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荒地老，唯我独尊

“杀！”

“杀！”

天荒山上，血流成河，杀声震天。这座雄踞在辽州境内的山脉，一直是一个令天下人畏惧的地方，因为，这里是龙腾大陆最大的修魔门派——大明宗的山门所在。然而现在，天荒山脉却成为了一片修罗战场，无数杀红了眼的修真者驱使着法宝，正在舍生忘死地战斗。

位于山脉中央的地老峰高达一千多丈，山顶终年被积雪覆盖，能汇聚方圆千里之内的天地灵气，是大明宗嫡脉的传承之地。此时，坐落在山顶的大明宫魔气冲天，历代祖师留下的护宗大阵已经全面激发，垂落下万千光芒，拼命抵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阵法压制。

东方，七百二十九名道士踏罡步斗，左手结印，右手执剑，按天、地、人三才之势结成绝世仙阵，源源不断地轰击着地老峰顶，震得整座山峰都在摇动。道门的历史极为悠久，号称天下第一修仙门派，这一战，他们已经倾巢而出！

西方，五百名僧人或坐或卧，或笑或哭，或出拳或使棍，或低眉或怒目，姿态各不相同，但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极为强大。无尽的佛灵力凝结成一具高达百丈的金身大佛，一掌挥落，好似天崩地裂，正是达摩禅院的五百罗汉大阵！

北方，四百八十名来自辟地剑派的剑仙按十一星曜、二十八星宿的方位站定，结成两座通天彻地的剑阵，密密麻麻的飞剑悬浮在空中，远看就如蝗虫一般，令人胆寒。辟地剑派的掌门人西门青云手捏剑诀，青衫猎猎，同时主持两座庞大的剑阵，每一剑斩下，都令天地失色！

南方，四百九十名女子穿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彩衣，分成七个方阵，手捧古琴、古筝、琵琶、扬琴、长笛等七样乐器，风姿绰约。她们或歌或舞，弹奏出慷慨激昂的战歌，仿佛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正是音尘谷的七彩仙音阵！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来自各地大小门派的修仙者，结成千百座威力不等的战阵，与守卫地老峰的大明宗弟子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飞剑、宝塔、刀枪、钟鼎等各色法宝在空中乱舞，千奇百怪的法术爆发出一道道流光，毒虫、傀儡、灵兽、轰天雷、灵力卷轴、精血魔罐……各种各样的旁门手段像是不要钱似的挥洒出去。

无数的阵法在攻击，无数的阵法在破灭，魔灵力和仙灵力猛烈碰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急剧震荡的天地灵气完全处于沸腾的状态。

“天荒地老，唯我独尊！”

一名大明宗弟子在战斗中受到了致命的创伤，随即他高喊着那句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口号，疯了似的向一个敌人扑去，同时引爆了自己的灵魂和丹田。

恐怖的爆炸声中，原地被炸出了一个大坑，两人全都魂飞魄散，连一点骨灰都没有剩下。

大明宫中，赤云子和五百名大明宗弟子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拼死维持着数十座护宗大阵的运转。大约有三百人在操控防御阵法，全力抗衡来自四方的攻击，另外两百人负责操控杀阵，不断攻击山下的修仙者，令入侵的敌人伤亡惨重。

修仙者的数量比大明宗弟子的数量多得多，好在防御要比进攻容易一些。与那些由众多修真者结成的阵法不同，这些护宗大阵是固定不动的，在建造时耗费了大量资源，依托庞大的阵基，它们大多可以自行运转，只需少量人员去催发阵法。

正因为如此，三百人才能在两千多人的狂轰滥炸下坚持这么久；全靠护宗杀阵不停地杀伤敌人，他们才能使下方的战斗变得势均力敌，不然，对修魔者恨之入骨的修仙者们早就杀进了大明宗的老巢。

每当外面的修仙者攻破一座大阵，大明宫中就有数十人狂喷鲜血，元气大伤，但他们只是服下疗伤丹药，简单地休息一会儿，就再次咬牙顶上。不时有人失血过多，晕倒在地，有的人守护的阵法连续被攻破，最终被反噬之力活活震死，其他人却顾不上看他们一眼——形势已是如此危急，他们根本无法分心。

残阳如血，照在地老峰上，一片肃杀。随着时间的推移，倒下的大明宗弟子越来越多，许多护宗大阵被轰得摇摇欲坠。

一名年轻的弟子对赤云子大喊道：“宗主，我们快抵挡不住了！”

赤云子身子一震，张嘴又喷出一口逆血，鲜艳的红色在金色的宗主袍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顾不得去擦嘴角的血迹，用嘶哑的声音坚定地说道：“大明宗在，人在；大明宗亡，人亡！”

“宗主……凭你的实力……一定可以突围的……你不用在这里……送死……”一个枯瘦如柴的灰袍老人艰难地说。显然，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我意已决，二长老不必多言！老头子我已经活够了！”赤云子摇了摇头，凄惨一笑。

“既然这些口是心非的修仙者贪图我们的圣物，我们就跟他们决战到底！大明的火种已经洒向四方，就算我们死了，大明宗灭亡了，大明的精神依然存在，早晚会有人为我们报仇！”

赤云子的神情似乎已经有些癫狂，他一边疗伤一边说道：“那些旁门左道打着大明宗的旗号胡作非为，简直就是修魔者的耻辱，什么天荒地老、唯我独尊，这个半死不活的大明宗，早就该灭亡了！”

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从宗主的嘴中说出，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不敢相信，赤云子竟然会对大明宗流传了数万年的口号嗤之以鼻。

只有少数人领会到了赤云子的意思，忍不住失声痛哭。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眼看大明宗就要在他的手里灭亡，这位年迈的老人是何等的痛心！

“只有踩着大明宗的废墟，才能开创出更好的修魔门派！”赤云子神色狂热，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现在，让那些伪君子尝尝我们的怒火吧！”

他翻手取出一壶狂力魔丹，全部倒进了嘴里：“大明弟子听我号令，为了大明宗，杀！”

其他人视死如归，也把早就准备好的狂力魔丹吞了下去，振臂高呼道：“杀！”

狂力魔丹，用妖兽的内丹和精血混同诸多灵草炼制，服下后会使人瞬间进入狂魔状态，能十倍提升战力！

所有的护宗大阵全都爆发了。十倍战力加持下，防御一下子稳固了，绝世杀阵咆哮着，倾泻出狂猛的火力，无数修仙者惨叫着倒地，断肢四处飞舞。

所有的大明宗弟子都开始燃烧灵魂，像飞蛾扑火一般，狂吼着向敌人杀去，连金丹期、甚至是先天期的外门弟子都冲了上去，尽管他们的实力根本微不足道，尽管他们转眼间就被正道高手们抬手轰杀，但如此疯狂的自杀式袭击仍然令修仙者们胆战心惊。

夜幕降临，当修仙者们终于轰破所有的护宗大阵，踏着修魔者们的尸体，来到大明宫的废墟前时，他们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金袍老人，浑身浴血，靠在一根倒塌的柱子上，不停咳嗽，正是身受重伤的大明宗宗主，赤云子！

“赤云老魔，快快投降吧！”道门的掌门玄真子厉声喝道。

老人诡秘地笑了一下，双手结完了最后一个印法，一字一顿地说道：“血、祭、大、法！”

他的身体爆成了一团血雾，灵魂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燃烧殆尽，一尊高大的魔神虚影横渡虚空而来，将赤云子献祭灵肉而产生的血雾和魂光全部吞噬。

仰天咆哮声中，那个怪物般的虚影浑身散发出滔天的煞气，冲向了修仙者的大军。在被玄真子和达摩禅院的住持净世方丈联手镇压之前，魔神虚影拧断了十七个修仙者的脖子，还把飞仙阁的阁主灵波子打成重伤。

天荒地老，唯我独尊，这句流传了成千上万年的口号，一直令整个龙腾大陆都闻风丧胆，惊惧不安。

崇元二十年冬，正道同盟会同太安皇朝十万铁骑，包围了天荒山脉。在苦苦支撑了一个多月以后，留守地老峰的大明宗弟子死战至最后一人，宗主赤云子以身殉派，大明宫被轰成废墟，天荒山地老峰最终陷落。

大明宗，就此灭亡。

横行大陆三万多年的大明宗，一向行事诡秘，被正道同盟称为魔宗，一些嗜血无道、手段残忍的大明宗弟子，不知杀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令修真界谈虎色变。它就像是一朵乌云，始终笼罩在龙腾大陆的上空，投射下恐怖的阴影，但是，在全天下人的围攻之下，这个强大而神秘的宗派，依然难逃覆亡的命运。

那一年，素白的雪花无情地飘落，不知是想要祭奠那些战死的修真者，还是在为一个时代的落幕送终，抑或是想要埋葬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三万年的辉煌与骄傲，弹指一挥间，转眼成空。

天荒地老，唯我独尊，一切的一切，终成传说。