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英雄救美

无尽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何赛不断奔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感觉不到身体疲惫，只是怎么也寻找不到边际。他指天喝地的狂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只是心中焦急，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人一直在呼唤着他，却怎么也听不清那声音到底在呼唤什么，也怎么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方位，只知道那声音对自己非常非常重要。

这种感觉驱使着他继续不断的奔跑，他一刻都不敢停下，隐约间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就要失去所有的一切。

何赛不断的跑啊跑啊，忽然一阵绝望向他袭来，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喃喃低语道：“停下吧，你累了，就这样放弃吧，永远的沉睡下去吧！”

那声音若有若无，却仿佛有种无法形容的魔力，何赛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从心底向全身蔓延。他缓缓的停下脚步，在心底对那个一直呼唤自己的声音道：“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让我就这样永眠在这里吧！”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就要将何赛全身包裹其中之时，一点亮光出现在远方。

何赛发现亮光，重启脚步亮光奔去，只一步就发现那点亮光急剧放大，却原来是一颗闪光熠熠的光头。

待何赛看清眼前那颗熟悉的光头，却原来是莲生大和尚的秃头。想到前世行善却恶疾缠身，死后被莫名奇妙丢回到几十年前别人身上；今生仅过两分钟又身陷死地，惨遭烈焰焚身；此刻又困在这莫名的黑暗之中，他越想越气，愤怒的指着莲生的光头骂道：“秃驴，你在耍我，我前生行善，虔心向佛，今世救人，奋不顾身，得到的就是这两世横死吗？”

莲生大师双手合什，微笑道：“恭喜施主，你已成佛！”

何赛莫名奇妙，喝道：“你这秃驴，莫非被我骂傻了不成，我此身已成鬼，困在此处不知多少时日，成的哪门子佛？”

莲生大师只是不答，念一句佛号，打一句禅语：“阿弥陀佛，施主，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何赛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禅语，只是此身此景格外有所感悟。

容不得他多想，就听到莲生大师一声棒喝：“阿弥陀佛，施主，还不悟吗！”

声如惊雷，自九天际滚滚而下，莲生大师身影渺然，但那光头所发出的光亮猛然放大，只一瞬，就占满何赛所有的视线。

白，一片洁白。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墙壁，洁白的护士服，还有亮的刺眼的阳光直射而来。

那个一直呼唤着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小浩，小浩，你醒醒啊，妈再也不打你了，好不好，小浩，你别吓妈了。”

前世今生种种涌上心头，何赛感慨良多，心中暗道：也罢，自己前世执念深重，方有此一劫，今日心愿已了，就此放下也好，自此时起，世上再无何赛，只有小小顽童陈浩南。

心中执念一旦放下，陈浩南脑海回复清明，目光不再呆滞，转眼打量病房众人。

身边自己的妈妈刘桂香还在低头抽泣，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清醒。这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灰兰色土布上衣，身后背着乌黑的大辫子，和门口俏立的程美月相比，简直是土的掉渣。

程美月身着米黄色高领毛衣，牛仔裤，脚蹬红色小皮鞋，披肩发下面带点小卷，完全看不出来还有火场外面的灰头土脸。

这身打扮要放在几十年后的大城市来看也就是个俏丽的小白领。但在这个物资不丰富，思想相对保守的中部城市里，就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了，那就是时髦！陈浩南前世都不知道自己妈妈原来是这么一个追赶时尚的潮流青年，当然他那时候才五岁，也不会对这些细节产生什么重要的印象。

就连依偎在程美月身边，瞪着闪亮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女孩衣着也是非常时尚。米色小风衣，粉色小圆领毛衣，印有碎花的裤子，粉色小皮鞋，发型也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两个牛角小辫，而是南方大城市也才刚流行的公主头。这让小女孩整个人看起来可爱极了，连见多识广的陈浩南都忍不住想捏捏她红扑扑的小脸。

门外还怯生生的站着个脏兮兮的丑孩子，如果不是乱糟糟的长发，让人都无法分辨男女。脸上还有处处黑色烟灰。个子挺高，戳在肥大的校服里面，陈浩南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一个脏拖把倒着插在面粉袋里。

程美月问穿白大褂的大夫道：“王大夫，这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王大夫扶扶眼镜回答道：“孩子没什么大问题，身上的擦伤和一些撞击产生的淤青都已经处理过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是……”

程美月急忙问道：“只是什么？王大夫！”

“哦，没什么大事，他的腿在热气中熏得久了些，如果没有烧伤特效药，自然恢复会很慢。只是这种特效药我们医院里没有，市烧伤医院才有。”

程美月松了一口气，又问道：“特效药的事好说，我来想办法。这孩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呢？”

“咯咯”

小公主笑着替王大夫回答道：“鸡蛋头早醒了，正盯着妈妈看呢！”

程美月喝斥道：“婷婷，不许这么没礼貌！”

刘桂香哭得久了，反应稍慢才明白过来鸡蛋头说的是她儿子，这个的陈浩南头上白白光光的，连眉毛都烧没了，可不像个白嫩的煮鸡蛋么！但她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扑到陈浩南身上大哭着道：“小浩，小浩，你醒啦？

陈浩南被她压到伤口，倒抽一口凉气，呲牙咧嘴道：“咝，疼，妈，你压着我伤口啦！”

刘桂香吓得连忙起身后退，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惹得小公主又是一阵咯咯的娇笑。

刚才被她甜美外貌迷惑的陈浩南这下觉得印象大坏，这小女孩一点都不象个小公主，简直是个被娇惯坏的小恶魔。

“何婷婷！！”程美月有些生气了，声音都大了三分。

没想到何婷婷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扯着程美月的手撒娇道：“妈，咱们走吧，我都饿坏了。你都看这个鸡……小子一下午了。”正说着，她忽然转头问陈浩南：“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浩南确定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刁蛮小恶魔，他根本不打算回答这个无礼的问题。

“陈浩南，他叫陈浩南！”

陈浩南乜斜着地图头戴眼镜的王大夫，心说这个老家伙，没想到这把年纪还吃这一套，看来在家也是个带孙女的货。

何婷婷没搭理王大夫，像是想到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一样，自顾自的站那里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陈浩南呆呆的看着这个思维跳脱的家伙，他真的想不出来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好笑的。陈浩南被她笑得怀疑起人生了，难道她也知道自己是山鸡的大佬？

何婷婷笑了半天，终于靠在妈妈身上停了下来，打着嗝道：“呃……呃，我叫你小耗子好、呃、不好？”

陈浩南彻底呆住了，自己的名字就能让这孩子笑到打嗝，我的天呐，这得多白痴才干得出来啊！

程美月忙着拍着何婷婷的背，知道自己女儿高兴或激动就会不由自主打嗝。她也为自己女儿的失礼感到脸红，但就像大多的妈妈一样，她们都拿自己孩子没什么好办法的。

何婷婷打嗝半天，没等到陈浩南回应，自己平静下来也就不打嗝了。她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小声嘟囔着：“小气鬼！”

她不打算理这些没意思的人了，也不管自己妈妈，嘟着嘴就往门外走。

刚出门，何婷婷就看到门外那个瘦瘦的丑孩子，手上扬了扬，脱口而出道：“哈，你好，小拖把！”

病床上的陈浩南听得一怔，没想到自己跟这个小白痴竟然还英雄所见略同。

出乎何婷婷的意料，门外这个丑孩子看起来高高的，却是胆子极小，听到何婷婷打招呼，嗖的一下就跑掉了。

“你别跑啊，小拖把，你叫什么名字啊？唉，等我啊！”

何婷婷像极了一个骑着拖把的小巫女，欢快追着自己的新猎物渐渐远去。

“婷婷，别跑，慢点，慢点！”

虽然有些生气，程美月还是不放心女儿，道声抱歉也追了过去。

等大夫和护士也出去后，病房里就剩下陈浩南母子两人。

刘桂香低声问陈浩南道：“小浩，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陈浩南不明白，伸手去摸刘桂香的额头，疑惑道：“什么叫什么名字？我叫陈浩南啊！妈你烧糊涂啦？”

刘桂香打开他的手，又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怎么跑到学校那里的？”

陈浩南不知道怎么回答，搪塞道：“那个，不就那样，我就跑学校那里了！”

刘桂香压着声音吼道：“别给老娘装糊涂，你昏迷三天，家里医院怎么都治不好。咋天晚上我才带你来到省城，今天早上大夫还没来得及给你看病，你的病就自己好了？还能听到别人喊救火，自己穿上衣服跑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