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识

“我说，还有多远的路程。”躺在马车上的托比厄斯问道。

“大概还有半天的路程。”

“哎...”

“托比厄斯，求求你，闭嘴吧。”塔林不耐烦地制止了托比厄斯的抱怨。“我们再不加快速度就要赶不上帕拉塞城祭祀礼后的宴会了，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用来提高我们剧团的声誉。”

“对，对，你说的都对，我们都赶了五天路程了，就不能让我抱怨几句吗。”

“要不是玛多河上的石桥被洪水冲塌了，我们可以节省一天的路程。”

“你看看，我觉得这次来就是个不幸的决定，这就是征兆！”托比厄斯激动地坐了起来。

“托比厄斯，收收你的臆想好吗?根本就没有什么征兆...”天空中此时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灰色的云层里面闪过白光。

“哦?这就是征兆，恐怕一会就要下大雨了，我们赶不上宴会的。”

“闭嘴。”谈话就此结束，包括之前的五天在内，这两人都在无休止的争论中。

数月前帕拉塞城的皇室向精心挑选出的剧团发送邀请，希望其在祭祀礼之后的宴会上为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表演，这对于任何剧团来说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倘若成功的话，便将会成为大陆之内占居鳌头的精英剧团，声誉和金钱将都不再会是问题，但是倘若失败的话，也会一瞬间沦落为众人的笑柄。在祭祀礼期间，帕拉塞里发生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如同水中的墨汁一样，在大陆迅速扩散开来。

这个来自塞古硫斯的年轻剧团有幸获得了皇室的邀请，但是要想在宴会上大出风采绝非易事，台下的观众每个人都将带着各自的文化，想要同时取悦所有人必定不能触犯到他们家乡文化中的一些禁忌。

托比厄斯在事情之初便觉得这是一个十分困难的抉择，他坚信着自己创作并非是去为了取悦任何人，而参加这样的宴会势必会触碰到自己的底线。塔林则迫切地想让剧团名扬四海，这次的宴会简直就是天赐的恩惠。

“再过几日之后，我们将成为全大陆顶尖的剧团！”塔林对着剧团里的人说道。

“也有可能成为最烂的剧团。”托比厄斯忍不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将带着荣誉回到塞古硫斯！”显然塔林并没有理会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大家都沉醉在莫名的喜悦之中，好比这已经是既定的现实，少数有异议的人也并未作声。

“托比厄斯。”发言结束后，塔林叫住了托比厄斯，“我知道你的忧虑，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为了剧团再努力一下。”

托比厄斯抬头看着面前的塔林，他脸上带着无比坚毅的神情，就仿佛过去他带着自己加入剧团时那样。无数次为生存所带来的枯燥表演曾经熄灭过他内心的火焰，他当然知道塔林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会的。”托比厄斯回答。

“嗯，谢谢你，我的朋友。”塔林给了托比厄斯一个拥抱，随后便回到队伍的前列。

过去的他和自己是多么相似，托比厄斯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想到。

傍晚时分，剧团的队伍抵达了国王大道。然而此时一路上都设置了路障，士兵也在这里来回巡逻，丝毫没有此时应有的繁华。

一个红衣士兵拦住了塔林，“抱歉先生，此处现在无法通行。”

“我们是国王邀请的剧团，为祭祀礼后的宴会表演。”塔林掏出了来自皇室的邀请函。

“很不幸，祭祀礼已经取消了，请你们回去吧。”

“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祭祀礼怎么可能会取消，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大功夫才走到这里的吗！”塔林显得怒不可遏，他无法接受自己辛苦跋涉后得到这样的结果。

“先生，我将最后一次警告你，回去，否则你将被就地执行死刑。”红衣士兵手指了指绞刑加上的三具尸体。

塔林怒不可遏，他此时真想破口大骂，再顺便把这个士兵的头塞进护城河水里面，他涨红了脸，额头上的清筋爆出得明显。

“怎么回事。”托比厄斯闻声赶来，只见握紧了拳头的塔林怒视着红衣士兵。

“来人！”

“我们现在就走。”塔林拉住了刚想说话的托比厄斯，情况再恶化下去，他将会成为绞刑台上第四具尸体。

两人来到了队伍的后面，塔林向托比厄斯说明了情况。

“搞什么？怎么说取消就取消。”

“或许你是对的。”塔林叹了一口气。

“什么对的。”

“糟糕的征兆。”

“别说傻话了，你根本不相信这些东西。”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托比，你是对的。”塔林苦笑到。

托比厄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设想过很多意外情况，没想到结果如此直接。

“我们白来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塔林手上挥舞着国王给他的邀请函。“我会和其他人讲清楚的，现在先去找个旅店吧。”

帕拉塞城的四周都是起伏的山丘，以这个繁华的城市为中心，有不少小型的村庄，城邦坐落在附近，塔林带领着剧团里的人天黑之前在一个村庄里安定了下来。接近五天的奔波之后，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在塔林讲述了情况之后多数人表示不满，但却无能为力，疲惫支配了每一个人，大家都早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托比厄斯向旅店老板要了一杯蜂蜜酒坐在了一团篝火之前，与他同坐的还有一个精灵，两个猎人打扮的人，以及一个身着长袍的人，大概是异邦的旅客。

“伙计们，”托比厄斯打破了沉默，“你们都是去帕拉塞的吗？”

“你以为呢。”其中一个猎人回答道，“我的家就在那里，今天上午出去打猎，晚上那帮狗娘养的竟然不让我回去。”

“很不幸...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托比厄斯询问道。

“听说在祭祀会场发生了意外，你听见早上那声巨响了吗，似乎和它有关。”精灵回答道，手上还不停地磨着他的短刀。

“我没听说，今天刚来。”

“嘿嘿，我看八成是有其他城邦的人在那里闹事。”精灵说到，“你是来干什么的。”

“剧团表演，结果连城门都进不去。”托比厄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呵呵，我还看见了和你们一样的一拨人，被拦下之后就立马打道回府了。”

“我们要先做休整，明天再走，”托比厄斯反问那个精灵，“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我是来做生意的，和帕拉塞里的一个商贩合作，我可以进口上好的铸剑材料，不过这笔生意肯定是泡汤了。”

“走私?”

“你说什么？”

“你是走私犯吧。”长袍的一句话让场面一度显得十分尴尬。精灵听了之后脸色突然一变，随后便立马恢复了原样。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祭司。”长袍子褪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张黝黑的面孔，他的脖子上画满扭曲的白色线条，每一根都仿佛想要占据他的头颅，从他的身体上延伸过来，有的爬上了他的下巴，有的在他后脑勺那里盘踞，宛如大海中舞动的海草。

“东方的渣滓。”精灵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拥有黑色皮肤的人在这里并不常见，他们大多是来自东方的沙土之国，一个建立在沙漠上的偏远城邦，也是少数反对预言的城邦之一，在帕拉塞以及其友邦所在区域名声并不怎么好。

托比厄斯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铃铛声，这人右手轻轻一抬，篝火中的火苗变得凶猛而具攻击性，火焰长出分叉向精灵靠去，精灵的裤脚立马被点燃，随后便是难以入耳的咒骂声和他仓皇而逃时打翻容器的噼里啪啦声。

一个猎人迅速把手放在自己腰间的斧子上面，另一个则时刻准备抽出一支弓箭射烂这个祭司的脸。

祭司伸出手来挡在两人面前，轻点了下头，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你也是来参见祭祀礼的？”托比厄斯试图转移话题。

“没错，受我的君王所托。”

“看起来你要无功而返了。”

“或许吧。城市里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祭司嘴角轻微上扬。

“我也可以看出来，全城封锁，可真是少见。”

“不仅如此，早上的那声巨响也不是偶然。”

“那不是打雷声？”

“情况远比这个要复杂，我上次听见这样的声音是因为一个法师在沙漠上召唤了一场大雨。”

“可是这里没有什么大雨啊。”

祭司不再作声，但脸上仍然充满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要再说这些狗屁东西了，怪胎，老子现在很想回去，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几天。”猎人对祭司的话无动于衷，他们对这人的不满和厌恶溢于言表，有趣的是托比厄斯一时间竟然看不出来猎人们是讨厌他的皮肤，还是他的来源，或是因为他是一个法师，抑或三者皆有。

在猎人回房之后，只剩下托比厄斯和那个祭司坐在篝火之前，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几个大醉酩酊的旅人。

“你...介意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吗？”托比厄斯小心地试探到。

“你和你的朋友对此无能为力，诗人。”

托比厄斯倒吸一口凉气，在他开口之前这个人就已经洞察到了自己心中的忧虑，但他仍然故作镇定，“我想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我并不了解，但是从迹象上来看，和魔法有关系。”他瞟了一眼托比厄斯，“那声巨响绝对是魔法的产物，而且我可以感觉的有人在那里施展了大范围的法术。”他手指向了一个方向，托比厄斯显然并不知道这人所说的到底什么。

“诗人，介意我明天和你们同行吗。”祭司又问道。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我知道你们是来自塞古硫斯的剧团，应该是要回去了吧。”

托比厄斯心中充满了不安，面前这个人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但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别紧张，我没有监视你，只是读心。”祭司看出了托比厄斯的疑虑。

“感觉比监视更加糟糕。”

“很抱歉，”他掏出了一条项链递给托比厄斯，“戴上去就没人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托比厄斯拿过项链，他并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否真的如他所说能够奏效，也不知道他是否心怀鬼胎，更何况这人还想与自己同行，他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他就和自己一样，黑色的双眼里反射出篝火中跳动的火苗，但火焰在那里似乎失去了应有的光和热，被吸向了更加深层的黑暗。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为了让你信任我。”

“有这个必要吗。”

“总不是坏事。”

“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就取决于你怎么想了。”

“.......”

“所以我明天能与你们同行吗？”祭司再一次问道。

“我觉得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祭司笑着摇了摇头，指了下托比厄斯手中的项链。

“好吧。”

“甚好，”祭司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这也是他动的第一口，“在下安德里亚?赫篱。”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整个房间内只剩下托比厄斯一人，篝火也只剩下几团小火苗在他眼前闪烁，这里夜晚的寒冷比他所想的更加彻骨，他一口喝完了剩下的蜂蜜酒后也起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