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家有女

    师尊逝世已有五年了，五年来，除了思念师尊，按照他的遗命进行每日必修的修行外，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躲到师尊从前怎样也找不到自己的那处地方，横卧花丛中。

那儿只属于自己…

只是自己始终搞不清楚，师尊弥留之际倍加叮嘱过，不可下山去，说是山下多的是坏人。

怎么可能呢？人不都是有一颗向善的心麽？定是师傅他老人家怕我偷懒，故意吓唬人的，嘻嘻，才不会被他吓到呢！

可是为什么近日来总有种预感，似乎会有某个感觉上不陌生的人会来？除了师傅，还没见过别的人呢，会像师尊说的那样，是个坏人吗？

林婉儿习惯地嘟哝起了两片桃花般的朱唇，两弯烟眉悄悄凑在一块儿，旋即一抹令人心醉的浅笑缓缓荡漾开来，梨涡浅现，配合那灵动的眸子，给人一种无比娇憨的感觉。

每当她有不开心、想不通透的事时，她便会来到这处师尊找不到的地儿，看看一直悬于天际边的那钩霁月，因为那会让她感觉到，即使师尊离开了自己，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天边宫月为伴。

不由地，她又回忆起了师尊四处遍寻，却始终找不到自己，而自己一人躲在一旁偷笑的情景。

即便如此，师尊慈祥的脸上依旧是满满的溺爱。

师傅，您看见了吗？婉儿如今一人也可以活的很开心呢，唯一不开心的只是有些想您，嘻嘻…

俏美的容颜上再次泛起一丝笑容，望了望天端，林婉儿习惯性地想躺下，两叶月眉却不经意地弯了弯。

咦，怪哉，自己的专属地何时多了个人？细细打量起眼前的陌生男子，他睡得像个孩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嘴角微微勾起的一丝暖融，安详而谧静。

林婉儿不由轻身探过前去，歪着头，澄净无邪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还有一丝期待…

耳畔旁顽皮的几绺发丝不经意间垂落，赶巧落在了他的鼻尖，顿时，林婉儿像是受惊的兔子瞬息离去。

躲在不远处的花丛中，看着他笨拙抽动鼻子的神情，林婉儿忘却了惊慌，活脱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女孩儿，偷摸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泪却不觉滑落眼眶，跌碎了一地的眷恋…

当她将视线再次凝聚，打量起那有些呆头呆脑的陌生男子时，心儿一颤，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似曾相识，彷徨，茫然，无措，失意…

师尊离别的时候，自己似乎也是这个样子呢！他，师傅也离开了麽？

她情不自禁提起裙摆，再次蹑手蹑脚地过去，她发现，当她再次来到他身旁时，他脸上所有的情绪消失了，唯一剩余的只有安详。

他的嘴角处更是不知何时重又勾勒出一抹温情。

见状，林婉儿的心中无故起了涟漪，清亮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些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东西。

林婉儿大着胆子好奇打量起面前的男子，他的双眼很特别，竟是一双女子特有的丹凤眼，又细又长，宛若弦月，林婉儿抬头望了望，又将视线凝聚回，脸颊处多了两浅梨涡…

“唔…”

听闻动静儿，正在凝神细瞧的林婉儿受惊的鸟儿般急匆离去，依旧躲在不远处的花丛中，姣美的面颊上添了几分桃夭粉灼，恍若朝霞。

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理了理如麻的思绪，醒来的叶寒打量起了周遭，藤青蔓笼，这似乎是花的海洋，四周尽是莫名的花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从未到过陌生之地，只是依稀记得耳边似乎不停地传来——

行进……

行进……

命运的驱使让他来此，他只觉得这儿很温暖，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这儿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他眷恋的呢？眼神紧紧扫视周围的一切，那样陌生，又是那样熟稔，似乎这一切在那个反复的梦中来回出现，然而，梦中的人儿呢？

她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迷惘地扫视四周，忽地像是发现了什么，缓缓俯下身体，掌心合握，掬起了一枝有些渗汁的花，那是被他用身体压断又反复碾压形成的，小心翼翼将它放下，看了看方才躺卧的痕迹，满是歉意的将四周收拾好，认真将倾倒的花草扶正，那副神态像是艺术家对待最心爱的作品，那样体贴，那样细致……

不远处，林婉儿一对漂亮的大眼轻弯成了两片月牙儿，她没想到，这个看似笨拙的男子还有着这样的细腻心思，不由得，她想起了刚开始修行的她，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被自己蹂躏的满地花草，单纯的她第一次哭了，傻傻地为了毫无知觉的植物哭泣，还记得师尊畅怀的笑，也是那时，她在师傅的眼中看到了宠溺……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何等地相识。

似乎这男子也是一样的傻呢。

收拾一番，旋即轻轻拾起放下的花，叶寒沉默地将它埋葬，缓缓站起身来，一言不发，踱至前方，他这才发现朦朦胧胧中竟攀上了一处高丘。

并没有张皇失措，唯一有的便是坦然，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于他而言，在何处并没有什么区别，一颗流浪的心，若是找不到归依，自是无处安放。

壁崖上，叶寒只身一人席坐，月儿似是触手可及，他第一次离月这般的近，半眯双眼，狭细的丹凤眼眸更像是细线一缕，遮掩住了寂寥…

他，要这样一直坐着麽？

林婉儿充满灵气的眼神中透露几许迷惘，她不知道这个无缘无故到来的陌生男子在想什么，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林婉儿茫然地抬头望了望——徒妖娆银月一轮。

不知缘由，她忽地想起了他的那双眼，和羽云中的月儿是何等地相似。

林婉儿时不时地抬起头，又时不时将视线转回，发现自己并不能如心所愿看清他的双眼后，默默换了个方向，看着那双酷似月儿的丹凤眼，她甜甜的笑了…

…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叶寒望着天空的月发呆，林婉儿则是双颊隐笑，灵动黑漆的眸子泛起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彩。

入神的叶寒完全没察觉到不远处有位花儿一般的女子正偷偷望着自己，他只觉得心中一片温暖，面前月举手可掬，夜，显得这般寂清，只是这唯美的画面却忽然被一阵异响所侵扰。

“咕咕…”

那是消化酶分泌过剩，肠胃运动过多所致，简单明了地说，叶寒饿了…

灵慧异常的林婉儿自是听闻到了，晶莹白嫩的小脸上先是透露出些许迷惘，待看清了叶寒抚住肚皮的手后，花娇般的笑颜倏地绽开。

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呢。

也不曾见她有大动作，鸯袖下纤长玉指轻轻一拈，一朵呈嫩黄色的花骨朵漫漫旋舞，旋即落在了叶寒的手中。

无措地看着手中之物，叶寒微微有些愣神，那尚带着雨露的花朵却没理睬叶寒，自顾扎根绽开，露出娇瓣嫩蕊，有些不同的是——正中一泓清露堆漾…

朝着花儿飞来的方向看了看，随后昂首一饮而尽，齿间遍是余香。

殊不知叶寒的无心之举却是让林婉儿心如鹿碰，明知他发现不了自己，林婉儿仍是心头泛起涟漪，不自禁垂下了头，一双白皙的小手自欺欺人般捂住了秀首，再也没了先前捻花时的从容。

且说叶寒将那甘甜饮尽，腹中顿时一片饱意，再也不像先前，低下头看了看掌中的花，一双狭细的眸子顷刻间多了些弧度。

按捺住心中的翕动，瞧见不远处男子的神态，不由得，林婉儿浅笑涟涟，露出了几颗略显俏皮的贝齿，互相扣住的小手也不知在何时解开…

接连数天，林婉儿都是在偷偷观察着这个外来之客，只是再送花露的时候，她都会不自禁面若红霞，脸颊儿轻轻发烫…

原因无他，她想起了他将那花骨儿呵心揣入怀中的情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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