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上掉的是流火

画面转到卓君落下的那块大陆。

蒋青站在王城的墙上，从城门口望下去，一切都这么清晰。来来往往的商贩吆喝着桂花酿碧玉珠，河边转角处的角楼边上，锦溪楼的大旗迎着风，反射着碧绿的色泽。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安详。

捋了捋半白的胡须，蒋太史愉悦的自言自语道：“这真真是一个太平盛世。”然而这分愉悦，在他抬头望天的时候变成了惊吓。

与此同时，城南向阳处的司空府上，穆临夏深吸了口气，看着足足有三米多高的假山，活动了下手腕，“今天定要爬上这假山，不然雨燕妹妹又该嘲笑我这个做哥哥的了。”

穆临夏在这司空府上那是赫赫有名的顽劣，上树抓鸟、调戏丫鬟、捉弄仆妇，哪件事他没干过。不过这小小混世魔王终究还是有害怕不敢做的事，他恐高。

前些日子，穆家三小姐，穆雨燕的风筝挂在了这假山上，小雨燕毕竟年纪还小，张嘴便要哭闹起来，连连说着“二哥弄丢了我的风筝”。

做哥哥的临夏虽长不了雨燕几岁，但也是会跳会走会爬树的年纪了。当下一鼓作气，爬到假山上，抓了风筝准备下来。可上去容易下来难，小临夏站在三米多高的地方往下看，顿时身体颤了颤“这可真高呀”。

假山下的仆妇们，原本看着二少爷爬了假山就开始心慌慌，临夏这一颤，让她们大惊失色，呼跑着叫小厮拿梯子，叫婢女拿被子在假山下面接着，唯恐这心尖尖上的小人儿一不留神就掉了下来。就连原本哭闹的三小姐，也睁大了挂着泪珠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哥哥，叫到“哥哥，哥哥，快下来，把风筝给我，给我。”

可小临夏毕竟才堪堪七岁，虽不至于被这三米的高度吓哭，但也是一动不敢动。听闻三妹喊他，似乎这才回过神来，鼓起勇气往右挪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脚边滑落，直直的坠入河中，不见了踪影。

这下，小临夏那是万万不敢在挪一步的了。好在这时，梯子和侍卫都来了。受了惊吓的小临夏，被那侍卫安稳的送到了地面上。他把风筝忘妹妹手里递过去，扭头走了。

至此，这三天内，凡是小雨燕遇见临夏，就会说“二哥羞羞脸，五岁还要人抱。”

甩了甩脑袋，临夏深吸了口气，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假山，这次他没带一个仆妇，假山下只有他的贴身小厮小竹子仰着头仔细看着。小竹子心里是怕极了的，唯恐二少爷一不小心摔下来，眼珠子直直的黏在临夏身上。

站在假山顶上的小临夏，站直了身子，呼出一口气，看看面前的湖，看看小竹子，小心翼翼的踏出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快到地面了”小小的脸上洋着笑，甚是迷人。

此时忽闻一声巨响，小临夏一惊，面朝下，跌入了湖中。惊呼声和水声四起，慌乱一片。

蒋太史努力稳住颤抖的身子，嘴里“啊，啊”的叫着，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块天外飞石，闪着红光，落入西边玄武门外城郊的一座庙内，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这是什么，不该啊，昨夜天象未曾预兆会有天外飞石啊，天象也未曾预示着风云突变啊。

“变天了，变天了！”闹市上的小贩们在这一声巨响后，皆禁了声，本该喧嚣的市上，鸦雀无声。

惊变之前，白月城里的老老少少也在过着安居乐业的日子，特别是城主府里，那也是热闹非凡。城主夫人临盆的日子，就在今天。

白月城地处凤晟大陆中心，似是一国，然为一城。听闻这白月城里的城主都师从久负盛名的永琪书院，而这届城主萧无，字卓易，是当代大儒潘墨嵘的关门弟子。

是以这城虽经几代帝王更替，战乱波折，但依旧屹立不倒。相传白月城城主一身只娶一妻，只育一子，子年满二十便接替城主之位，老城主则会在城主更替五年后，携妻离开白月城，从此，无大事不得回城。

虽说这白月城的规矩有些奇怪，但这十几届更替下来，便也相安无事。有人说在这白月城，最好的差事不是城主，是四大长老。

这四大长老各司其职，分为礼、刑、宗、财。四大长老之上有一祭仪，相当于周边四国的丞相之位。四大长老之旁还设“生”、“情”、“药”位，虽说名为生，实则做的是暗杀刺杀之事，“情”为情报收集，“药”为草药医师之类。这样算来也是七人，六人各统一部，无大事则每月一报。

这日恰逢夫人林芸临盆，萧无带着一众长老们在房门外候着，十分心焦。“夫人，再加把劲，快出来了。”“啊！好疼啊！好疼啊！”林芸哭着喊着“怎么还不出来，这般折磨你母亲。待你出来，我必先打你一顿。”

萧无心疼妻子，在房门外的空地里走来走去，周围上好的花木都已被楸的不成型了。

司掌宗部的大长老朱屹坤掐指一算，对萧无说道：“城主别急，最多再过半刻钟，这孩子就出来了。”

话音刚落，边上候着的小厮惊恐的指天大叫：“快看！那是什么！”天空中闪过一道道红光，纵使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也盖不住这十多道诡异红光。

见此，朱长老大惊，掏出怀里的龟背，双手合十摇了摇，旋即松手。“如何？”在场的几位长老围了过来。“凶吉未现”，朱长老叹了口气，又道：“待我回宗楼，沐浴更衣，再卜上几卦。”

说话间，紧闭的房门开了，大丫头倩碧跑了出来，面露难色。本想悄悄拉着城主一旁说话，可这见所有人都看着她，一是语塞。

“如何？生了嘛？”萧无上前一步，面色十分紧张。“生…生了…”“哈哈哈哈！那便是喜事！”萧无大笑，正要指挥下人摆酒，却听倩碧说“不是少爷，是个姑娘。”

四周顿时静悄悄的，连树叶飘落的声音都不曾有。

几位长老面面相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不寻常来。古言萧氏一脉，一脉单传，一生只一位传人。除建城之初，第一代城主之子嗣是女子外，其余都是男子。这几百年来，头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不慌也得慌啊。

这慌的原因，一是生产时天降红光，二是产子为女。天降红光可谓天下大乱之前兆。产子为女，依着过去的经验，第一代城主产下的女婴，虽长成并谈婚论嫁，但在婚后产子不过四年，便落水身亡。此后十年，外戚当道，虽有惊无险的还政于其子，但依旧混乱的很。这一次，又不知是何预兆了。

几位的心中惴惴不安，但依旧安慰城主道：“卓易莫慌，待朱长老回去算一算，说不定是好事呢。”百年前的女城主软弱无能被夫君压制，但也不见得我的女儿也会被压制。走一步算一步吧。萧无心里七上八下的，想说的话，最终成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