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振翅欲飞

    老唐恩喝了口水，额头上浮现几道皱纹，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深邃又清澈的眸子里露出几分忧郁、几分怅然，历经岁月磨洗的沧桑感活灵活现地呈现在杰瑞的眼前。

老唐恩声音低沉的说：“当年传授我这身功夫的老道士，是我们唐家的远房大伯（bai），也姓唐。

那时候军阀割据，到处兵荒马乱的民不聊生，北方闹得尤其厉害，老道士就是北方逃难过来的，当时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因为跟我们家是亲戚，所以就住在家里。

为了让我心无旁骛的学文习武，他带着我躲进了深山老林，一住就是十年。

我十六岁下山的时候，他的年纪和我现在一般大，却依然身轻体健，越活越年轻，用老祖宗的话说，就是‘鹤发童颜’。十几年后，我和你中国奶奶准备出国之前，抽空回去找他，却发现道观已经倒塌，早就没人住了。”

说到这，老唐恩唏嘘感慨之情一览无余，显然，没有找到老道士是他这辈子都难以释怀的遗憾。

杰瑞轻声道：“过去的终究无法挽回，珍惜现在才是我们活着的人该做的事情，爷爷，等过几年，政治局势缓和一些，我陪您回国走走看看。”

“嗯…好！”

老唐恩眉开眼笑的道：“到时候，把你二奶奶和三奶奶也带上，离开的时间太久，快五十年了，也该回去看看喽。”

他随即又道：“人老了就喜欢絮叨，说着说着就扯远了，也就是你能让我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你二叔和三叔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赚钱也厉害，但是在孝敬老人方面，跟你比起来就差远了。那俩兔崽子被美帝国主义彻底腐蚀掉了，张嘴闭嘴都是钱，整个掉进钱眼儿里去了，浑身铜臭味！”

“哈哈哈！”杰瑞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爷爷，你这么说不对，其实我也喜欢富兰克林，这些天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赚钱呢。”杰瑞觉得老爷子的话有失偏颇，自己应该为两位叔叔说句公道话。

老唐恩笑道：“年轻人想着怎么赚钱是好事，爷爷年轻时也一样。你马上就十八岁了，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让你独自生活，要不你再考虑一下，跟爷爷一块生活怎么样？”

杰瑞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舍不得离开您和奶奶们，但我们汤恩家族早已不是无足轻重的华裔世家，何况家族成员不少，很多事情我们需要考虑一下周边环境和家族其他亲人的感受。”

老唐恩轻轻点头，赞许的笑道：“非常好！现在我相信你真的长大了，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既然你都考虑好了，那爷爷也不瞒你，关于你以后的生活，我和老保罗谈过，一切都按老规矩办理。”

杰瑞听后有些紧张，急忙问道：“我能提前知道家族给我多少创业基金吗？”

“当然可以，三个月后，你的创业启动资金会显示在家族内部传阅的财务报表上。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们老唐家不干偷偷摸摸的事，除了你堂姐，你是家族第三代第一个成年男人，所以对你的安排就是第三代男丁的样板，以后其他人成年后一概照此办理。”

说到正事，老唐恩脸上的和煦笑容迅速收敛起来，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再次显现出来。

“你父亲当年创业，我给他的启动资金是一千万美元，你二叔是一千五百万，你三叔是两千万，他们之间有差异是因为相隔好几年，货币膨胀造成的。

你两个姑姑自主创业的时候，我分别给了她们五千万，因为这笔钱不光是创业资金，还包括她们出嫁的嫁妆。

到了你们第三代，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我还是一家之主，所以我代表家族给你堂姐开出三千万的创业基金。她是你二叔的女儿，所以你二叔也为她准备了两千万嫁妆钱，规格和你两姑姑创业时一模一样。”

停顿一会，老唐恩颇为玩味的看着杰瑞，微笑道：“你的情况和你堂姐不一样，她是女儿身，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所以你二叔要提前给她装备一份嫁妆；你是男子汉，按照惯例，你结婚的时候我会送你一套房子，面积不会超过三百平米，其它的都需要你自己准备。”

说着，老唐恩意味深长的笑了，“你的创业资金只有三千万美元，是不是很失望？年底这座庄园也要收回，如果你不想和你母亲住在一起的话，小唐恩，我想你可能要找房屋经纪替你提前找好落脚的地方了。呵呵呵！”

杰瑞也笑了，起身给老唐恩添杯水，笑嘻嘻的道：“真抠门，我以后不陪你玩了。”

“哈哈哈！”老唐恩听了开怀大笑，“等你赔得只剩下裤衩的时候，你会回来找我玩的，实际上我早有打算，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为你准备盛大的欢迎宴会。”

说到这，老唐恩拍了拍杰瑞的肩膀，有些伤感的道：“我说的不是讽刺，都是真话，我希望你早点回来，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是，雏鹰长大了，需要学会飞翔，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所以爷爷无法阻止你长大，也不能自私的把你绑在身边。去飞翔吧，小唐恩，你不比老唐恩差！”

说完话，老唐恩起身离开餐桌，朝楼梯走去。

“嗨，老唐恩，功夫……功夫还没说完呢？”

杰瑞眼睛红红的，隐隐闪着泪光，喊出“老唐恩”的那一刹那，他内心深处真正认可了这个可爱可敬的爷爷，认定他就是自己爷爷，这辈子都是。

听到身后深情的喊声，老唐恩身躯一震，脚下微微晃动，眼眶里莹润的光泽在转动。

他没有转身，因为这种久违的情感对他来说很陌生，让他有些不习惯，依稀记得上次落泪还是在十七年前飞机失事后杰瑞父亲的葬礼上，自那以后，老唐恩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小唐恩，如果你想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话，那么，你该睡醒了，老唐家没有这种凭空臆想的玩意儿。六十年前我参军时正是抗战最艰难的时期，那时候打仗几乎都靠人命去填，新兵几乎都是炮灰，但是我不仅活了下来，还屡建奇功。

美国不是天堂，华人在这里并不吃香，但是我带领一帮老兄弟在这块土地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创建了唐恩家族。

送你一句话‘万贯家财不敌一技傍身’，它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功夫！

惟有自身强大，才能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其它的都是土鸡瓦狗。当然，做事要用脑子，要懂得隐藏肌肉，因为它是你最后的底牌！”话音落下时，老唐恩已经走到二楼，推门进了卧室。

第二天清晨，老唐恩和杰瑞的奶奶乘坐专机返回纽约，杰瑞的母亲也随即去了法国，影视研讨会还要持续一个月。

偌大的庄园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冷清又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