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第四小队（7）

这个世界的构成非常奇妙，但在被明确地告知了之后，贺辰才发现这其实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现在的状态严格来说是精神体，那么，用精神力来战斗才是最正常的事情吧。

“我不知道你们在游戏里获得了怎样的知识，但要我来说的话，在这个世界的战斗原则只有一个。”

此刻，贺辰正站在练习场的中央，听着身边医生的讲解。

这是医生作为师父，要教贺辰的第一课。

但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同时也是做重要的一课。

“其实我觉得，也只需要这一课。”医生推了推眼镜，上下仔细地审视了一遍贺辰，然后突然转过身，对着远处的墙壁举起了右手。

还没等贺辰在脑子里产生“他要做什么？”的疑问，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印记。

“那……那个是……”

贺辰张大了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子弹。”

医生张开右手，对着贺辰摊开了手掌，里面躺着一支小小的枪管。

“怎么会……”

那是甚至比不上大拇指，只能说和食指一样粗细的中空枪管，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只是枪管。

这么细的枪管，能射得出来威力那么大的子弹吗？

医生见贺辰看清楚了，就又合起手掌，换了个方向再一次向墙壁举起了手。

“砰。”

他用嘴模拟了射出子弹的音效。

可是……

没有装子弹的地方啊！那种枪就算能射出子弹，理论上也只能装一发子弹而已啊！

然而墙上再次出现的乌黑证明了贺辰想法的肤浅。

“不会吧……”他瞪大眼睛看向医生的手，“难道说，根本不需要子弹？”

“这么说，对，但也不对。”

医生放下手臂，将枪管扔向了贺辰，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原本还做好了被烫一下的准备，可拿到手里之后他惊讶地发现，尽管这么小的枪管已经连续进行了两次射击，却没有产生任何热度。

甚至没有染上人体的温度，拿着它，依然只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试试看。”

医生对他示意。

“这个小东西一点都不挑剔，基本上谁都能用。”

枪管也没有挑剔的余地吧。贺辰在心里想着，向后退开了两步，模仿医生刚才的样子对墙壁伸出了手。

……

然后该怎么做？

他求助地看了医生一眼，可不知道是理解错了他眼神的意思，还是单纯认为他要自己理解。医生只是点了点头，却什么话都没说。

这样的话……

贺辰深吸了一口气，瞄准了墙上的某一点。

“砰。”

他说。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他手中的枪管，似乎开始微微发热了。

所以，不需要子弹，却并不代表着什么都不用做吗？

精神力吗……

但是这么虚幻的概念，又能怎么运用到战斗中呢？

想象出子弹吗？还是想象射中墙壁的情景？啊！贺辰突然回想起了之前练剑时的感觉。

是……一样的吗？

明明一个是枪，一个是剑。

虽然有点怀疑，但他现在也没有别的想法，于是只能试探着闭上了眼睛。

枪管里有子弹。他对自己说。然后我现在要把它射出去……

砰！

他听到了子弹射出的声音。

这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像是只出现在他一个人脑海中的想象，但说是想象，这个声音却又极为真实，真实到他甚至能借此想象出那并不存在的子弹射中了墙壁的景象。

贺辰睁开了眼睛，果然在面前的墙壁上看到了一片焦黑。

“成功了！”

他激动地差点要跳起来，而事实上，他真的差一点就跳起来了

——如果不是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的话。

“哇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

他紧紧按住脑袋，疼得弯下了腰，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勉强保持住了平衡，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医生。

“这也是……正常反应吗？”

“你不习惯，肯定会这样。”医生一脸平静地走了过来，把枪管从贺辰手中拿了回去。

“诶？”

贺辰觉得自己的头痛突然减轻了不少。

“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扔掉武器，当然，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

“扔掉武器就会好，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会下意识地重复想象。”医生拿起枪管，对准墙壁摆了个射击的动作，“就像做过无数遍的动作会让身体也留下记忆一样，你的想象也会在大脑中留下痕迹，所以只要你还拿着武器，就会下意识地想象使用它的感觉。”

贺辰有些似懂非懂。

不过医生很快又说：“不过只要你能够熟练地使用精神力，就能有意识地控制这种情况了。”

“我不太明白……”

“换成不那么严谨的说法通俗地表示，就是……”

医生将枪管举到眼前，意味不明地盯着它。

“这种武器，会吸取你的精神力。就像是……吸血鬼一样。”

贺辰愣了一下。

“这种武器……”

“是用这个世界的一种特殊材料做的。”医生对他讲起了之前莉莉她们没说过的事情。

“在人类刚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有些警惕，有些对未知的恐惧，但是更多的人，恐怕是带着一种‘征服’的心情进来的。”

人类在面对什么新东西的时候，很大的可能性会选择进行征服。

因为人类很胆小，所以只有在确认了归属和权利之后，才会安心。

“但是第一批探索者很惊恐地发现，他们恐怕很难征服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怪物。虽然探索者之中有着各式各样的人才，几乎是刚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利用这里存在的资源，用最快的速度确保了一定的武器，可还是在面对怪物的时候，被打得落花流水。

这个，和游戏里的背景设定很像。

“但是探索者们没能做到的事情，在之后被联合部队建立起来的科研基地解决了。”

“联合部队……”

“没错。这里我要强调一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被我们成为探索者的那群人实际上不属于联合部队，严格地说，他们甚至不属于任何组织。他们只是出于自己的目的，单纯地想来而已。”

这段话似乎触动了贺辰埋在内心深处的某段记忆，但还没等他回忆起来，医生已经接着往下说了。于是他没来得及去追究这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记忆，注意力再次转向了医生的话。

“在科研基地中，有人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材料。”

医生伸出食指，指了指脚下。

“就是深埋在这个世界地底下的一种矿物。”

“在这种类似幻想世界的地方，突然出现矿物这么给人现实感的东西，总觉得怪怪的。”贺辰苦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精灵从天而降，带来了新材料的童话故事。”

“这个世界没有童话故事。”

医生简单地一句话就驳回了贺辰的说法。

“不过怎么找到这种矿物的具体方法，我不知道，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没有意义，总之，他们找到了，然后，又发现这种矿物能够成功地带给怪物伤害，于是他们开始用这种矿物制造武器。就是我们现在所使用的东西。”

“和游戏里的设定真的很像啊，可是……”

贺辰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于是他立刻敲开虚拟屏幕，拿出了自己的那把枪剑。

“我的这把剑，是从游戏里带来的啊，是游戏刚刚开放时的特殊奖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我来到这个世界，可它也能对怪物造成伤害。”

医生沉默地从贺辰手里接过剑，仔细研究了一下，又拿起来挥了两下。

最后，甚至举起剑对准墙壁，试图从枪口射出子弹。

但医生却失败了。

贺辰已经做好了听到巨响的准备，可医生拿着剑对准墙壁晃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进行射击。

最后，他还是沉默着将剑还给了贺辰。

“嗯……我的剑，怎么了吗？”

贺辰觉得此时的气氛其实不太适合提问，但这毕竟是自己之前一直使用，之后也很可能会继续使用下去的武器，所以他还是问了一句。

然后得到了医生的回答。

“这确实是那种物质做成的东西，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可能没法回答你。不过有一件事我知道了。”

“什么事？”

“你果然有些特殊。”

医生看着贺辰，若有所思。

“你能使用我的武器，但是你的武器，我用不了。”

“用不了……？”

贺辰十分困惑，只能机械地重复医生话里的重点。

“没错，这把剑会吞噬我的精神力，但却不会服从我的想象。我甚至觉得再继续想象的话，它会把我整个人吞掉。啊，当然，我这只是夸张了一些的说法。”

医生似乎是意识到贺辰因为自己的形容而产生了动摇，于是急忙改口。

“但既然你是它的主人，还使用了他这么多次，那大概就没关系吧。”

“是这样吗……”

医生点了点头，跟贺辰说自己先离开一下，然后就离开了练习场。

他急匆匆地来到了厕所，把自己关进了隔间，然后就靠着门，紧紧地按着太阳穴，无力地坐了下去。

“那把剑……才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