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人间如此美，成仙也不愿

王二虎家的女孩灵儿这年九岁，长得乖巧甜美，活泼好动。这年七月十五，去门前的艾蒿丛中捉蝴蝶，回家就改变了性情，除了三顿饭准时醒来，其他时间都在酣睡。附近几个老中医都来号过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请个道士来，道士问完经过，又仔细掐算了生辰八字，不禁大惊失色，连银子都没要，就起身要走，忙追问他究竟是啥事体，他说，“天机不可泄露。”然后匆匆走了。

道士这话蹊跷，家人就紧张了，免不得胡思乱想。

”你最近可打了不该打的东西？”二虎媳妇忧心忡忡。

二虎说：“没有呢，我上山打啥你还不知？再说，咱这猎户人家沾仙儿不打的老规矩少说也有上百年，见着都是躲着走，那还敢打？”

两个人又胡乱猜想了一阵，也没个头绪。

第二天一早，二虎照常上山打猎，除了生活，灵儿治病还得钱。走到半山腰，就看见一只花脸狐狸坐在林间小道。

二虎走到它面前，它也不躲，只好拐到旁边岔道，那狐狸居然赶过来又堵在身前。这让二虎惊讶不已，打猎这些年还第一次遭遇这情况。

料它不是一般狐狸，二虎赶紧跪下磕头，又道：“大仙儿见谅，小民杀生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恭请放行。”说完，赶忙起身提着土枪躲进密林，走出好远，再回头，林木遮挡，再不见那狐狸踪影。

不到一个时辰，二虎就打了一堆猎物：三只雪兔、一只榛鸡、两只乌鸡、三只野雉还有一只黑嘴松鸡。本来想回家，又想多打点，灵儿治病还得钱，就找块空地坐下抽袋烟。

刚点着烟，就瞥见体型健硕的白色一物在林间忽隐忽现，赶忙磕灭了烟锅，提枪猫腰跟过去，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头顶两架硕大鹿角的白皮梅花鹿！梅花鹿常见，而眼前这种可是闻所未闻！二虎心里一阵激动：”这是要发了！孩子的治病钱也有着落了！”

强忍着手腕的颤动，端起了那枪！瞄了再瞄，手指猛一扣动扳机，“巴勾！”本来想听得撼动心脏的一声炸响，此时居然寂然无声，哑火了！赶忙重新装药，瞄准，开火，还是哑火…一连三次皆不能！

二虎沉了沉心，联想女儿的遭遇，道士和狐狸的表现，当下寻思：”这不常见的梅花鹿莫不就是道士所说的天机所在？”

“不管如何，事不过三，这鹿无论如何不能打了。”这么想着，二虎收起了枪却又舍不得走，就在那块空地又坐下了。

刚坐一会儿，二虎就觉眼皮沉重，恍惚间，就来到了一处洞天福地，但见楼阁重复，花木鲜秀，香风飒来，神清气爽，飘飘然有凌云之意。

刚及大殿门口，就看见一仙童手握拂尘出门迎接，再定睛细看，正是自家女儿灵儿，不觉大吃一惊！

忙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灵儿嘘地一声，走到跟前轻声道：“这是我的灵魂幻像，肉身还在家睡觉呢！正是那个老爷子领我来的。”说着，手指殿前首座一鹤发童颜老翁，老者正往这边瞭望。又道：“我跟老爷子说我要回家，他说我是来此升仙抵罪，还让我感激他；又说，家有什么好，在这里可做他殿前仙童，再也不想人间穷富。我说，家里有爹娘好，还有好多好吃的，我不想成仙。他就说，那好，准你在家再享用三十天人间美味，然后…然后就死去成仙。他保证我们家还会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妹妹，还保证让你们享尽人间荣华富贵…”

不等她说完，二虎就道：“我们不想再要妹妹，也不要人间富贵，更不要升仙，现在就跟我回家！”说着，拉起灵儿的手就要走。

“且慢！”只听一个庄严的声音传来，二虎望去，正出自那老者之口。“你们所说我都听见了，今让梅花大仙引你前来，正是征询你心中诚意。你想带女儿回去也罢，可有一事我须明告在先。”顿了顿，又道：“灵儿前世孽债沉重，若回去，这一世十三岁父母将亡，二十五岁夫再亡，两儿一瞎一哑，如此灾难你们可能承受？“

这……”二虎念及四年内夫妻双亡，一时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老者又道：“我本是前去拯救灵儿及你全家，不愿也可，若无人顶替灵儿仙府勤圣，灾难不可避免，你再思量。”

二虎听话如此，心里思忖：“谁能顶替？活人不修炼，成仙难免一死！家人、邻居那个前来不让人悲痛？”困境如此，不免眉头紧蹙，面目扭曲，心急如焚起来…

正无奈间，打门口进来一女子，长得冰清玉洁，眉目如画，款款碎步前来，深深一揖，对老者道：“小女子家族早年享尽王家恩赐，愿意舍身一死顶替灵儿前来，还望圣者接纳。”说完，就地磕头，长跪不起…

老者仔细端详来者，捋须含笑不语……

正在这时，二虎睁开朦胧双眼，见一物从身前掠过，本能地端枪射击，枪居然响了！再定睛一看，倒在血泊中的正是那只花脸狐狸！全身抽搐，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原来，那殿上的美女正是这花脸狐狸的幻像，她要顶替灵儿就必须一死，于是就撞上二虎的枪口来了…

百年前，山下猎户见猎物就打，不留任何余地，直到有一天二虎太爷夜间梦见那狐狸啼血哭诉，说自己被他打死的母亲乃是人类转世，咱打死的不是畜生，乃是人命一条…太爷梦醒，心中惊惧，天亮就召集村中猎户讲了梦中所闻所见，众人知轮回，皆感慨，发誓再不打狐狸，就连蛇、刺猬和黄鼠狼也被免死。自此，狐狸们就在这片山区自由繁衍……

这狐狸感激王家太爷当年的大恩大德，此番正是来报恩的。她先前就知内幕，本想堵住二虎受他一枪，也好前去顶替灵儿，谁知，二虎即便着急用钱也不破坏规矩…

可二虎还是意外地破坏了规矩，他埋葬了狐狸，发誓每年都来祭祀她，就回了家。尚不到开饭光景，女儿居然醒来，又把他迎进家门，一家人从此平安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