部。

我们算什么，你说的人家省里的公路局，这单位不得了，有一次我们去县里开会，县长开会，会场里有县公安局、教育局、卫生局，那次是一个县里建设大会，参加的还有中铁什么局，还有省公路局，大家都说都是局呢，怎么那个公路局，中铁X局的人H县长坐在主席台呢？

结果一问才知道，人家省公路局，中铁X局的人是厅级干部，比县长还大……”乡长老张说起这轶事，大家哈哈大笑。

“是啊，老罗啊，你儿子当里县里的高考状元，都没办个酒，现在儿子又分得这么好，他这文凭进了公路局，起码也是科级干部，官职比我们还大！还低调！”支书老陈假装嗔怪着说道。

“他妈不准，他妈多年一直还在说我给他哥当年办的婚礼太那个……”

“哦，吴医生啊，吴医生……”

“两位叔叔，侄儿秋林给你们敬酒了！”

举起了杯，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你们搞建筑行业最有前途，我们虽是乡下的干部，也略知一二呀，国现在的经济发展，就比八十年代迈上了一个很大的台阶。

你们建筑业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小罗，以后在城里混好了，回到家乡，不要忘记帮我们乡里搞建设呀！”

“两位叔叔，我们国家在发展，未来城市和乡村都一样美好，各有各的美，城市可能高楼多一点，乡村打造原生态的生态建筑，也会是另具一格的。”

两位乡领导看着秋林一眼，连连点头。对着肖勇笑了：“老罗，你这干儿子，不错嘛，有眼光，说得很在理呀！”

“哪里哪里！”肖勇这次谦虚了。

“两位叔叔，你们这样说，感觉都太抬举我了，你们都是乡里的领导，站得高看得远，今天能得到聆听你们的指教，我真的很荣幸，沾我爹的光，得到你们为我饯行，我行干为敬！”秋林站起来，端起酒，敬着他们，咕噜咕噜喝起了酒。

……

“好，秋林是个好小伙，酒量不错，不错！”几个人都看着秋林哈哈大笑起来。

从乡里出来，没有喝酒的哥开车，秋林便和父亲一起坐在后排。

“儿子啊，真好，你现在进城安排工作了，当了干部，那可是就算干一样的活，拿不一样的工资，医院看病全报销，退休什么全有。

当然，我们罗家也不是靠那些国家福利，关健是……你要记得，我还是那句话，以后爸的工程做大做强就靠你了，这些比当一个国家干部都强！”

“爸，我都还没进去，你怎么就想着我们怎么从公路局捞工程出来做？要做什么都得正正当当，不能搞歪门斜道！”

“你进了公路局，不帮爸，就真靠自己挣点死工资？那怕你读了大学还不如我们在工地挣得多，有什么意义？”哥在一旁开着车，理直气壮帮爸说话。

“文武，我们是俗人，你弟是大学生，在学校是学校干部，现在进了公路局，又是国家干部，他心里有数的，对不，儿子？”

肖秋林没有说话。

“我在想啊，我有你们两个儿子我太幸福了，养儿防老是对的。秋林在城里安家，文武在乡里有大宅，等我老了，和你妈，想去城里有家，回到乡里，也有家。儿子，我最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爸失望的！”

“是啊，跟爸在城里包工程这些年，我都懂得多个朋友多条路，朋友满天下，去哪儿都有熟人，想办个什么事也比别人容易。何况你是爸的亲儿子，进里省里最大的建筑单位，能不帮衬一下家里？”

“文武！”肖勇打断了哥的话，然后说：“秋林啊，你的性格有点跟你妈，但是你要清楚，我们是男人，男人是要拼出一片天的。现在出来了，工作了，要想混得好，就得放得开，舍得花钱，要记得，有爸给你撑着，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