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临门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上铺床板上的那个烂眼儿。

头有点晕，也许是外面的天光晃的，也许是刚才的梦境晃的。

离脸上沾血的那个早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游戏的开发相当顺利，上周刚刚结束了第二次内测，并成功登上榜单首位，今天则是正式公测的日子，只要服务器撑过首日的压力，这个游戏基本就稳了。

至于能不能撑住？组长一改往日的勤俭节约，大手一挥买了16组服务器，简直是土豪中的豪杰，至少咱是觉得妥了……如果这样都撑不住，那反而证明这个游戏非常成功了。

总之，一切顺风顺水，成功近在眼前，咱也即将迎来人生巅峰，踏入理想生活。

要说在这种状态下还有什么情况的话……就是这一个月，每当睡着，就会梦到些奇妙的东西。最开始的几天，要么是一片黑暗，要么是单纯地盯着某从未见过的天花板看；后来起了变化，有时候是看着某些人说话，有时候是四处闲逛；再后来却是以翻看书籍为主了，可惜那些画着魔法阵、写着潦草文字的书，咱实在是看不明白。至于看明白的事儿，那就是所有梦境都是在同一个不大的场景内，卧室、客厅、后院，出现的人物也总是那么几个。咱怀疑咱是在梦中附身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通过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生活。

是的，她，是一个女孩子。要说为什么咱知道她的性别……虽然前面没提，但梦中的场景也是包含厕所和浴室的，在不可抗力的影响下，多少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这个梦持续了三天时，咱还能当作奇谈跟中二聊聊，第四天时咱就闭嘴了。持续一周时，咱决定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儿烂在心里。

如果附身的对象是个丑八怪，又或者是个男人，再或者干脆是个怪兽，咱可能会压不住恐惧去心理医生那里求救了吧。谁让对面是个小女孩儿呢，还挺可爱的。

……万一将梦境讲出去后，被当作患了妄想症的晚期萝莉控，也挺烦恼的是吧。

然后，就在昨晚，梦境出现了一些变故——咱附身的小女孩，似乎跟家里人大吵了一架。由于梦境里一直听不见声音，不晓得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但对面那个疑似父亲或是家主的中年男人涨红的脸、紧绷的面皮和竖起的眉毛，无不说明他的愤怒；同席的疑似母亲的中年女子一脸纠结，时不时地安抚中年男人，但更多时候还是在对小女孩说话，看样子是和中年男人一条战线的；还有一个少年，一开始只是坐在一边旁听，后来站到了小女孩面前，跟中年男人争论，最后差点儿没打起来，嗯，挺不错的小伙；最后还有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全程趴在桌上睡觉，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

梦境没有持续到争吵结束就醒了，这真是……好在意啊！这叫作断更吧？啊不对，是叫恶意断章？剧情断在这儿叫个什么事儿！？

咱呻吟着扶住额头，一方面是梦境附身的锅，一方面是被这断章给气的……

有心像往常一样睡个回笼觉追更吧，今天实在不能那么任性。公测首日这种大日子，没在开服之前到班，哪怕是温厚的组长也要炸了。

下床洗漱，换衣服梳头，视线一歪，瞟向了堆在桌角的的纸团。

嗯……就是一个月前擦血的纸团子……

咱知道把废纸巾留那么久挺恶心的，咱也不是故意留着，但每当咱打算把它丢掉，就总会由于各种原因而失败呀。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命运一样？这真不是夸大，就这一个月，垃圾桶就没几天是好的，好的那几天垃圾还总是满的，想换新垃圾袋还总是发现用完了，带去外面扔就总会突然被人拉着谈事儿，谈完就总把纸团的事儿给忘掉……

如此一连串的巧合，通常要么有个幕后黑手，要么有个主角光环。

如果是幕后黑手，那他一定是世上最闲的黑手了。为了几团废纸巾去操弄棋局，怕不是闲得蛋疼。

而如果是主角光环，咱想那一定稳稳套在了这几团废纸头上。

咱放下梳子，盯着纸团看了会儿，很是琢磨了一阵后，久违地把这几团纸塞进了兜里。看在咱强忍了恶心的份上，纸团大爷用你们的光环笼罩下咱和咱的同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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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澄正在生闷气。

坐在书桌前，手上的书翻得噼里啪啦响，时不时用脚后跟踹一下椅子，平时很安静的一个小姑娘，此时毅然成了个噪音发生源。

坐在角落兀自翻书的老仆抬起头来，无奈又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小小姐，可真注意别把书撕了。”

橙澄顿时嘴噘得更高了，却也放缓手中的力道，安静地翻书，脚下倒是更加用力，把椅子腿踹得震天响。

这书是没法看了，老仆心里暗叹一声，起身坐到自家小小姐身边：“小小姐呀，这话由老仆我来说有些不合适……你其实不用把老爷那些话放在心上。老爷那是急的，是气话，就算你真不听老爷的，老爷也不会强扭着你。呃……你看少爷他，当初为了修斗气，差点儿跟老爷操拳头干上，等真修了斗气，老爷还不是到处给他找秘籍。”

他俩隔三差五就真刀真枪打一场，没真打起来反而不严重……橙澄在心里念叨。这话放平时，她直接就说出来了，但今天那两人是为了她而吵起来的，说这话心里别扭。

嘴上是没说，但那股子不赞同自顾自地印在了脸上。老仆感到头痛。他非常理解老爷的想法，并且很赞同老爷的决定，但他同时也很清楚，在老爷的心中，子女们的决定最终总是会大于老爷自己的决定。因此，身为仆人的他哪怕再觉得小主子们是错误的，最多也只能是迂回劝说，以期让他们回心转意。只不过，自己侍奉的这一家子人，对待长辈和同辈那都是八头龙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自己总是沦落到不得不从旁协助，令得小主子们不要遭受难以挽回的伤害。

在心里斟酌了几套方案后，老仆拿定了主意，先是换上一副三分纠结七分决绝的表情：“那……这样，小小姐，老仆陪你一起干！到时候老爷怪罪，就说是老仆撺掇的你！这样……”

“不行。”话说一半，橙澄就开口拒绝了，语气平淡中透露着坚定。

老仆这下子的表情是真变成了表里如一的十分纠结：要是高声疾呼不想连累我之类的，这话还有的回旋，这下子怕是真得陪这小祖宗走一遭了。

橙澄侧过身，认真地看着老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能连累你。”

老仆不感动，他知道后面还有话。

橙澄：“……到时候你就说是我硬拉着你帮忙的。”

果然要陪她走一遭啊，老仆心下感叹这一家的性子都如出一辙，揣摩主子的意思是好揣摩了，可总避不了糟心的结局。幸好这家人都没真拿自己当仆人看待，换个规矩森严的家族，自己得挨多少冤枉棍哦……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拿自己当仆人，才会动不动就拉着自己干些以仆人的立场很为难的事儿吧。

拉得老仆帮忙，橙澄的心情顿时就好了。把书啪得合上，抱着椅子挪到书架前，橙澄踩着椅子，垫着脚尖，却依然无法把书塞进原本的空档。用手拽着底部把书抽出来容易，想顺着同样的法子放回去就很难了。

老仆仅仅是在近侧看着，防止小小姐摔落下来。

灵城橙家家训·藏书阁篇：凭本事拿书，凭本事放回去。

橙澄：“仆爷爷，够不着，帮忙。”

老仆接过书，抬手就给按回了书架上。

灵城橙家家训·藏书阁篇：没本事放回去，及时喊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