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道德有问题

心里拿定了主意后，李才不再犹豫，朝着年轻人的位置走了过去。

一边走也一边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开口。要是突然过去就说要签人家，非亲朋，非故友的，是不是有点儿太突兀了？

李才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有点儿不合群的。

原因是来面试的这些学生们，普遍都是三五成群，七八一队，再怎么着也两两为一组，很少能看到自个一个人单蹦的。

而这个年轻人，却恰巧就是这么一个单蹦的。就自己一个人来的，也是自己一个人在楼梯口的位置，背手靠着墙站立，全程和其他人没有交流，有那么骨子在文青和流氓身上特有的阴郁感。

倒是总能看见，有一些其他学生在偷偷默默地对着他指指点点的，不知在聊些什么，可能这个年轻人背后还有什么众所周知，唯独李才不清楚的故事？

就在李才心里琢磨的时候，“哒哒哒”，一阵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着楼上走来。

临近后，发现来的是一男一女，这俩应该也是一对儿，牵着手上来的。看模样戳个儿，这对儿同样也是学生，算是俊男靓女吧，高跟鞋声就是从女孩脚下发出来的。

这对儿情侣本来是有说有笑地走上来的，但是当看见楼梯口的这个年轻人的一刹那，忽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男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下子扭过了头去，嘴里轻轻嘀咕了一句什么。

而相比较之下，女孩可就没他这么客气了，直接就对着年轻人喊道：“古郁？你怎么在这？你还敢过来，你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

其实他俩一上来，年轻人就注意到了，于是赶忙别过了头，不想搭理他们。可谁成想，他有意回避，对方却主动找茬。

听到这个女孩的话，年轻人古郁皱了下眉头，也回过了头：“腿长在我身上，我爱去哪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你不能因为你爸是包工头，就觉得全世界都让你家承包了啊！”

这男孩真的是长得好看啊，一皱眉头，都有让人心里一荡的感觉。

古郁一句话，就把女孩怼的气结，忙娇呵道：“你爸才是包工头呢，你全家都是包工头。”

古郁摆摆手：“我爸不是包工头，我爸是开出租的。有一回你还碰巧坐他车，他看你是传媒大学的学生，就给你免单了。回头我一看记录仪，发现居然是你，这给我恨得啊，当天晚上都没睡着觉！”

女孩……

不等她开口，古郁继续说道：“对了，当时在车里面你身边还坐着个男的啊，四十多岁，挺胖的，打电话一直说着包工程之类的事情。我看你一直搂着他胳膊，挺亲密的啊，那男的是？”

听到这话，女孩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慌乱，赶忙对身边面露疑色的男朋友解释道：“哪有的事情啊，你可千万别听他乱说，那是我爸出差路过京城，顺便来看我。“

解释后，回过头，她又恶狠狠地瞪着年轻人古郁：“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就一直见不得别人好，要么就抢别人的角色，要么就挑拨别人的感情，你有病吧你?”

没理会女孩的谩骂，年轻人朝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民群众耸了耸肩膀：“怎么样，我就说她爸是包工头吧……”

众人……

他们对话的过程中，李才就在边上看着，看得清楚，也听了个明明白白。刚开始，他还以为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复杂的三角关系存在呢。

后来在“包工头的故事”后，又听了一会儿，李才总算是明白了，敢情是这么一档子事儿。

说的尽量明了简洁点儿，这三人是同学，同届，都是表演系的。

大概在一个多月之前，同样有一个剧组来学校招演员。当时也是招的男演员，这对儿情侣里面的那个男孩，很幸运的合了导演的眼缘，眼瞅着就要签合同了。

可谁成想，就在这个时候，不光看着文艺，嘴还停损的古郁姗姗来迟了。他来到了导演面前，表示自己有事儿耽误了，没能及时赶到，很对不起，希望选角导演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说实话，这些学生里面，模样都长得各花入各眼，难分出好坏低下来。

但是论气质，古郁的气质实在是太突出了，用某个还在号子里蹲着的民谣歌手的歌词来说，他这一看就不是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于是理所应当的，在这个颜值至上的时代，穿着一身绿的导演选择原谅了古郁，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而同样理所应当的，古郁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成功把情侣中的那个男孩挤下去了，自己选上了这个角色。

撬了同学的行市，古郁的做法可能是有一点儿不仗义，不够局气。但仔细想想，其实又是挺无可厚非的一件事情，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竞争嘛，这种规则叫做胜者为王！

况且古郁也不是偷偷摸摸找过去，和导演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他只是来晚了，然后又获得了一个机会，并且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而已。

……

能够理解，但终归是不太好接受，特别是在学校这种地方，纯洁的象牙塔里，更是显得另类。

于是当事情传开之后，古郁也算彻底出名了，全校人都知道了他抢同学角色的事儿，臭名远扬。很多之前还相处的还不错的朋友，也都逐渐有意识地远离他了，就好像他们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去抢似的。

而后一件事情的发生，更让同学们感到无比的气愤。

在把这个角色给抢到手之后，不只因为什么，古郁最终却并没有签合同。他把这个角色从同学手里给抢过来之后，结果居然又给主动放弃了，没有去出演。

而这个角色也因此落到了其他学校，另一个演员的身上。

这特么不是玩人吗！

这个事情一出，古郁这名字更是彻底臭大街了，全校都再找不出一个愿意搭理他的人。这也是他今天过来面试，全程就自己一个，和其他人无甚交流的根本原因。

用句千古名言解释他现在的情况，就是你这人道德有问题啊！

道德是把利剑，斩得了别人，吓得住自己。众所周知，最没有道德的国人，恰恰是最注重道德的，甚至还专门创造个思想品德课，来教你什么叫做好的道德。

所以想想古郁现在的境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年头，没有人会因为你随地吐痰说你道德有问题，顶多说你个人卫生不够好。

这年头，也没有人会因为你不去扶起马路上跌倒的老太太，说你道德有问题，因为大家都不敢去扶。

但这年头，如果你比别人努力，别比人做得好，最终还让别人的不好无所遁形的话，那你道德一定是有问题的！

可能是自己的三观不太正吧，李才真心不觉得这个叫古郁的年轻人有任何毛病，反倒有点儿可怜他的遭遇。

毕竟社会上跟学校不同，象牙塔墙外的世界，很多事情是只讲能力高低、运气好坏，不讲先来后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