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算师

“他…那他…他为什么…”林烨好奇道。

对于林烨这样的表现，文姨十分理解，这个孩子也许还没能从弃婴的身份中缓过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关于自己的丈夫，算是一个重磅的消息。如若不是必须要告诉林烨，她也不想提及那个人。

“小时候看的书还记得吧。”文姨和声道。

“文姨是说什么书？”林烨有些摸不着头脑，要说小时候看的书那就比较多了。

“就是你最爱看的啊。”

听文姨这么一说，林烨印象倒很深刻，要说自己的最爱无疑就是那些有关武术侠士的小说，彼此斗法捉妖好不快活。不过自己也知道是小说，所以只能心向往之，实现是不可能的。每次谭叔来吃饭的时候，就成了自己这方面的寄托。因为看家护院的缘故，再加上比较好抱打不平，谭虎经常会处理一些毛贼。这在林烨看来，除了不能斗法，和书中写的也差不多了，算是身边的高手。

“那你可知算师？”文姨接着问。

“这个我知道。”所谓算师，就是有一些让自己未卜先知的术法，不过平时倒是没有碰到过这种人，街坊上的多半是招摇撞骗之辈。

“拿着白杆的算命先生你是见过的，”文姨笑笑，“准确来说他们不是骗人，只能说算个半吊子的算师，算学一脉源远流长，真正的算师不只是能简单的算出朝夕祸福，得道者甚至可以以天下为盘算众生。”

这些林烨没有听过，想来是那未谋面的姨夫告诉过文姨。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比较匪夷所思，为了不干扰百姓的生活，修行者往往现世很少。况且一直以来我也都不让你接触，”文姨顿了顿，接着道，“在武风兴盛的这片土地，学算学的是比较少众的一部分，其中的门人天赋较为异禀，我的这个丈夫，恰巧便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文姨曾经给林烨讲过，脚下这片土地，名之天极大陆。对于普通人来说，天极大陆无边无尽，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走完。他们这一片的地域几十年前被新的皇室所统领，为首者励精图治，百姓过得安居乐业。

“文姨，你说天极大陆武风兴盛，可是我感受没那么深刻。”林烨有些疑问。

“对于普通人而言，舞枪弄棒便是习武，此后的路途无非就是考取武童生或者参军去，然而不管是哪一种，等到进入了朝廷的管辖范围，学习的内容便不只这么简单，很多东西都会接踵而至。修行一事也就会慢慢接触。一般说来，朝廷把这种事称作习武，宗派的人名之为修行。相对来说宗派的条件好一些。一直以来我都尽力让你避免接触这一类的事，所以你自己感受就不是很深刻。”文姨回答的很有耐心。

林烨似有些恍然大悟，曾经文姨一些的安排，比如特殊日子不让他出门什么的，想来外面是招兵买马的队伍。以前林烨还不懂，现在想来原来是文姨刻意安排的。“那按文姨你说的，姨夫是算师，这和我有什么关联？为什么要定下这个十年的期限呢？”林烨顺着刚才说的接着问道。

文姨微微一笑：“因为我抱回你的那一晚，我丈夫正在家里等着我。”

林烨有些惊讶，这么说来自以为素未谋面的姨夫原来在很小的时候就和自己见过了，不过那时实在是年龄太小，完全没有什么印象。

“他是一个算师，自然少不了一番推演。结果是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接下来他告诉了我对你的安排”文姨似陷入了回忆之中，“十五岁之前，你必须进入宗派去修习，宗派的规矩，一般都是门人在普世间寻找优秀的苗子，当然占得是少数，大多数还是派内之人。这一点你不用有任何担心，关于这些那时他已有安排，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听着文姨的话，林烨理清了一些东西，似乎儿时的喜好不完全是没有来由的，或许骨子里多少和这些有注定有交集。

“但是不能太晚，十岁后就要开始着手安排。”文姨讲道，“所以小烨，还请你原谅，因为文姨的自私，所以逗留了你这么久，如今不得不让你离开。”依稀可以见到文姨的眼眶泛着泪水。

在林烨的印象里文姨是个坚强的女人，白天作为跑堂的伙计，街坊邻居大多还是认识的。林烨自己觉得和众多老板娘相比，文姨有自己的不同之处，她不会因为财源惨淡而惆怅，也不会因盆钵充盈而自喜，平淡之中有着一份不怒自威。所以酒馆里的伙计，对她有着敬畏。

生意影响或者烦心事儿，林烨也没见过文姨流泪，这还是第一次。

“文姨，我…”作为一个男子汉，林烨知道自己不能哭，但不知是不是文姨的影响，泪水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文姨的一番话无疑是在告诉他，他迟早得要离开这个地方。未来是不一样的生活。也许会很美好，但是少了他的这些伙伴，尤其是文姨，内心不由感觉空落落的。虽然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里有家的味道。

本要劝慰的林烨，变成了和文姨的相拥而泣。

接下来的内容，林烨回忆不清了，泪水早就爬满了眼角。似乎很久，两人没有做过那样的长谈。隐约间还想起，文姨后来聊到了许多小时的故事。

夜色已经很深，林烨尽力的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情文姨叮嘱过不能告诉别人，林烨也没有提。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所以在白天，林烨都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的事，珍惜与这些伙计们最后的时光。

对于他们而言，这算是一种道别。可是对于文姨，他却不知道怎样去做，这几天来如常的生活反倒让林烨有些厌倦，他想留下什么，对文姨也是一种思念和寄托。

这种平和的日子，终归是在两日后被打破，文姨再一次来到了自己的屋子。

“是要离开了么？”林烨淡淡的问道。距离上一次也不过十来天的时间。文姨那时已是有所暗示，这一天来的很快。

文姨点点头，不知何时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了眼前，惊的林烨后退了几步，在他的印象里，分明那里不应该有人出现的。

“我奉命带你离开。”男子穿着深色的袍子，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听语气冷冰冰的，林烨还能听出一丝不屑。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被吓到，显得很胆小吧。

文姨也是听出了那种不耐，毫不相让道：“小宗派的子弟有什么可骄傲的，不愿意带的话有人愿意。”

“我可不敢有什么骄傲。”男子似乎听出了文姨话语里的冷意，接着话锋一转：“一切都是有约在先，您动气也是无用。”

文姨两眼间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怒气，但未能含怒而发，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那么，在下先告退了。”男子并不在意。

林烨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如此迅速，似乎还没有经历过渡期，自己就要离开这熟悉的一切。

“一些路上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到了那边，如果能联系的话，就联系文姨，文姨有空也会来看你的。”文姨叮嘱着，满满的都是不舍。手上递过包袱，里面是一些金银细软。

“来之前就提前告诉过，一天时间告别已是足够，这时候就别磨磨蹭蹭的了。”男子有点不耐烦。本来林烨还想说什么，想起文姨的叮嘱，还是放弃了。说完男子便带着林烨下楼。

楼下的马车早已经准备就绪，林烨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文姨静静的站在那里，自己的眼眶湿润了。想起几天前见的谭叔，输钱的小李，很多回忆涌上心头。文姨也怕有更多的伤感，并没送，只是陌生男子一声不吭的带林烨到了楼下。林烨脑子空空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进车里，文姨也早已看不到了。

车轮滚动声越来越大，也在告诉林烨他的离开已成必然。

“文姨，呵呵，文家的人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不知道怎么想呢。”林烨离开时间不长，文姨脑海里还想着林烨的点滴，这突然的一句话打破了平静，文姨却并没有半点慌张。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文家的事情，劝你还是不要掺和了。”若是林烨在这里定然大吃一惊，此时的文姨，眉宇间透露着鹰隼般的锐利，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哪里还有半点老板娘的那种姿态。或许更像是文姨自己说的修行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