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3 你就像一只跛腿的老狗

任行道：“可惜这把飞刀在我手上，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飞刀。只有在你手中，它才是名副其实的‘小李飞刀’。”他再次摇了摇头，“说到底，小李飞刀能有很多把，李寻欢，却只有一个。”

他这话并非虚言，因为古大大笔下的武功与其说强的是具体招式，倒不如说强的是“心灵之力，信念之力”。这么说吧，原著中李寻欢在与孙小红结合后是留下了后代的，然而在儿子李曼青的手上，李家却是后继无人，无法重振雄风了。孙儿李坏固然练就了小李飞刀，然而名气却远远比不上李寻欢的徒弟叶开。而即便是在《边城浪子》等书中大放异彩的叶开，也远远无法与李寻欢相提并论。

说到底，一代不如一代。

究竟是这些后人提不动刀了，还是李寻欢太飘了？

这么说吧，叶开手中的飞刀，李坏手中的飞刀，不叫“小叶飞刀”，不叫“小坏飞刀”，而依旧是叫“小李飞刀”。

由此可见，纵观古龙世界，将飞刀之技发挥到极致的，唯李寻欢一人。

李寻欢举起酒瓶遥敬了下任行：“任兄缪赞了。”

“是不是缪赞，你我心里都有数。”任行随意地一摆手，又道，“我现在很好奇，如果我把你这把刀拿去拍卖，能卖出个什么价钱。也许价值连城？”

“也许一文不值。”李寻欢语气淡然地接道，仿若完全没把任行说要拍卖他刀的话当一回事，事实上，他的确是没把它当一回事，因为他很清楚，这位直到如今才只是第二次见面的好朋友绝不会这样做。

任行笑了起来。

的确，在识货人的眼中——比如说某位江湖大侠，这把刀价值连城，因为它代表的不仅是一把刀，甚至可能是一份情谊，一个可能能换取李寻欢为自己出手的机会；而在不识货的人眼中——譬如说一位从未接触过江湖的农夫，这把凡铁所铸的飞刀甚至还不如一把镰刀，至少后者能拿来割麦，飞刀呢？拿来割草都不算好用。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件事，”任行往李寻欢面前空了的花生盘里添了些花生，又往阿飞手边空了盘子里添了好些块牛肉，好奇地问道，“你的小李飞刀有没有具体的招式？”

听到这个问题，阿飞也好奇了起来。哪怕只是才刚认识，他也隐约发觉到自己的这位新朋友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一手飞刀绝技直叫天下为之震栗。他的快剑，要诀就在一个“快”字上，可即便如此，也是有招的，那是他在荒野中练就的、搏命的招式。虽然丑陋，却也直接有效，讲求一击必杀！

飞刀当然也是有招式的，事实上，飞刀一直以来在许多人眼中都是一种暗器，发暗器的手法千千万万，就算是初入江湖的小毛孩，也能买上个一把飞针飞镖飞蝗石，遇敌时劈头盖脸地一通砸过去，口中还不忘喊上一句“看暗器！”，这也是一种招式了，虽然垃圾了点。

即使常识少如阿飞，也明白询问他人招式其实是很招人忌讳的一件事。可他同时又觉得，这位老板不在乎，李寻欢同样也不会在乎。

于是他大口吃着酱香味浓的牛肉，大口喝着醇厚柔绵的好酒，继续当着吃瓜群众。

李寻欢的确不在意这件事，事实上，他就算向全天下公布小李飞刀的练法，最终能到达他这个境界的也未必有几个，或者，他就算公布了，也许许多人反而会不相信，觉得他在哗众取宠，欺骗天下人。

很多人都忽视了一件事，“小李飞刀”是因为李寻欢而叫“小李飞刀”，而非李寻欢因“小李飞刀”而叫李寻欢。

李寻欢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如果不练飞刀而去练习其他兵器，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小李神剑”、“小李天刀”、“小李如来神掌”？

“你是怎么看的？”李寻欢带着些好奇反问任行，他实在是有些想知道这位有意思的朋友如何想自己的绝技。

“唔……”任行提着酒瓶喝了几口酒，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总结了下，方缓缓说道，“我觉得你的飞刀应该是角度、力度和速度的结合体，当然，出手时还需要一个破绽。”李寻欢与上官金虹决斗时，后者原本有数次机会可以杀死李寻欢，却非要作死地等李寻欢出手，然后李寻欢出手了，然后他就挂了。由此可见，“小李飞刀的“例无虚发”实际上不是指你‘随时出刀随时都能杀死敌人’，而是‘在合适的时机出手，方能百分百命中’。”

当然，江湖中武功比李寻欢高的也没几个，所以后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任行说完自己的推测后，问李寻欢：“怎么样？”

“任兄所言极是。”李寻欢颇为敬佩赞叹地点头。

任行：“……”他无语道，“你接下来想说的不会是‘任兄比我还要懂我的飞刀’吧？”

李寻欢笑出声来：“任兄高智。”

“得了吧你。”任行懒得搭理这家伙了，这就像现实中的那个梗，某作者的文被用到高考作文中，一群考生考完后哭着喊着问他所以那鱼究竟为啥眼中有诡异的光，原作者表示……我自己也不造啊！

李寻欢这家伙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出卷老师，解读过度了。

“任兄的总结可谓言之有物，”大约是看出了任行的懊恼，李寻欢笑着安慰道，“不过于我，也就八个字——该出手时，即可出手。”

差点唱出句“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吼吼！”的任行仔细一想，发现还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而且，比起被解读到透透彻彻的小李飞刀，果然还是这八个字更合适。

江湖需要传说。

传说需要朦胧美。

一切全都说透了，那可就一点也不美了。

想到此，他不由释然一笑，举杯道：“喝酒不也是如此？干！”

李寻欢不知第多少次举起手中的酒瓶一饮而尽，然后再一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这一次他的咳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直接趴伏在了桌上，再加上他已然脱去狐裘大氅只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形象简直没法看。

半醉的任行哼笑了声，不无嘲笑之意地说道：“知道吗？小李探花，你现在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只濒死的老狗，还是跛了腿的那种。”

李寻欢一边咳一边笑了起来：“为防任兄说错，我岂不是要打断自己的腿？”

“你何止该打断自己的腿，你简直该打残自己的脑。”看到李寻欢现在的这副惨样，任行不由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今日，你当初就该记清楚我给你的忠告。”

上次喝酒时，他可是说得清清楚楚——

“你将来若是碰到一个姓龙的，就该二话不说一飞刀弄死他。”

如此才可一了百了！

很显然，这家伙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