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会数学的鬼

春风放荡，骄阳衤果照。

吴敌蓬头乱发的站在院子门口，单手撑在门框上，贼眉鼠眼的伸出头朝着小巷子左右两方望了望，斑驳幽深的小巷除了行人三两，一切似乎与平常无异。

他思索了片刻，右手提着长袍的下摆跨过门槛，屁股朝着街道外面慢慢蹲在了门口，而后盯着门槛前破旧青石地板上的八块银币发呆。

照理说吴敌这个穷鬼见到八块银币应该喜极而泣，这已经够他半个月的酒钱了。不过让他郁闷的是，前天两块银币，昨天四块银币，而到了今天就变成了八块，他怎地不稀奇？怎地不惊讶？

吴敌心底嘀咕着莫不是哪个傻子把我这破院子当许愿池了？

突一声哭喊惊醒了在沉思里的他，吴敌转过头见到一个疯子跪在巷子不远处的路中间，正对着一坨狗屎捶足顿胸，而后眼泪婆娑的喊道：“爹啊，这么久不见，您怎么变成这样子呢？”

吴敌收回目光，又看着那几枚银币，双手拢了拢额前散乱的头发，虽心中有无数疑问，但他是个不喜欢去想想不通问题的人，有意外之财且有不收之理？随手捡起来后，擦掉最上面一枚银币上的露水，朝着小巷子外面的酒馆走去，在经过那个疯子的时候，略停了一下，扔出一块银币在那坨狗屎边上。

等到月上柳梢他回来之时，已是踩的魔鬼的步伐左右摇晃。在酒精的麻醉下，他才将自己这个‘外来客’心中牵挂着另一片时空的心情给放了下来。

走到院子时，无意间抬起头，他醉醺醺的嘀咕了一句：“这月亮怎么是紫色的？”说完又摸黑走进房间，爬上床，沉沉睡去。

雀鸣狗吠，日上三竿，吴敌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与极具年代感的几样破旧家具，让他清楚的明白这个梦是不会醒了。

三年了，他始终习惯不了。

慢慢的爬起床，来到‘荒芜’的院子，打了些井水擦擦脸，又伸了个懒腰，便准备去吃午饭，正当他要伸手去打开院门时，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那院门自是没关，虚掩着的。他为何呆住，是因为被一道光芒晃了一下眼睛。

吴敌苦笑两声，摇了摇头，打开木门慢慢蹲下身子，就见十六块银币分成两堆，摆在他的门槛前。

一时，脑海中想起昨日在酒馆里两个志同道合酒友的话语。

“我说吴敌啊，这钱你可不能拿，听老一辈的说，这是厉鬼索命，是买命钱啦！”

“小吴，这事的确蹊跷，这两日你可要格外小心。前两个月镇子西边也是有个人这么捡钱的，后来，后来就挂了。”

鬼神之说在这个世界并不是子虚乌有。

吴敌刚来这世界，心情郁闷时，四十五度仰望蓝天，亲眼见到过御剑而行的修道者从天空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白色尾巴，跟他‘上辈子’看过飞机飞过天空留下的痕迹一样。

特别是他第一次‘醒来’在黑漆漆的森林，被一些不知名的生物追到天亮，好在路过的老猎人救他回镇子，这才保住了一命。

三春的暖阳夹杂着醉人的春风，本该是让人发情的，却是让吴敌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也是惨白。

这，不像是发情的征兆。

他吞了一口口水，盯着那十六枚硬币发了一会呆，口中骂道：“他娘的，这鬼怕是个数学老师吧，懂的几何倍增，莫非这明天会是三十二枚了？”

吴敌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斜着眼睛看了那十几枚银币，接着一歪头，哼道：“老子不捡。”说罢，大步跨过门槛，撒开腿一溜烟朝着外面的酒馆跑去。

傍晚时，吴敌带着微醉回到这破旧的院子前，今天他心里留了个底，不敢喝的伶仃大醉，还带着三分清醒。走到门口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门槛前，除了几株牛筋草外，在无它物，那十八枚银币不见了，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朝屋里走去。

半夜，他在睡梦中隐隐听到哭声与锣鼓声，但实在睡意袭来，便没去留心，接着倒头大睡。

翌日清晨，吴敌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用被子捂着耳朵睡了一会，但他那纸糊的窗户实在不怎么隔音，最终被吵得睡意全无，只得穿好衣服起身了。

来到院子，就见斜对面的老刘家挂起了引魂幡。吴敌这才明白过来是有人去世了。推开院门，靠在门框上，暗道：“老刘家的老母亲久病卧床，这么走了也不为是一种解脱。”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去帮帮忙，想着想着一只腿已经跨过了门框，刚落下脚，却是脚底一阵打滑，接着听到‘哗’的一声响。

好在他手快，扶住了门槛，低下头一看，瞳孔猛的都缩小了许多。在几株野草边，几十枚银币被他一脚给踩的散乱开来，有几枚还滚到了小巷的石板缝隙中。

这巷子不是门对门，是一排排的都朝着前方的主街，吴敌这屋子是第六排，也是最后一排，所以路过的人很少，也没人发现他这里的异样。

吴敌无可奈何的将散落的银币捡了起来，边捡边心中默数。

“……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吴敌将最后一枚银币投进自己用衣服卷起的兜里后，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昨天的十六枚银币又回来了？这加上今天的三十二枚刚好四十八。这……这到底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吴敌兜着几十枚银币走到家中，找到家神位上的香炉，倒掉里面的香灰，将银币全部给放了进去，而后慢慢坐在小板凳上，一脸沉思。

过了小半会，吴敌越想越头痛，长吁一声，随手在香炉里抓起几块银币朝着外面走去。

落日镇，位于神州西南方，靠近黑暗大森林，镇上居民多为猎户。据吴敌自己的观察，这三年来，外来人口好像一年比一年多，都是去森林里捕猎的。在他混迹镇中唯一的酒馆时，就常听到谁谁谁又没有回来。

救他一命的老猎人也是这般消失在森林里面了，这不那破旧的院子便留给了吴敌。

他不在那个圈，也不想去当猎人，自然也没去格外留心，再说他只是个牵挂‘家’的浪子。

在去酒馆的路上，他心中对银币的疑惑越来越强烈，已至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应该说是一个道士。

吴敌赶忙弯腰道歉，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不可小嘘，说不定哪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便是一位能御剑而行的侠客，若惹恼了对方，他那小身子骨可不够别人摧残的。

好在对方和善，笑着罢了罢手，示意不要紧。

吴敌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道士，估摸四十左右，一身麻色道袍，背负长剑，腰挂葫芦，长脸，双目有神，只是眼睛有些细长，破坏了他本该儒雅的风范，但这般看去，也有几分隐世高人的风范。

吴敌拱了拱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正准备离开之时，却是被那个道士的一句话给惊住了。

“是应该要急一点，小命可没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