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府门外客

嘉鼎国境内，邢州州城郊外。赵言恪与李尉相对而立。

此时正值初冬，郊外之地冷风阵阵，而已经离开商队的两人将在此处分别。

商队于今天早晨越过边境，之后，那些商队有人寻亲，有人访友，他们和李尉简单客套一番便各自离去。

萍水相逢之人，大多不会像武侠小说一般惺惺相惜，而是转眼已成陌路。

赵言恪笑道：“李哥，我家就在这里了，你我二人此次是真的要分别了。”李尉闻言，脸上没多少惆怅之色，倒是颇为洒脱。他行走边境数十年，对于此类离别已没有多少感觉，只是这么多年来，李尉很少见到如赵兄弟一般赤诚之人，多少有些舍不得。

李尉哈哈大笑：“赵兄弟，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若是有缘，你我终会再见的。我知道兄弟你不是一般人，这次你救我一命，大恩不言谢，兄弟的这份情，我李尉记一辈子。”赵言恪淡然道：“李哥言重了。”

李尉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阵阵冷风吹过，拂乱了他本就不整齐的长发。

二人沉默许久。赵言恪退后一步，抱拳道：“李哥，时候不早，我也该进城了，有缘再见。”李尉笑容满面，同样学着抱拳道：“有缘再见。”

赵言恪保持抱拳的姿势后退了几步，随后毅然转身，留给李尉一个背影。李尉望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百感交集。他知道，从此以后，自己行走边境，再也不会有人拦下自己的商队。他也知道，这个赵言恪，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

若是日后真有一个叫赵言恪的人名震天下，那一定就是这位赵兄弟没错了。

到那时候，他也能得意洋洋地对着那些商人说道：“当年是老子带着那个赵言恪走过这条路，他还得叫我一声大哥。”

嘿，想想就觉得神气。

李尉转身。

随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望着邢州的城门呢喃道：“邢州啊，我记得这不是西北第一望族的赵家所在之处么？”他一拍脑门：“赵兄弟的家不会就是那个赵家吧？嘿，这可真说不准。不过...可从来都没听说过赵家有一个身在大梁的公子啊？是我想多了？”揉了揉太阳穴，他自言自语道：“算了，不想了，是与不是，和我也没多大关系。”

不过，如若是真的话，那才是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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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州城最大的酒楼“和月楼”内，此时人满为患，大堂内不断传来小二哥端酒上菜和客人高声言谈的声音。身为邢州最能彰显身份的花天酒地之所，和月楼自然有自家的好东西，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名酿琼浆。自和月楼推出此佳酿之后，不知有多少来自嘉鼎各地的达官显贵和江湖儿女慕名而来。和月楼每日都是人满为患。

此时，和月楼的大堂管账人正忙活着，忽然瞥见门外正蹲着一位衣着简单的青年。青年皮肤略黑，容貌有些看不清，背着一只布袋。他把两只手伸进袖筒，也不说话，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呆着。管账人有心将其赶走，以免让别人看到这么一位流浪汉模样的人蹲在门外而不愿进门，奈何账目太多实在无法抽身，他环顾四周，叫来一个刚刚坐在角落休息的小二，让他来做赶人的事。

小二哥满头大汗，正庆幸此时可以偷闲，却偏偏来事，他心情极其糟糕，看到门口那人后，出门踹了他一脚，呵斥道：“走走走！这不是你睡觉的地方！”那人站起身笑眯眯问道：“小二哥，天气太冷，能不能赏杯酒暖暖身子？”小二一瞪眼：“这儿的酒是你喝得起的么？走走走！”那人闻言惋惜道：“可惜了，那小二哥你知道赵家在哪吗？就是那个西北第一大家，最有名望的赵家。”小二一挑眉毛：“你打听这个干嘛？”

“哦，我想去看看——听说那里收留穷人。”

小二一听这人要走，赶紧指了个方向。那人道声谢便匆匆离去。小二望着那人的背影冷笑：“一副乞丐像，还想找我们东家，呵，可笑！”

赵言恪走了不久，就看到了那个气势恢宏的赵家大宅。等行至门前，他停了下来。

赵家不愧为西北第一望族，门前的两个石狮子足足有两人之高，朱红的大门，闪闪发光的黄铜门环，让人望而却步。门上的“赵府”两字如锥画沙，一看便知是出自书法不俗之人。

赵言恪望着那两个大字，喃喃自语。

“赵...府，如今都是一府之地了啊！”

“终于走到这里了。”

赵言恪站立许久，随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迈步走到大门前，伸出手想要叩响大门，然而，右手刚刚抬起，却在门环咫尺之处悬停。

停顿片刻，他终于抓住门环。门环很凉很凉。

大门“咚”的一声响。赵言恪闻声便退，仿佛门的另一边是什么妖魔鬼怪。他面向大门退后几步，随后低头自语道：“一刻，就等一刻。”

时间慢慢流逝，一刻过去，还是没人开门。

赵言恪转身：“还是走吧。”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也有几分庆幸。

然而他刚刚迈出一步，身后有人问道：“你找谁？”赵言恪立即转身，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女子探出头来。赵言恪问道：“那个...你是哪位？”女子道：“我是赵家的丫鬟茗儿，公子你找谁？”

公子？

赵言恪双手紧握，一字一顿说道：“那个，你去通报一声，就说赵...就说赵家的亲戚来了。”

女子答应一声便不见。

赵言恪松了口气。

“你在害怕什么？”赵言恪心神，一道声音响起。

“你知道我在怕什么。”赵言恪随意答道。

“不行的话，要不要换我来？”那道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得了吧，我可不想让家人看到我一脸杀气的样子。”

“切！”不屑的声音中带着失望。

赵府内，茗儿快步走向正堂，她觉得门外的人有些奇怪。而且，赵家有什么亲戚吗？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低头走着，茗儿冷不丁撞上一人，抬头一看，叫道：“呀，陈伯！茗儿不是故意的。”茗儿面前是一个知天命之年的人，此人穿着，显然是一个管家。他笑道：“茗儿，这是急着去哪？”茗儿低头道：“回陈伯，门外有个人说他是赵家的亲戚，让我来通报。”

老管家一皱眉，眼露精芒，淡淡说道：“我在赵家做事几十年，可从没听说过赵家有什么在外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